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和好
回来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大了。滴滴答答地，糟乱不止，全都敲击在车窗上，水痕在玻璃上残留下一道又一道。
“桃桃睡着了？”
听见声音，林月筱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轻声道：“嗯，睡挺香。”
“我已经和Bauer先生说我要带你出趟外勤，你下午不用回公司了，我们直接回家。”
“好。”
林月筱应着，也掏出手机给陆之宜和姜逾发去了消息告知桃桃无事，她清楚这两位好友此刻也一定在伤心自责，于是第一时间便赶忙先去报平安。
估计是二人的对话吵到小桃桃了，软乎乎的脸蛋在领口处蹭了蹭，其中一只小手还搭在妈妈的手臂上，睫毛纤长浓密地像把小扇，模样乖巧又可爱。
林月筱发完消息后便收起手机，双臂轻轻将女儿搂住。疼爱地用指节刮刮她的小鼻子，随即下巴挨着她的脑袋，亲了下她的额头。
车子直接驶入地库，外头的风雨侵扰不到几人，林月筱温柔地将桃桃抱在怀里，先一步回了卧室。
乌云几乎把阳光都给遮蔽了，房间里也暗的像黑夜。林月筱没有开灯，直接将女儿抱躺在床，伸手将软被扯过掖好盖在身上。
而后又怕桃桃在睡梦中翻滚下床，还将她近期最爱的加长版香蕉抱枕绕成了个半圈，与枕头一起加固做围栏，反复确认过后才放心地准备悄声退出卧室。
可没曾想她刚转身尚且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前，身后便传来了女儿甜甜的呼唤：“妈妈～”
她立马转身回头，对上了桃桃那双惺忪的睡眼。还困顿地打了个小哈欠，懵懵地坐起在床上，顺手扯过香蕉抱枕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林月筱看得心软软，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了下女儿的头发。柔声问道：“是妈妈把桃桃吵醒了吗？”
桃桃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随即往前爬到了妈妈的腿边，将脑袋枕在了上边。
她低头观察女儿的脸色，掌心轻轻抚拍着后背，回想起今日的事情，她低声问道：“桃桃，今天那个爷爷带你走的时候，你怕不怕？”
桃桃仰头看着妈妈，浅淡的小眉毛蹙起，表情有些不开心。但还是摇摇头道：“不怕。”
“那你到他家里的时候，他有没有骂你？或是打你？”
“没有。”桃桃想了想，“妈妈，他是谁？”
“他是桃桃的爷爷，也就是桃桃爸爸的爸爸。”
“爷爷？”桃桃对这个概念还有些模糊，“是楼下的爷爷吗？”
“不是的，这个爷爷和桃桃在血缘上也算是一家人。”
小桃桃表情严肃，不高兴地撅着嘴巴道：“不喜欢。”
看着女儿如此大的反应，还以为是因为沈山海擅自将她带走所以害怕生气。
于是林月筱将女儿抱起面对面坐在了腿上，刚想询问缘由，就听见桃桃哼声道：“他凶妈妈！”
女儿的眉头比刚刚皱得更厉害，说这话的时候，连小怒音都喊出来了。
林月筱就这样垂睫静静地望着她，望着这个模样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小家伙，鼻头忽地一酸，连眼眶都不自觉地蓄上了泪。
她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亲昵地吻上她的额头：“桃桃，妈妈真的好爱你。”
妈妈的怀里好温暖，桃桃小手揪着衣角，那柔软的发丝垂落碰到她的手臂。淡淡的桂花香气瞬间飘入鼻腔，她笑着往前蛄蛹，将脸颊埋进了妈妈的头发里。
“妈妈，香香～”
“我的小宝也香香～”
话落，她紧抱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地问道：“桃桃，妈妈想问你件事情。”
小桃桃歪着脑袋仰起头：“什么？”
“桃桃你……喜欢爸爸吗？”
她小手指向门口，疑惑问：“叔叔吗？”
“嗯，对。”
“喜欢～桃桃喜欢叔叔～”
听到女儿的答案，林月筱也算是松了口气。随即便开始慢慢引导道：“桃桃，你看我们也和这个叔叔相处这么久了，叔叔也非常喜欢桃桃，那桃桃以后可不可以改口喊他爸爸呀？”
桃桃端坐在她对面，怀里还抱着那个毛茸茸的桃子抱枕，下巴抵在叶瓣上，睁着澄明乌亮的眼睛望啊望。
见女儿没说话，林月筱猜测到她应该是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之前没让桃桃改是因为她也不想和沈庭舟有太多的纠葛，加上女儿还小，她也不想强迫着去改一个称呼。
而直到今天，在沈家发生的那些事情，林月筱亲眼看到了沈庭舟的态度，多年来的心结在此刻似乎忽然打开了。
“爸爸和妈妈从前很相爱，只是因为发生了点事情，就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因此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桃桃前两年都没有见过他，不过这不证明爸爸不爱你。他和妈妈一样，都非常爱桃桃，所以他也想桃桃喊‘妈妈’时一样去喊他‘爸爸’。”
而后她看着女儿的眼睛，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微撇了撇嘴巴，好似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林月筱便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没事的桃桃，等桃桃想叫的时候再叫，妈妈不会强迫桃桃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桃桃望着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
见她小脸趴在抱枕上，没一会又开始揉眼睛，林月筱便知道她是困了。抱着她躺下床，重新盖好被子，边拍后背边柔声道：“睡吧，睡醒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桃桃又打了个哈欠，怀里抱着粉紫色小兔，在妈妈的陪伴下，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等确认女儿睡着后，林月筱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结果刚一转身，身体就直接扑进了沈庭舟的怀抱。
林月筱被吓得心跳暂停一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真是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沈庭舟低笑解释：“我怕吵醒女儿睡觉，所以没敢开口喊你。怎么在房间待了这么久？桃桃没事吧？”
“没事，桃桃挺好的。就是中途醒了一次，我花了些时间重新哄她入睡，这才待得久了点。”
男人点点头，目光始终凝落在她身上：“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林月筱摇摇头：“不饿，我就是有点累。”
“肩膀酸吗？”
“有点。”
“我帮你按按吧。”
沈庭舟望着她的双眼，从前伺候老婆惯了，竟脱口而出。
从林月筱的脸上分辨不出情绪，等待几秒后他以为会听到拒绝的答案，却没想到林月筱竟直接点头：“好啊。”
沈庭舟笑了，能帮老婆按摩，简直是天大的开心事。
来到二楼的房间，林月筱坐在床榻上，外边风吹得厉害，院外街边的树正往一个方向倾斜，叶子落了一地。
他顺手倒了杯温水才进来的，递到了林月筱的手上，温声叮嘱：“降温了，你先喝点水暖和一下身体，你今天穿得不多，小心冻感冒了。等会我按摩完后你再去泡个澡，晚上我给你炖鸡汤喝，补补身体。”
热水让杯壁都变得发烫，掌心相握在上边，暖意顺流直蔓延到了心脏。
由于她坐在床上，高度不对等，沈庭舟便单膝下跪在她面前，温柔地替她按摩起了小腿。
轻重适宜，每一根手指都修长有力，他微低下头眼神专注。林月筱能很清晰地看见他那垂下的长睫，高挺的鼻梁，领带解开下的喉结，以及那隐隐露出的锁骨。
她不得不承认，沈庭舟真的很适合穿西装。肩线利落笔直，衬得他身形颀长，光影落下，更是将那衬衣下包裹着的肌肉线条彰显得淋漓尽致。
平日里那股疏离的压迫感在这会褪去大半，但成熟年上的魅力却未减弱半分。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半截小臂，冷白肤色下那极淡的青筋却又添了几分魅惑的禁欲感。
对这幅皮囊和身材，林月筱还是很满意的。
“沈庭舟。”她忽地开口喊了他的名字，“你一直对我这样体贴照顾，不累吗？”
捏按小腿的动作骤顿，停歇了半秒，而后又恢复如常。他抬头对上林月筱的视线，声线平淡：“不累。”
“今天在沈家说的那些，你都是出于真心的吗？”
“嗯。”他坚定点头，“都是真话。”
尽管他神色如常，淡然自若，但内心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话，而隐隐不安。
沈庭舟担忧林月筱会因为沈山海的所作所为而迁怒与他，于是又紧接发表澄清声明：“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能因为我和他是父子，你就能混为一谈。”
“啊？”林月筱有一瞬的怔愣。
“他从小待我就严苛，我没体会过什么父子情谊，他一心只想将我培养成能为企业牺牲的工具，就连我的母亲也是因为他的冷漠无情而抑郁走了。从前我和他还能在同一屋檐下相处，纯粹是看在宣哲还小，不想他夹在中间难做。”
他话音稍顿，抬眸看着林月筱的眼神满是坚定：“但筱筱，你才是我的爱人，他曾经伤害过你，所以我是绝不会原谅他的。也请你相信我，无论日后发生任何事情，是对是错，我都只会站在你这边。永远偏袒你。”
玻璃隔绝了大部分雨声，所以在这相对寂静的卧室里，沈庭舟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诚挚、真心。
林月筱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用目光描绘过他的轮廓，掌心也缓缓捧上他的脸庞。泪珠在框中不停地打转泛出莹莹的光，那股温暖却又酸胀得厉害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冲撞。
睫羽轻眨，两行清泪便从眼角落下。
“怎么哭了？”沈庭舟起身，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不开心吗？对不起宝宝，是我没处理好和家里的关系，让你和女儿受委屈了。”
可林月筱听到这话，却是哭得更凶，眼泪像决堤般不停地掉。像是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通通发泄了出来，手臂主动圈抱上沈庭舟的腰，泪水没一会就将他腰间的衬衣打湿大片。
“沈…庭…舟。”她哭得哽咽，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欺骗了你又抛弃了你，这么做值得吗？”
她的脸颊埋在腰间，声音透过鼻腔听起来闷闷的。听见问话，沈庭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还是那样的温柔，连动作都渗着疼爱。
“我不管你一开始是出于目的接近了我，但我能被你选中，我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即便我们分手，我也从没问过自己这段关系到底值不值得，爱是不可以用任何东西来衡量的。因为是你，只要是你，我所坚持的就有意义。”
林月筱趴在他的怀里哭了好久好久，有在心底偷偷骂他傻，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和感激。
她抬手擦拭掉眼泪，牵起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语气郑重道：“沈庭舟，我们在一起吧。”
林月筱这话说完许久，沈庭舟都站在那毫无反应。但她却也清楚地看到男人的瞳孔在微微颤动，嘴唇张开又闭上，良久才哑着嗓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见男人那呆愣住的模样，她不禁噗嗤一笑。猛然从床上站起，主动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温软的触感，熟悉的桂花香，和三年前的雨夜初次夺走他初吻时那般，青涩纯情。
林月筱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嘴角轻漾，眉眼弯弯地对他道：“沈先生，这下相信了吗？”
沈庭舟整个人已经有些僵住了，巨大的幸福感正在将他紧紧包裹。那种失而复得，破镜重圆的惊喜感已经把他惊喜到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俯身，将林月筱抱在了怀里。
脸颊埋在女孩的颈间，搂在腰间的手在不断收紧，没人能体会到，他等这一刻等了有多久。
直到脖颈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些湿漉漉的，林月筱才知道他竟又哭了。
沈庭舟的泪似乎都在为她而流，伤心的，开心的，情绪只为她一人牵动着。
“筱筱。”他的声音沉哑得厉害，“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
林月筱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泪，差点又因为这句话涌出。
她伸手反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爱是珍贵的，坚定不移的爱更是世间罕物。
她如此拧巴回避的一个人，上天竟派了位赶也赶不走的恋人在默默守护她，陪伴她，等待她。
“沈庭舟，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倾身，用吻以回应。
“不分开，死也要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