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酸味
周末清早，约莫才早上七点多，天阴沉沉的，连阳光都没什么温度。阵风呼啸而过，天气预报显示今天的气温又骤降了几度，并大概率有雨。
沈庭舟晨跑回来，刚推开门步入玄关，就看见了桃桃坐在沙发上捧着本比她脸还大的绘本，一页又一页地仔细翻阅着，正有模有样地在看书。
“桃桃。”
听见声音，桃桃回过头去，认真的脸蛋上出现了一丝困惑：“嗯？”
沈庭舟走到女儿身旁，弯腰凑近也看了眼绘本上的内容，揉揉她脑袋表扬道：“桃桃这么棒呀，一起床就在看书。”
被夸奖了的桃桃掌心捂住嘴巴害羞地笑了笑，还主动捧起书本分享：“是小羊～”
绘本上有粘黏着对应动物的毛发或仿真触感，于是沈庭舟捏起女儿的小手一同上前摸了摸，逗趣问道：“桃桃知道小羊怎么叫吗？”
桃桃点点头，立马发出小羊的叫声：“咩咩～”
“好可爱。”
沈庭舟实在是被女儿给可爱到了，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而后他环顾了圈客厅，并没有发现林月筱的身影，于是问道：“桃桃，你妈妈呢？”
“换衣服！”
“换衣服？妈妈是要带你出去玩吗？”
“嗯！找小鱼叔叔～”
“小鱼？”沈庭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声响，沈庭舟抬眸顺势望去，便见到林月筱正从楼上下来。穿了套米杏色的针织长裙，头发低扎束起，发尾稍落至胸前，整个人显得温婉素雅。
“你跑步回来啦？”
连声音都如此动听。
沈庭舟起身，落在林月筱身上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他轻颔首，随即问：“要出去？”
“嗯，带桃桃去见个朋友。”
“谁？我认识吗？”
“见过，但不熟。”林月筱故意说得含糊。
她绕过沈庭舟来到沙发旁，弯腰将女儿抱起想因此岔开话题：“桃桃，我们走吧，妈妈带你出去玩。”
桃桃已经提前换好衣服了，同样纯白配色，裙摆处有波点元素做点缀，简单地高扎了颗丸子头，碎发处别了个浅粉色的小夹子。
看起来软糯糯的，立马便伸手乖乖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开心地大喊：“好～”
扭头间，林月筱对沈庭舟道：“我应该没那么早，晚饭就不陪你吃了。”
长睫微垂，眸底划过抹异样。他望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才早上七点五十六分。不回来吃晚饭就意味着林月筱得一直待到晚上，十二个小时？或者更长，更久。
当着他的面，带着他的女儿去约会另一个男人。
沈庭舟眉心微蹙，但表情尚且还能维持平静，他主动道：“我送你们去吧。”
“嗯？”林月筱有些意外，“不用啦，这样太麻烦你了。你刚锻炼完回来先休息一会吧，我们……”
“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开车不方便。”
“没事，我带桃桃打车去。”
“不安全。”
“……”
听这话的意思，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跟过去了。
见林月筱不再说话，便默许她同意了，浅笑开口：“等我十分钟，很快。”
怕一直拒绝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误会，反正也真的只是去见朋友，既然沈庭舟热衷于当司机，林月筱便索性随他去了。
沈庭舟快速洗了个澡还换了身衣服，衣柜里多是纯黑色调。他平日里穿衣便是这样的风格，但今日与林月筱站在一起，却莫名有种特意精心搭配过的情侣款既视感。
按照林月筱提供的地址，一辆白色宾利停在了餐厅门前。隔着玻璃沈庭抬眸侧望，但越看，他的眸色就越沉暗。
林月筱只顾着给女儿解开安全座椅上的安全带，并没有注意到沈庭舟的脸色。她推门下车正要走到侧边把桃桃抱出来，但没曾想开门的霎间，沈庭舟却先一步将桃桃抱在了怀里。
“走吧小桃桃，爸爸带你去找小鱼叔叔。”
“好耶～”桃桃小手揪住他的袖口，立马兴奋应声。
徒留下了目送两人走进餐厅的林月筱：“啊？”
她有些懵了，快步上前跟上，问道：“你也要一起吗？你不先回家吗？”
“嗯，我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一整天都可以陪你和女儿。”
“不用不用，你难得休息，不需要特意花时间陪我们。”
“放心，我会很安静的。”沈庭舟脚步稍顿，侧眸看她，“绝不会打扰你跟朋友叙旧。”
正说着，身后便传来了姜逾的声音。
“筱筱，你这么早就到……”
姜逾刚也从门口进来，径直朝林月筱身边走去，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先注意到了她身旁的男人。
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表情都变得意外且惊恐。
脑袋略显僵硬地转去看向林月筱，瞳孔睁大，又紧接着眨了眨眼，试图用眼神询问好友这什么情况。
沈庭舟站在中间，眸光微凝，静静地看着妻子与她的前夫在眉目传情。
他单手抱着女儿，周遭气压算不上和谐，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姜先生，我们见过的。”
“哈哈哈……沈先生你好，好久不见。”姜逾笑得尴尬又心虚，“沈先生也过来吃饭啊？”
“嗯，今天刚好有空，就送我女儿和女儿的妈妈过来和朋友叙旧。”
林月筱皱眉，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可姜逾却懵怔住了，对上好友的视线，压低声音问：“他知道啦？”
林月筱讪讪点头：“不好意思没事先跟你说，这事发突然，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又讲不清楚，所以就打算等今天见到你再细讲。可没想到……”
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另一只胳膊将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气场明明带着很强烈的压迫感，但说出的语调却隐隐渗着丝缕诡谲的怨气。
“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会安静帮忙照顾女儿，绝不打扰你们。如果筱筱实在觉得我碍眼，那我也可以在车上等你们。”
与林月筱的感受不同，姜逾此刻还切身体会到了浓烈的威胁气息。
于是他赶忙道：“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也知道我和筱筱只是好朋友，今天难得人齐，刚好可以一起愉快友好地吃顿饭啊。”
沈庭舟转眸，看向林月筱，明明是询问的句式，但却是强硬的语气。
“行吗？”
林月筱扯出抹笑：“行啊。”
她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店内面积不大，但装饰所营造出的气氛很好，多是浪漫且偏复古的元素，很适合小情侣前来约会。
由于时间还早，餐厅里的客人不多，加上他们也一共才三桌客人。而其余的那两桌，也正都是年轻小情侣。
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姜逾率先落座，服务员将儿童座椅安排在了姜逾的对面，而沈庭舟自然也就坐在了女儿的身旁。
林月筱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缓步走至桌边，看了眼位置分配。如果还坐在沈庭舟那边的话，儿童座椅偏大，位置未免有些拥挤，而且这样三人成排，则显得姜逾这边太过冷清。
于是她稍作思考，便还是选择了坐在姜逾身旁。
“你看下菜单，有你爱吃的酱汁鱿鱼。”
“啊真的呀？想不到还真上了。”
“毕竟开业前我们也帮忙做了口味调研嘛，这个酱汁鱿鱼收到了一致好评，没有不上的道理。”
姜逾自然接话，还习惯性地帮忙倒水递纸巾，林月筱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接得上，且聊的都是些沈庭舟无法参与进去的话题。
对面男人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暗下去。
好在十分钟过后，林月筱终于想起了他。
“沈庭舟，你吃什么呀？”
“和你一样的。”
“嗯？可是有鱿鱼耶，你不是不爱吃吗？”
沈庭舟压根没看菜单，他已经气饱了。
但眸光稍动，他顺势接话：“哦，但我也想尝下味道。”
“这个分量还挺大的，你不爱吃的话估计吃不完，那不如等我的上来了分你一点？”
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勾勒出个弧度，眉梢轻挑，点头道：“好。”
小桃桃的手上也有一份沈庭舟递给她的菜单，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好在图片看得津津有味。
桃桃女士的手指在菜单页上这戳一下，那点一下的，兴致很高：“妈妈，要这个～这个～”
距离有些远，林月筱还没看清，沈庭舟便直接答应道：“好，都点上。”
桃桃高兴欢呼：“耶～”
“诶，这好像有点多吧。”等林月筱看清时才发现桃桃点了起码三份套餐，“她吃不完的啦。”
“没事，女儿吃不完的我吃。”
看着桃桃期待的小眼神，林月筱也不忍拒绝，而且既然沈庭舟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答应。
“那好吧。”
姜逾去外省出差了好些天，昨个凌晨才回到的上海。本来今天的聚餐应该是三人组一起的，但陆之宜今天得上班，所以便只有他们两个先来约饭叙旧。
菜陆续上桌，摆盘精致且色香味俱全，连小桃桃见到了都忍不住发出连连惊叹。
“哇～好香呀～”两只手端着自己的小碗，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桃桃想吃！”
“有些烫，爸爸给你晾凉一点先好吗？”
“嗯！”
在照顾女儿吃饭这方面，沈庭舟可谓得心应手。他先将女儿套餐挪放到跟前，用刀叉将鱼排切碎，混着蔬菜米饭放置在她的专属小碗里。随后掏出小风扇辅助吹凉，最后给女儿系上一次性围兜，挽起过长的袖口，将硅胶勺放到女儿手里，做足了用餐前的一切准备。
小桃桃舀起一勺鱼肉凑近嘴巴还呼了呼，鼻尖低挨到肉丝，先是闻了闻，等确认味道无误后，才张嘴大口吃下。
林月筱宠溺地望着自己的女儿，柔声开口：“好吃吗桃桃？”
“嗯！”桃桃眼睛亮了亮，“美味～”
对面的姜逾也被逗乐，夸奖道：“桃桃会用新词汇啦。”
听到夸奖，桃桃有些小傲娇地抬起头，不算锋利的下颚线还有些婴儿肥。随即又伸长了胳膊，要将碗里的小番茄递给姜逾：“小鱼叔叔，吃～”
“哇，谢谢桃桃。”姜逾接过，立马便吃进了嘴里。
“还有这个～”桃桃又把沈庭舟给她剥好的紫葡萄也一并递了过去。
林月筱余光特意观察了一下沈庭舟的脸色，怕这位女儿奴会不高兴，于是便出言劝道：“桃桃，你自己吃吧，叔叔也有呢。”
“不嘛！”桃桃是个好孩子，非要分享，“叔叔吃～”
姜逾拗不过桃桃的撒娇，也就欣然再次收下：“好，叔叔吃。谢谢桃桃！”
好一幕其乐融融的场景，唯有沈庭舟那过于凛冷的气场和阴沉的脸色显得格格不入。
饭局进行到一半，林月筱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便微侧过身对姜逾道：“今年你还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吧？”
平淡又随意的语气，似在唠家常，也更像在讲述一件寻常而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男人切割牛肉的手猛然骤顿。
姜逾笑问道：“外婆想我啦？”
“她老人家什么时候不想你？你每个月都给她买那么多东西，还经常打电话嘘寒问暖的，比我这个亲外孙做得还要好。”
“我没亲没故的，早就把你外婆当做是我亲外婆啦，给自己外婆买东西打电话的，那不都分内的事嘛。”
“嗯嗯嗯，是！”林月筱低笑敷衍，“所以回不回？”
“回，但我估计得年三十才能回，没办法跟你和桃桃同个航班。”
“这没事，反正你回的话提前告诉我就行。”
刀叉切割牛肉上，指尖用力到泛白，饱满到溢出的汁水还混着丝缕血气。沈庭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起伏，但藏匿在袖子下的小臂青筋微起，一下又一下地，切割地用力。刀叉与盘子的磨擦声格外刺耳，听得人不禁觉得后背渗凉。
短暂地吃了个饭后，因为多了个人的缘故，怕气氛太过尴尬，剩余的安排便自动取消了。
桃桃今日起得早，临近中午也到了她的午睡时间，生物钟一向很准时的桃桃，在车上那会便已经沉沉睡去。
到家后，林月筱温柔地将女儿抱进房间放在小床上，掖好被子开启好监控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她在原地活动了下有些酸累的胳膊，便打算下楼到客厅将项目上的问题再处理一下。转身的霎间，额头却意外撞上一堵坚硬的墙，吃痛的同时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沈庭舟？”她捂住胸口有些惊魂未定，“你站在这做什么？”
男人身材高大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笼罩，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微眯起的双眸间透着一丝危险。
他气势迫人，一步步朝着林月筱靠近，女孩有些被他的眼神所吓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了？”
林月筱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沈庭舟却忽地牵制抓握住她的手腕，将掌心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筱筱，你好狠的心。”
“什、什么？”
她没弄懂这话的意思，可男人的唇瓣却已经吻上了她的脖子。尖牙研磨上她的耳垂，咬出红印，有些疼，还有些麻。
“不要……”林月筱试图挣脱，“沈庭舟，你弄疼我了。”
“没我疼。”
低哑的嗓音附上她的耳朵，罕见地没有心软，反而抓住手腕的力气在不断加重。
林月筱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身体的本能以及对沈庭舟的了解在告诉她，必须尽快逃走。
于是她只能被迫拿女儿转移他的注意力：“桃桃刚睡着，你会吵醒她的！”
咬在耳垂上的牙齿又使坏地加重几分，掌心抚上她的腰肢，又亲吻上她的唇。
“想要吗？”
林月筱的意志开始涣散，听力也变得模糊：“什么？”
“我想要。”
“帮帮我，宝宝。”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