第30章 抱上楼
柯星译说这话时,言语间有温柔,但眼神中更多是得意。
“我和筱筱在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我们从前很相爱,只是因为毕业时大家志向不同,被迫无奈才分开的。”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就连林月筱也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柯星译。
她虽不介意让人知道,但在眼下被蓦然说出,这让她感觉有被冒犯。
可当林月筱正要开口,耳边却率先传来了沈庭舟的声音。
“所以呢?”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冷然落在柯星译脸上。表情仍旧淡定泰然,没有激起他一点情绪。
柯星译拧眉,一时间读不懂沈庭舟的心思。
但林月筱却已经抬手挣脱掉了柯星译的搀扶,努力压下脸上的不悦,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
紧接着转眸,也同样对沈庭舟道:“我已经好多了沈总,我自己来就好。”
两句话相隔不过几秒,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微妙的差异,心甘情愿地将手松开。
而等林月筱去完出来后,便直接对柯星译道:“星译,你先回去吧。我今早起得早,现在有些困了,想再睡会。”
柯星译直接从椅子上起,上前关心道:“但你不是说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吗?我在这陪你吧,你办手续的时候我还可以帮忙搭把手。”
“不用了。”林月筱还是拒绝,“检查结果怎么样还不一定呢,或许我还得多住几天也说不定。”
“可是……”
他还想继续争取,但沈庭舟却没有这么好的耐心,直接下起了逐客令:“柯经理是听不懂话吗?病人都说要休息了,你还待在这做什么?”
林月筱沉默,直接回到床上侧躺着,故意背对着柯星译,将被子扯过头顶,意思明显。
他虽不懂筱筱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大,但既然如此,柯星译也只能道:“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去看你。”
林月筱敛眸,不愿多言。
脚步渐行渐远,盖在脑袋上的被子也被缓缓扯下,她紧闭的眼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盖着脑袋能呼吸吗?”他动作轻柔地将被子掖到肩膀的位置,“你先睡,我去外边。”
直到身后传来关门声,林月筱才慢慢睁开了双眼,她将手心垫在脸颊上,垂眸浅浅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忽然间感觉情绪不高,好累。
好似一切都变得不同,感觉变了,心态也变了。
脑子里的回忆在打架,她昏昏沉沉间,也确实进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在梦里,她好像恍惚间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紧接着耳朵处有一瞬激凉,床前飘来隐隐约约的碎语。
她努力将眼睛眯开条缝隙,可朦胧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白花花一片。而站在那团白雾旁边的,居然还有一道高大的黑影。
看不清,但心头下意识骤然震颤。下一刹,林月筱便直接被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前的轮廓也逐渐清晰,但仍感觉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地在喘着气。
“你怎么了?”
沈庭舟最先发现她的不对,走到床边微微倾身,掌心再次抚上她的额头,“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月筱仰头定眼看他,视线从上而下地扫视了个遍,随即才重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刚刚迷迷糊糊间,还以为黑白无常来了。”
此话一出,病房里有瞬间的默然,但尽管医生们接受过良好的培训,此刻笑声也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嘴缝溢出。
唯有沈庭舟没有笑,反而一脸严肃,转头便对医生道:“再给她开个脑部CT。”
“……”这下轮到林月筱沉默了,无语地嘟囔道,“我脑子没坏,我只是睡懵了。”
更何况无论是谁,睡醒看到黑白两种颜色的人站在床头密声讨论都会害怕的好吗!
但沈庭舟没有依着她,只是给了她两个选择:“全身检查和再住三天,你选一个。”
看似有选择,实则没选择。
林月筱毫不犹豫地便选了第一个。
-
林月筱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再加上检查项目繁琐多样,等彻底折腾完都到了黄昏时刻。
她坐在床边晃悠着腿,静静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林小姐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都好,回去注意多休息,不要提重物,过几日来医院拆线就行。饮食方面要清淡些,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注意营养补充。”
沈庭舟接过报告:“好的医生,麻烦了。”
林月筱赶忙插话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医生:“当然啦。”
但显然,这会医生说了并不算,于是林月筱只能将目光又看向了沈庭舟。
直到沈庭舟颔首同意:“可以回家。”
“耶!”
林月筱开心地从床边站起,这医院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赶紧收拾东西便要走,但当她拿起袋子看到自己那件染上血迹的衣服时,才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
她并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
“那个沈先生……”林月筱叫住正要出门和医生聊细节的男人,“我可以借你的上衣穿吗?”
一开始不知道要在这住几天,所以江泉便给沈庭舟备了两套。
沈庭舟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穿吧。”
来不及去准备衣服,林月筱只能将就穿回自己的旧裤子,她挑选了一件黑色上衣,纯色柔软,应该是平日里充当家居服穿的。
她单手拎起在镜子前比划,沈庭舟和她的身高体型都相距太大,因此这衣服显得格外宽松且长,不过这也正好适合她。
脱衣服时有些费劲,磨磨蹭蹭了好久才终于全数脱下,也幸得沈庭舟的衣服够大,穿比脱还显得轻松些。
但就是这裤子……
这条牛仔裤的纽扣孔眼太小,平时两只手共用都得费好一会功夫,就更别说现在仅凭一只手,更是难以扣上。
大概是她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久,沈庭舟在门外担心她出了什么状况,于是便伸手叩响了门。
“需要帮忙吗?”
林月筱听见动静,扭头看向磨砂玻璃隐约映出的人影轮廓,她想拒绝,但奈何手劲儿不允许。
无奈之下,只好将手从纽扣处转移到了门把,轻轻拧开半点缝隙,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犹豫开口:“我、我的裤子纽扣系不上。”
沈庭舟低睫,与她对视,伸手直接挡在了似乎随时要关闭的门框上:“我帮你。”
浴室空间不大,两人体型差距悬殊,同站在镜子前,柔白的光扬洒而下照映在脸庞,空气静地似只剩下彼此浅重频率不一的呼吸声。
沈庭舟站在身后,并没有绕到她的跟前,而是用胳膊温柔地将她圈住。镜子里,她似正依偎在他的怀里。
林月筱腰肢纤细,而他手指修长,虽然不会弄疼她的后背,但两人间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有肌肤接触。
即便系纽扣的动作不符合常规操作,但此时浴室里却油然升起另一种别样的旖旎氛围。
男人的脑袋微低着,鼻息间的气息不断萦绕在她的脖颈处。很细密的痒,是渗透进皮肤下的麻,似给空气赋予了灵魂,一点点地将她的腰肢弄软。
她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心,单手撑在了洗手台上。
“怎么了?”
嗓音低沉,比以往更有磁性。近距离地贴在她的耳边,林月筱甚至能感觉到唇瓣的温度。
“你快点。”
她忍不住催促。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成年人,女性也是有生理需求的。
面对这样一位有着优越长相,一米九身高且有八块腹肌的优质男人,她很难做到“临危不乱”。
“快了,再忍一下。”
林月筱干脆闭眼,将脑袋别到一旁,这实在糟糕的对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林月筱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等到彻底系好后,她比沈庭舟更加着急地离开了浴室。
坐车回家的路途上,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林月筱也是浅眠了一会。等她再次睁眼时,出现在眼前的场景便已经是小区的停车场了。
包包里有衣服和文件,沈庭舟提议帮忙送上去,林月筱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位劳动力。
但是等走至楼梯口时,沈庭舟忽然驻足问道:“你家没有电梯?”
林月筱的脚刚迈上一个台阶,听见问话,又转头瞥了他一眼:“即便是繁华的魔都,也还是存在没有电梯的楼房。沈先生,这是常识。”
她以为是过惯奢靡生活的沈总,在惊讶下发出了对底层人民生活的感慨,所以忍不住呛了男人一句后便打算继续上楼。
可当她正要抬起另一只脚时,身体蓦然整个腾空,巨大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低喊出声,下意识紧紧攥住身边能施救的物品,胳膊也主动地揽抱上了沈庭舟的脖子。
“你干什么!”
沈庭舟手臂力量强的可怕,他既能避免挨到伤口,又能稳稳地将人托抱住。面对林月筱的质问,他也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女孩的脚踝。
“你脚扭伤了,走那么高的楼梯会加重伤势的。你别乱动,我抱你上去。”
他的声音有魔力,能让林月筱感到心安,澄明的双眸紧紧盯望向他的眼睛,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
九十几斤的重量似空无一物,沈庭舟将人抱上五楼时,面不改色,竟连气息都没乱。
她出声:“是这间。”
沈庭舟弯腰将女孩放下,顺势伸手从包里掏出钥匙,动作自然地像回自己家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来林月筱家。
空间比想象的还要小,卧室和客厅加起来还没有他房间大,但却很整洁温馨。随处可见一些可爱的装饰,不限于玩偶、家具、贴画,就连摆在饭桌上的碗碟都是颜色饱满且奇形怪状的,很是有趣。
“你家像艺术展厅。”
家里有两天没回了,之前烧好的水也不能喝,林月筱打开冰箱去拿水,关门的一瞬便恰好听见了这句评价。
她走过去,将水递给了他:“这是好的评价吗?”
“当然。”沈庭舟接过水,拧动瓶盖,又给递了回去,“是夸赞。”
林月筱忍不住漾起唇角,伸手阻止了他递回来的水,浅笑道:“这是给你喝的。”
他眉弓轻挑,没拒绝,很给面子地当着林月筱的面喝了一口。
但他水都还没有喝完,林月筱便下起了逐客令:“麻烦沈先生送我上来,那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咽下,淡瞥了她一眼。
小没良心。
“我提前预定了晚餐,等吃完我再走。”
沈庭舟自来熟地坐在了林月筱家的沙发上,姿态慵懒,不似客人,更像是林月筱出门归来遇见的合租室友。
算了,有免费的午餐吃也不错。
林月筱嫌裤子束缚得不舒服,便回房间准备换上更为宽松的睡裤,这扣子系上虽不容易,但解开也不算困难。
她犹豫着要不要连同身上这件衣服也一并脱下时,但又感觉穿起来还挺舒服的,索性就懒得脱了。
这期间,手机屏幕陆陆续续会亮起,基本都是柯星译发来的信息。她没看,也没回,因为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今日的情绪变化。
而且今天太累了,她实在不想再应付其他人。
从卧室里出来,林月筱走到客厅,张望了圈四周后,开口问:“那篮水果呢?”
沈庭舟微掀眼皮,淡扫了一眼:“可能是漏在医院没拿吧。”
“……哦。”
“想吃?”
“嗯,突然想吃点甜的。”
沈庭舟没接话,林月筱便以为话题结束了。陪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忽然间却又听到他来了句:
“买好了,等会就到。”
她看向沈庭舟,眸底划过讶异,不过她随口一说,想不到这位平时孤高傲慢的男人居然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谢谢……”
只不过她话没说完,沈庭舟的手机便响了。
她适时闭嘴,而沈庭舟在看到来电显示后便直接划了接听,丝毫不避讳她的存在。
“喂,爸。”
听到称呼,林月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假装不经意地将耳朵侧了侧。
“周天吗?不一定有时间,而且这晚宴不过是田家为了结识人脉弄出的噱头,我不会参加。”
“随你,都行。”
“嗯,确实有这件拍品,送她吗?”
“我没意见,你高兴就好。”
通话时长不过几分钟便挂了,断断续续的,林月筱也算拼凑出了大致的对话。
她在沈家住了这么些年,有些问题从她嘴里问出其实不算冒昧:“沈叔叔和那位田小姐好似关系不错。”
“嗯。”沈庭舟没有隐瞒的必要,“有发展的打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压得林月筱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强扯出一抹笑,祝贺道:“那挺好的,田小姐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