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发烧
嘶哑的声音中带了丝许恳求,听得林月筱的心一阵阵地抽疼。
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开,但奈何那人力气太大,反而勒出腕骨上一圈红晕。
“沈总,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林月筱始终连头都没有转过去,“你别误会。”
察觉到手劲似有放松,她抓住间隙直接甩开,刚要抬腿走出卧室,身后便传来了那人的咳嗽声。
即便没有转身去看,也仍能听出沈庭舟声音里的难受。紧接着蓦然传来“啪”的一声闷响,迫使她只能转头望去。
却见到沈庭舟半个身子坐起,胳膊伸向柜子大概是想要去拿水杯,但奈何太过昏暗没看准角度,不小心把皮革本子给弄掉了。
见到这一幕,林月筱是怎都狠不下心来离开,她叹了口气还是折返走到了床边,顺手打开了壁灯,紧接着拿起杯子递到了沈庭舟跟前。
但当灯光照亮男人的脸庞,林月筱才发现他竟如此憔悴,额前似有细密的汗,神情也满是倦容。
“你怎么了?”她担忧地将掌心贴在沈庭舟的额头上,“你发烧了?”
又是两声咳嗽,沈庭舟无力跌躺回床榻,敛眸孱弱道:“我没事。”
“你都发烧了怎么没事?”
林月筱简直要被这人气死,“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
听到耳边传来的责骂,他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侧转过头眼神中闪烁过几抹惊喜。
而见沈庭舟不说话只是望着她,只当是烧糊涂了,林月筱也不忍心再斥责一个病人,于是便软下声来道:“我去酒店要根体温计。”
她刚要起身,却又被男人拉住,这次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虚弱地恳求:“别走。”
“我不走,我只是去给你拿体温计。”
鲜少能见到沈庭舟这样,说是不在意要尽量远离,但看到他生病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有了往日疏离冷漠的态度,低声耐心地安慰他。
但沈庭舟却没听,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甚至直接将掌心拖到了被子里,贴紧脸颊,感受这期盼已久,他日日梦回的温存。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埋藏在脑海里最深刻的记忆,她的声音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柔软动听。
仿佛还有爱意。
“打电话,让前台送过来。”
林月筱拗不过一个病人,且还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病人。她没办法,只能妥协拨打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沟通很顺利,半分钟就挂了。林月筱重新将视线落回沈庭舟身上,开口问道:“怎么会突然发烧呢?是不是着凉了?”
“可能是。”沈庭舟声音依旧沉哑,他眼眸微垂,划过抹不太自然的神色。
“饿不饿?”
沈庭舟抬头看她:“饿。”
“我给你打包了点吃的,但是我看你在咳嗽,应该不能吃烧烤。不过没撒辣椒,你要尝一点吗?”
她将打包盒打开,烤肉的香气便瞬间弥漫散开来。看着确实色泽诱人,肉类混杂着孜然胡椒等的调味料直冲鼻腔。
林月筱拿筷子夹起块调料相对少些的肉递到他嘴边,哄桃桃习惯了,她下意识道:“啊——”
心脏在狂乱地跳动,光影下,他嘴角略扬起了一个小弧度。
“是你烤的吗?”
他在吃之前顺嘴问了一下。
“不是,是季组长啦。”林月筱如实回答,“他手艺可好了,烤的肉外焦里嫩,很好吃!”
牙齿刚触碰到肉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沈庭舟立即抽出两张纸巾放到嘴边将肉吐了出来。
“嗯?不好吃吗?”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发烧了还是最好不要吃烤肉。”
“啊……也是。”林月筱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而恰好此时酒店敲响了门,把体温计送了过来。林月筱接过后便再让其送些清淡的白粥和小咸菜,道谢后便又关上了门。
“我先给你探体温吧,等送白粥过来了你吃过东西后再吃药。”
沈庭舟坐在床上,林月筱还细心地把枕头垫在了他的腰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月筱身上,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片刻也不愿挪移。
真好。他一点都不想吃药。
就算病死在这一刻也挺好。
“抬手。”林月筱不知道他此刻内心的心思,只是在尽心地照顾一个病人。
微凉的指尖划过胸膛,摩挲过滚热的肌肤,激地他心脏骤停半瞬。
“夹好,别掉了。”
“嗯。”沈庭舟应声,无论林月筱说什么他都照做。
现在得知沈庭舟病了,她哪也去不了,狠不下心弃之不顾,便只能守在他的床边。而那人竟也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眼睛寸步不移地盯着,盯得她浑身发毛。
“沈总。”
“嗯?”
“不如你睡会吧。”
沈庭舟仍看着她:“但不是让酒店送粥过来吗?我吃了再睡吧。”
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林月筱也只能应道:“也是,那还是吃了东西再睡吧。”
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把体温计拿了出来,举至灯下一看。
“三十七度八,有点高呢。”
她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眉头轻拧,神色透出淡淡的忧虑。
但相比较于床上坐着的那位病人,沈庭舟的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
“我去把毛巾弄湿,帮你物理降温一下。”林月筱从床上站起,“我马上回来。”
沈庭舟嘴角泛笑,眼含柔情地望着她的背影,欣喜地应了声:“好。”
等林月筱找到毛巾弄湿后回来,酒店的粥也送到了。
她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先是伸手将男人额前的碎发全部捋上,紧接着用冷水浸泡过的毛巾小心叠好盖在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
沈庭舟如实回答:“很凉。”
林月筱被他的话逗乐,噗呲低笑:“当然凉啦,不然怎么降温呀。我是问你会不会感觉头晕想吐什么的?”
“没有。”
“那就好。”
紧接着她将碗端起,掌心摩挲过碗壁发现有点烫,担心沈庭舟生病没力气吃饭,于是便又细心询问道:“你能自己吃吗?”
揣摩着话里的意思,沈庭舟双眸微眯,很快就变换上了虚弱的表情:“我好像有点没力气。”
观察着他的神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连带着嘴唇都有些泛白,没力气也像是真的。
林月筱无奈,只能道:“那我喂你吧。”
坐椅子上距离不够,她干脆又坐回了床上,瓷勺贴着粥面轻舀了一勺,又怕太烫,靠近呼了两下。
“啊——”
沈庭舟凑前,一口吃下。
“要不要配个小咸菜?”
“好。”
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林月筱又夹了颗萝卜干放到了粥面上,递到他嘴边,又喂了一口。
“好吃吗?”
“嗯。”沈庭舟看着她,“很甜。”
“甜?”林月筱有些没懂,“萝卜干吗?”
沈庭舟笑了笑,没说话。
一碗粥顺利吃完,此时天色也渐暗了。沈庭舟依旧不肯让她走,刚开始说头晕,而后又说怕黑,紧接着说浑身酸软到发疼。
林月筱拿他没招,甚至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矫情”了。但猜测他或许是实在难受,便又不好再拒绝一个病人的请求。
只是实在无聊,她只能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刷刷视频,又看看项目进度。无趣地端坐在椅子上,直到手机顶部探出了条微信提醒。
林月筱眼睛瞬间亮了亮,还以为是终于有人来找她聊天了,结果刚点开信息就发现居然是视频。她心惊的同时下意识想挂断,但手机一下子没拿稳指尖不小心直接点到了接通。
所幸画面出来的不是桃桃而是姜逾,空荡的房间内仅回荡了句“筱筱”,紧接着就被她快速挂断。
卧室里再次陷入平静。
但那气氛接近死寂,盯着她脸庞的视线再次变得阴暗,湿黏地带着浓烈的怨气,让林月筱感到后背直发麻。
那嗓音暗哑,比方才还多了几分幽怨:“那是你老公吗?”
林月筱惊讶回头,对上他那双渗人沉冷的眼睛,心脏莫名感觉格外心虚。
但她沉默片刻,却还是道:“对,他是我老公。”
这话一出,时间再次陷入沉寂。
“他配不上你。”
林月筱没有代入老公的身份,而是认为他在质疑姜逾的为人。作为自己的好朋友,她下意识开口维护:“你不了解他,他人很好。工作上进,年轻有为,性格脾气都不错。”
将错就错,为了让沈庭舟死心,她还在末尾补充了句:“他什么都好,我也很爱他。”
话落,男人眉心微动,瞳孔刹那颤抖。他敛眸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情绪冷静,胸口被气得闷疼。
“为什么?”沈庭舟气地藏在被子下的手在抖,“他到底哪里吸引了你?他没钱长得也丑,就因为年轻?性格好?”
他就知道,年纪是个大问题。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而林月筱却正当美好年华,明媚又漂亮。
原来林月筱是嫌弃他年纪大又脾气差吗?
生气的同时,沈庭舟又感到了一股浓烈的悲凉。
但这话听在林月筱的耳朵里却也很不高兴,她噌地一下起身,不悦反驳:“我老公是年轻,但长得也很帅气。而且沈总,你不觉得这样评价下属的伴侣太过冒昧了吗?”
不仅评价她的女儿一般,现在竟然还评价她的朋友丑?
林月筱气坏了,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愿再和这人多说。
什么时候审美居然都退化到这般地步了?除非是发烧把眼部神经都给一并烧坏了,否则她真的无法理解。
“我看沈总你精神也好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她懒得再说,端起吃完的碗筷,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徒留下了那位脑子里仍在被各类“年轻”“老公”“爱他”等这类字眼环绕轰炸的病人。
沈庭舟捏按在太阳穴,胸口在剧烈起伏,他今天即便不被烧死,也会被气死。
*
而近凌晨,晚风吹拂,将院子里那些花草都吹弯了枝条。皎洁的弯月高悬在树梢,一片清冷撒下,天空镶嵌上几颗闪耀的繁星。
而隔壁院子的门,正悄然被人推开。
借着月色,他缓步走进了房间,伫立在床头前,一双深幽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床榻上。
紧接着他俯身,偷吻上女孩的脸颊。
“这不是你的问题。”沈庭舟轻道。
他刚才在卧室里反思了许久,眼光差不是林月筱的错。肯定是那个男人,趁虚而入,借那所谓“年轻”“性格好”的假象皮囊迷惑了林月筱,才导致她稀里糊涂地结了婚。
是的,肯定是的。
而且就今晚林月筱对他的担心和照顾,沈庭舟都是看在眼里的。
“筱筱,你心里有我。”
他欣慰一笑。
也不枉费他泡了几个小时的冰水,又在冷风下吹了这么长的时间。
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