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计划
临近晌午,日丽风清,周末难得遇上了一个好天气。
距离沙发两米的柜子上放了个平板,小桃桃则坐在紧挨着沙发处的专属小椅子上,双手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花卷,晃悠着小腿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地咬着。
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垂下的碎发遮住脸颊妨碍了吃饭,桃桃皱了皱眉头伸手抓抓被弄痒了的脸蛋,眼神跟随,刚好见到抱着被子准备去阳台处晾晒的苹姨。
桃桃不太开心,便歪着脑袋开口道:“苹姨~头发痒痒的!”
“痒?”站在阳台处的苹姨回头看,“是不是想要把头发扎起来?”
桃桃点头:“嗯!”
“好,桃桃等会嗷,我把被子晾好就去帮你扎头发。”
“好~”
小桃桃应声后,乖乖地坐着,嚼吧嚼吧觉得花卷太干了,又自己伸手去拿水瓶。双手揪抓着把手,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水,最后才满足地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
看着看着,桃桃觉得无聊了,从椅子上站起,哒哒哒地又小跑到了苹姨身后。
小手拽了拽衣角,抬起脑袋问:“妈妈醒了吗?”
苹姨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估算着也该醒了。于是蹲下身子对桃桃道:“应该是醒了,桃桃可以进去看看。”
可桃桃没动,伸出根手指指向房间,小脸苦恼道:“妈妈困。”
小桃桃早早便睡醒了,甚至还小睡了个回笼觉。她虽特别特别想妈妈,但却也不想吵醒妈妈睡觉。
“可是已经快十二点啦,桃桃可以去叫醒妈妈啦,等会得吃午饭咯。”
“午饭!”桃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去喊妈妈!”
小桃桃动作迅速,折返回去抱着凳子推向门边,双手搭在门把上,费劲地将房门打开。
客厅里的光瞬间闯入卧室,桃桃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下来,三两步便走到了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柔软的床榻。
林月筱侧躺着,呼吸平稳,尚且还没有要睡醒的迹象。小桃桃爬上来后没有吵闹,而是乖坐在枕头旁,小小的背影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妈妈。
桃桃的头发乌黑又茂密,今早没扎头发,所以此刻是随意地披散着。低头专注地观察妈妈时,发梢垂落触碰到妈妈的脸蛋。林月筱感受到痒意,也抬手挠了挠,却仍旧没醒,接着沉沉睡去。
她忽然咧嘴笑了笑,估计是看到妈妈太高兴。桃桃想亲亲妈妈,但由于还小不懂得调整角度和力道,小手撑着妈妈身上,脑袋猛地便栽了下去。
亲是亲到了,但脑袋也撞击磕出了个小包。
小手摸着脑袋,那双乌亮的大眼睛立马便蓄上了泪,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呜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脸颊受到重击,林月筱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而后便看见了女儿坐在自己床头处委屈哭泣。
刚睡醒的林月筱还有些懵,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将女儿抱在怀里温柔低哄。
“我的桃桃怎么啦?怎么哭哭啦?”
小桃桃窝在妈妈怀里,小可怜不断抽噎,手掌捂住额头,撇嘴道:“脑袋痛!”
林月筱反应过来:“撞到头了是不是?”
“嗯……”
桃桃在妈妈的安抚下逐渐平复下来,小手揪着妈妈的睡衣,脸颊埋在胸膛里蹭了蹭,却还是止不住地在抽噎,委屈得很。
林月筱低头,亲了口桃桃被撞伤的地方,心疼地抱着抚拍着女儿的后背,就这样在床上哄了好久。
“没事的宝宝,很快就不疼啦。等会吃过午饭后,妈妈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听到可以出去玩,桃桃立马停止了哭泣,睁着双还倒挂着晶莹泪花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妈妈,迫不及待问道:“找干妈吗?”
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问:“桃桃想干妈啦?”
“嗯!桃桃想干妈~”
自那天回来,林月筱便在准备离职的交接事宜,因为事发突然,要走的流程很多,且她毁约在先,甚至还得赔偿一大笔违约金。
她这两天就一直在忙着整理资料,所以天天熬夜到凌晨。难得撑到了周末,没有了闹钟的束缚,一不小心居然睡到了大中午。
如果这次离开上海,大家团聚的日子可能就得以月份计算了。想到这里,林月筱的心情也蓦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于是她紧抱着女儿,温柔笑道:“好,那妈妈带你去见干妈吧。”
-
二月,临近过年,街道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布置得红火喜庆,开始预祝新年的到来。
过年前后,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姜逾跑去外省参加某农学院的交流会,顺便去采买新的花种。而陆之宜作为酒店前厅经理,在这种节假日前后,根本就不敢奢望“放假”二字。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相隔好一段时间了,趁着今天林月筱暂且还有空,便赶在了陆之宜午休时间前,带着桃桃来酒店找她。
桃桃出门前扎了个丸子头,浅棕格子发圈套在了头发上,搭配上一套同色系的荷叶花边波点长裙,脖子上还挂着大姨买的长命锁。
看见干妈,小桃桃便一路狂奔而去。
“干妈~”
桃桃一边跑,一边喊,都叫出了颤音来。
陆之宜蹲下,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向她飞奔而来的桃桃。爱不释手地亲了下她的小胳膊小脑袋,最后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
“桃桃想不想干妈呀?”
桃桃重重点了下脑袋,表情很是认真:“很想干妈!”
“干妈也想小桃桃啦,桃桃吃饭没有呀?”
“没~”桃桃摸摸肚子,“等干妈吃。”
林月筱慢悠悠地走在后头,笑着看着两人,帮桃桃解释道:“想着出来找你顺便一块吃个饭,所以就没让她在家吃。”
陆之宜将桃桃抱起来,故意逗趣道:“那怎么行呢,饿到我们家桃桃怎么办呀。”
“饿不着,她早上自己一个人啃了半个脸蛋大的花卷呢。”
陆之宜笑着惊讶望向桃桃:“真的呀?桃桃吃了那么大个包子吗?”
桃桃点头:“嗯!很美味的。”
“美味?”林月筱有些惊喜地捏捏她的小脸,“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新词呀。”
小桃桃不懂怎么回答,只是害羞地捂嘴偷笑。
因为午休时间不长,大家为了方便,就来到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做简餐的餐厅。
把桃桃抱到儿童座椅上坐好,从包里掏出湿巾擦手擦桌子,然后系上了一次性围兜。拼盘上来后,一直都乖乖坐着的桃桃眼睛立马便亮了,伸手指向碟子,兴奋喊道:“玉米!”
陆之宜帮忙把玉米段放到了桃桃的碗里,还给她用小剪子把牛排给剪碎了,柔声叮嘱道:“还很烫哦,桃桃要慢慢吃。”
“嗯!”
桃桃很听干妈的话,鼓着嘴巴凑近香香的玉米。小手指忍不住戳戳表皮试探了下温度,发觉还真是有点烫手,而后又赶紧收回,认真地吹了吹。
陆之宜望着小桃桃,而后又转眸看向林月筱。怕小孩能听懂,故意往旁挪了点位置,压低声音问:“筱筱,真决定走啦?”
捏着叉子的手微顿,林月筱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嗯,决定好了。”
“我就是舍不得你。”
陆之宜望着好友,明明说好了开开心心的告别,但临近分开,她在开口提起这件事情的瞬间,情绪便先一步涌上心头。
回上海的这段日子,又何曾不是林月筱这三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同样不舍,不舍得陆之宜,不舍得姜逾,不舍得这里曾经辛苦打拼过的地方,那些她生活了多年的痕迹……甚至还有沈庭舟。
“我也舍不得你。”眼眶里已经不自觉地蓄上泪花,她将手搭在陆之宜的手背上,转眸又看向桃桃,“但我没办法了,他逼得太紧,我再不走的话,事情迟早会败露的。”
“要不就告诉他吧……”
“不行,他不能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桃桃的存在,那我们这辈子就得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我不想拖累他,也不想他日后在家族和我之间做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等再过几年,他就会都忘了。”
林月筱说得决绝,她从未想过让父女俩相认。
陆之宜知道她难做,在过往和现实面前,她不得不低头。作为多年的好友,自然是尊重她的选择,但更多是,也是心疼。
“没事筱筱,我和姜逾会经常去看你桃桃的,我们永远支持你。”
“谢谢。”林月筱笑着道,她是发自真心地,珍惜以及感谢这段不离不弃的友谊。
两人又就着搬家事宜和未来规划聊了许多,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陆之宜放下叉子看向林月筱。
“阿逾说,他前两天见到你妈妈了。”
叉子摩擦过盘子,发出了道尖锐刺耳的划拉声。林月筱蹙眉,表情骤变:“她去找姜逾了?”
“可能是想打听你的去向,她去了阿逾的花店,在门口徘徊了许久。阿逾是在监控里看到的,她估计是没见到人,倒也没闹,过不久便走了。”
“随她去吧。但下次如果再见到她,你让姜逾把她赶走就行。”
“但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姜逾说见到了她。”
其实这些糟心事林月筱本不想提,但既然聊起来了,她便把那日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之宜。
但没曾想陆之宜听后太过激动,“砰”地一下猛拍下桌子,不仅把周围人群都吸引看着这处,还把在用心啃咬玉米的桃桃给吓了一跳。
玉米掉落在碗里,溅撒起的玉米芯沾到了脸颊上,桃桃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干妈。
林月筱赶忙挥手小声朝周围致歉,随即又把掉在碗里的玉米拿起塞到了桃桃的手上,温声让她慢慢吃。
“她怎么能怎么对你!”陆之宜越想越气,“还不都是为了她!要不是因为她,你何必过这种辛苦日子。”
想起好友如今的遭遇,她同样是感到气愤又痛心。
林月筱也连忙笑着安慰道:“好啦之宜,我没事。反正我这次走了,也再也见不着她了。”
“你可不能心软啊!”
“不心软,绝不心软。”
“多为自己考虑!听到没!”
“听到啦,我都听你的!”
计算着午休时间快要结束,陆之宜便让两人继续吃,她得先去忙了。
餐厅离酒店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她穿着制服本就显眼,在即将过酒店旋转门时,意外在拐角处见到了梁肃。
梁肃看着她,开门见山道:“林月筱今天该不会又来住店吧?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她了,最好不要让我在我的酒店里再……”
“谁稀罕住了!”陆之宜本就生气,忍不住高声怒吼,“她是个很好的人,你再这么说筱筱,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平常性格极好看起来又可爱的陆之宜居然会发飙,这是让梁肃没想到的。
不过他很快便又硬气起来,和她对话道:“怎么,她做了那么多伤害别人的事情还不能说了?你觉得一个骗子是好人?陆之宜,看来你的三观很扭曲啊。”
“我的三观正确与否,不用你来评判!”
“你只是因为林月筱是你朋友,所以你觉得她什么都是对的。”
“那你呢?你不也是一直在帮着沈庭舟说话吗?”陆之宜跨一步上前,仰头狠睨向他,“他沈庭舟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如果不是因为他,筱筱至于现在一个人辛苦带着……”
怒上心头,陆之宜险些没控制住,又给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总之,你讨厌我的朋友,我也很讨厌你的朋友!”
梁肃没懂其中缘由,听到这话,继续和她争论:“她都把沈庭舟折磨得有抑郁症了,她蓄谋接近在先,利用完又狠心分手。难道这一切,不都是她的错吗?”
“你以为筱筱就容易吗?她一个人在上海辛苦打拼,遇上那样的家庭,你就以为是她愿意的吗?”
本来得知好友又要离开的消息,她就伤心难过,偏偏又是个泪失禁体质。吵着吵着,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中午时段人本就多,顾客员工人来人往的,都不免被争执声给吸引了过去。
梁肃一看她居然吵哭了,也瞬间懵了。他也从未哄过女孩子,只得立马软下声来,小声道:“喂,你怎么还哭了。别哭了,不然大家还以为我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陆之宜气急了,更是气自己怎么就是个泪失禁,她根本不想哭的,眼泪还极度影响她的发挥!
“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见她蹲下抹泪,梁肃也弯腰哄道,“不哭了啊,我不和你吵了。以表歉意,我给你放半天假,好不好?”
陆之宜抽噎着仰头问他:“那你说,沈庭舟是不是坏人?”
“是,他何止坏,他简直不是人。”
梁肃识趣地不在这种节骨眼上呈口舌之快。
听到他这么说,陆之宜心情好多了。稍稍平复好心情后,接着又问了句:“那半天假,带薪吗?”
一双杏眼哭得红彤彤的,揣着手仰头期待地看他。
梁肃不知怎的,见她这幅模样忽地被逗笑了。扬唇道:“带薪,我还缺你这半天工资不成?”
“哦,那谢谢老板。”
梁肃把人哄好,就赶紧走了。免得这女孩又反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他争论到底谁对谁错。
他有事还得去找沈庭舟,合作项目开展在即,他不得不带着文件去了趟沈庭舟家里。
他有沈庭舟家的密码,倒是很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还在玄关处时就见到了在阳台处浇花的沈庭舟。
即便事先知道他在家,但因为这几天的事情,方才还因为吵架没吵赢,梁肃这会也忍不住故意嘲讽道:“呦,在家呢?今天怎么不去找别人的老婆了?”
听见声音,沈庭舟回眸淡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在浇筱筱种的花,而且她很快就会是我的老婆了。”
“……有病。”
他放下浇水器,缓步走回客厅,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皮倦懒微掀看了梁肃一眼。
但忽地又直了直腰,双手交叉相握倾身向前,问:“你有没有觉得,桃桃的眉眼间有点像我。”
“……”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梁肃是彻底无语了,他甚至觉得方才为了沈庭舟和陆之宜争吵简直是个笑话。
因为他显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沈庭舟,我看你是想当小三想入魔了吧?那是林月筱和她老公生的小孩,关你什么事啊。”
沈庭舟没被这话刺激到,反而随意地往后一靠,挑眉道:“他俩离婚后,桃桃自然就是我的孩子了。”
“……行。”梁肃无话可说,“那祝你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