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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她一心向道 第78章 心劫   这老东西,口风陡变绝不正常……

小凶许 · 武侠仙侠 · 353 KB · 2021-11-21 19:39:36

第78章 心劫   这老东西,口风陡变绝不正常……

  这老东西, 口风陡变绝不正常!

  齐秋水心底满是狐疑,但面上不显,讥笑神色渐敛, 又开口道。

  “断绝关系绝不只是你我说说而已,我要你昭告天下,从此往后阿妧再与你无半点瓜葛,还有,你身外化身做下的事,本体也该承担。”

  “赔礼道歉, 这歉我也不想听了, 可礼……想必以镇北王的身份,不会备得太薄吧?”

  “可。”

  “害我徒弟受雷劫威力加剧, 高品的灵物合该准备准备。”

  “可。”

  “你那具身外化身死有余辜,却不能牵连累及阿妧的名声,再写份罪己书诸天下吧。”

  “……齐秋水, 你不要欺人太甚!”

  听他暗含怒意的一声压低呵斥,齐秋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眼底露出讥讽, 语调凉凉。

  “不写便不写吧, 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看来镇北王的养气工夫,还欠缺些火候啊。”

  徐天刑冷冷瞥他一眼, 语气生硬道。

  “本王给太和宗一个面子, 但也不是任由你在此放肆,齐峰主需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方才本王应允的要求, 自会做到。”

  “齐峰主慢走,本王,不送!”

  齐秋水扯了扯嘴角,看着镇北王同幕僚直接转身离开的身影,眼中也冒出了几分狐疑。

  来之前齐秋水就做足了万般准备,他知道在王都之中,镇北王忌惮颇多,不会轻易和他交手,但答应得这么爽快,就有些让齐秋水捉摸不透了。

  不知为何,没能打起来,让齐秋水竟觉着有些淡淡的遗憾。

  看这老东西不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实在可惜。

  齐秋水摇摇头,身旁陡然出现一张迎风轻动的符篆,随后符篆泛起灵光,连带着他的身影一起消失不见。

  他离开之后。

  走在一片废墟里的镇北王面无表情。

  幕僚跟在镇北王左右多年,知道此刻王爷心中恐怕有着自己的思量,却也实在想不明白,太和宗远隔万里之外,凭王爷在北楚的势力,就算不低头又能奈何?

  “王爷……”

  “无需多言,方才齐秋水说的那些事,你去办妥。”

  幕僚闻言微怔,却也不敢多问,低头领命,应了一声是。

  镇北王抬眼望向了远方,黑沉眼瞳里映出座座大院楼宇,可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更多更远处与往日无异的繁华王都。

  王都外城南边的淮河其中一截处,栽种着稀疏的柳树。

  柳树下,坐着好些个相隔颇远的人,身旁都是放了个竹篓,手里提着鱼竿,优哉游哉眯着眼睛垂钓。

  其中一位老叟头顶草帽,长得平平无奇,可篓里一条鱼都没有。

  老叟瞥了眼清澈河流,索性收起鱼竿和竹篓,旁人见他有了动作,忍不住搭话道。

  “老先生,您垂钓了好一会儿,可一条鱼也没钓着,早就想同您说了,那鱼钩上可没挂饵呢,这样是钓不着鱼的!”

  老叟笑了笑,摇摇头。

  “饵挂上了,鱼嘛,自然也是上钩了。”

  旁边几人往竹篓里又瞟了眼,都闭上嘴不说话了,这老先生怕不是脑子有些问题,明明竹篓里头空无一物,哪来的上钩鱼?

  可眼角余光一留意,却发觉空旷的道路上,竟忽然不见老叟身影。

  几人面面相觎,都有些惊诧和迷茫。

  城北一座茶楼之中。

  小二弯着腰,客客气气同面前的锦衣公子问道。

  “客官,您说要点些什么?”

  在这王都里头,小二见过不少大人物,可这位公子气度温和出众,是他所见之最,贯来擅长察言观色,自然就对他上心不少。

  然而这位公子似乎是看着远处出了神,没听到他说话。

  小二循着他的目光朝那望去,有些恍然大悟道。

  “公子是想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小的倒是能为您解惑一二,就是不知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说着话,小二将目光收回,正打算向客人展示一下他的消息灵通,却突然像见了鬼一般睁大眼睛。

  本该端坐着锦衣公子的位置上,此刻竟然空无一人,倒是桌面呈上的热茶旁,放了几块碎银。

  茶楼外头宽敞的大街,也猛然爆发一阵喧闹。

  原来是不少百姓,正兴致勃勃看着卖艺人指使好些萌趣小兽杂耍,可不知怎的,那卖艺人与他的小兽们,就在这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突然消失不见。

  众人又惊又奇之余,自是忽略在他们之中,有一双眼紧闭的负剑女子,身影也随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哎,贫道观你印堂发黑,定有血光之灾,若是不尽早来寻我驱邪避祸,怕是不出三日,便能请亲朋好友吃席!”

  满脸横肉的富家翁一听这话,当时便拉下脸,目露凶光地看向隔了一张案桌的道人。

  在他身后的家丁非常专业,纷纷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掀了摊子。

  道人却不慌不忙,眼睛一撇旁边的算命摊子,愣了愣。

  “怎么收摊了?”

  在他旁边摆摊算命的女子闻言,看了过来,嗓音微冷道。

  “再不收摊,跟着你一块被人掀了摊子?”

  “诶诶诶,别忙着动手!那我也收摊,你这不听好人言就算了,只不过要是泉下有知,可千万别来托梦给我!”

  道人也火急火燎开始要收拾摊子,富家翁的家丁见他不道歉就算了,竟还敢火上浇油,也不造势了,直接就往道人扑去。

  却扑了个空。

  富家翁被满脸横肉挤成眯缝眼的眼睛里,满是惶恐惊吓,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空无一物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这是。”

  两个算命的,连带着摊子,光天化日下就这么直接没了。

  今日王都多了不少热闹,可也很快便只成了见证者与人偶尔闲聊时的谈资。

  皇城中。

  北楚皇帝无奈地放下手中黑子,朝一旁严阵以待的近卫们摆摆手。

  “退下吧,人都走了,你们不必留在这里,扰了寡人与老师的兴致。”

  “区区一个弟子,竟能引得太和七子共入王都。”

  坐在北楚皇帝对面的老者面露疲惫,他本就是凡人之躯,与皇帝接连两日在此下棋,纵使有休息,也难免精神不济。

  北楚皇帝笑了笑,心底探究不达眼中,问道。

  “寡人只知晓六人踪迹,而那位与妖族相恋的顾峰主闭关多年,他也来了王都?老师是怎么知道的,着实令寡人好奇。”

  “终究是顾家子弟……”

  顾首辅叹了一声,旋即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老臣倒是更好奇徐妧此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值得太和宗这般看重。”

  “太和宗乃是人道大宗,清正不屈,自然不会有宠溺之举,或许这位姑娘,与老师家中那位麒麟子一般,皆是我人道将来的中流砥柱,合该上心。”

  黑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瞬息发生变化。

  顾首辅怔然片刻,而后老态龙钟的面容浮现笑意,摇了摇头。

  “不过是有些学识的读书人罢了,担不起陛下所言麒麟子之名……这一局,老臣输了。”

  …

  …

  “当时我一开口,镇北王那老狗贼便被震慑住了,如今阿妧再不受他那所谓孝道伦理约束,更不必缀着他的姓氏!”

  齐秋水挑了挑眉,朝坐在桌前淡然泡茶的师姐说着当时情景。

  楚清越一脸的平静,对他描述的威风过程毫不在意,这惹得齐秋水不满皱起眉。

  只是转念一想,齐秋水又往前倾身,盯着楚清越。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眼下阿妧既然不同老狗贼一个姓氏,于情于理,随我姓齐再正常不过了,师姐觉得如何?”

  “依我说,不如何!”

  沉稳的男声响起,让齐秋水有些怔愣,愕然扭头看向了身后。

  “师兄!?您不是在外历劫吗,怎么回来了!”

  钓鱼叟打扮模样的洪久云迈步走入亭中,径直坐下,接过楚清越端给他的茶杯后,才打量着齐秋水,开口说道。

  “几年不见,你这修为怎么还未进步,就这,也好意思让小妧儿随你一个姓,丢不丢人?”

  “这不是……”

  齐秋水对着大师兄也不敢造次,有些憋屈地把话说了个开头,便不知要怎么再往下说了。

  “就是,再说了,阿妧同我这做师叔的最亲近,阿黄便可以作证,随我一个姓是最好,李妧李妧,这名字好听!”

  “呵,论亲近,阿妧小时候随我去过的地方,还少么?”

  “……”

  在卖艺人和锦衣公子身后,闭眼负剑女子也一并走了进来,虽未言语,可坐下后那一言不发的样子,也莫名表达出她的意思。

  “阿妧幼时读书认字,皆由我所教。”

  最后一人身形单薄,修身的青衫着于他身上,也显得有些宽大,带着几分郁色的眉眼间俱是认真。

  楚清越淡淡睨了师兄弟妹们一眼,逐个倒了清茶。

  “阿妧愿意姓什么,理应由她自行定夺,我等身为师长,私下争一争便算了,切莫让她觉着为难,该有些师长的样子。”

  “可要论谁与阿妧最亲近,你们几个终不如我。”

  “呵……”

  “哈。”

  “是吗?”

  “师姐此言差矣。”

  “我给阿妧喂过奶,我让阿妧骑大马!”

  高喊了一声后,李成容便注意到师门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他毫不屈服地挺起胸,脸上挂着自豪笑容,理直气壮道。

  “怎么?我去妖域取来的兽奶,仔仔细细喂的,难道这不算数?”

  “大黄驮着阿妧走遍咱们宗门各处,她打小笑得最开怀的几次,哪次不是因为这个?”

  对于这种颇有些不要脸的话,师门几人选择忽略。

  洪久云到底是几人之中的大师兄,虽然平常拿捏主意的都是楚清越,可到了这时候,他认为有必要维系一下大师兄的威严。

  “楚师妹说得不无道理,我等皆是阿妧长辈,以她的性格,对我等每一人都很敬重,若让阿妧做出选择,必然会让她觉着为难。”

  “不若这样,我等都把自己的姓氏写在纸上,到时候由阿妧决定是要自行抉择,还是抓阄定姓,既公平又不至于让阿妧为难。”

  楚清越闻言眸光微闪,随后垂下眼眸不言语。

  而齐秋水对于他们的无耻行径,倍感羞愤欲绝,偏偏还反抗不了。

  “听着似乎可行。”

  “善。”

  “大师兄,你修为可比我们高多了,不会作弊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向李成容,眼里神色带着同情和怜悯。

  楚清越则是端起茶杯轻轻摇头吹了吹,她想的便是这个,可也只有向来一根筋的六师弟,敢于为自己找些危险挑战了。

  洪久云和蔼地呵呵一笑,看向六师弟的眼神中饱含慈爱。

  “得你们唤一声大师兄,我又怎会做出作弊这般为老不尊之举呢?”

  没等李成容认同点头,他又说道。

  “我这灵力凝聚的化身维持不了多久,不好逐个考较你们近来修行如何,待写好了姓氏后,六师弟随我去一趟问道峰吧。”

  “大、大师兄,这……不好吧?”

  洪久云笑容和气,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朝楚清越颔首道。

  “纸来!”

  七张宣纸裁剪整齐,摆放在了桌案上,楚清越先拦住要下笔的大师兄洪久云,迎着他不解目光,眼神落在他笔尖那抹灵光上。

  “师兄,这也是不允许的,需知公平对待。”

  “咳,只是想起以前教阿妧制符的场景,情不自禁罢了,身为尔等师兄,我又怎会胡来?”

  被当众抓包,洪久云老脸神色不见慌乱,散去笔尖凝聚灵力,顺带斜晲了几个师弟、师妹一眼。

  不经意间粘在纸上的兽毛被拂落,苍劲有力得穿透宣纸的墨迹消退,更有那方正字迹一撇一捺暗藏剑意锋芒。

  最离谱当数齐秋水那张宣纸,看似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墨迹,便能窥见一丝符篆意韵,到时候抓阄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不必多说,众人能够意会。

  师门众人互相抓包,皆毫无尴尬之意,一脸的理直气壮。

  直到楚清越盯着他们老老实实写下姓氏后,才将这些纸张妥善收起。

  几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今日是为了徐妧才齐聚一堂,除楚清越、齐秋水和李成容外,都是凝聚了化身出现,待事情有了结果,便都纷纷告辞。

  送走了同门,楚清越转身回到座位上端坐,抬眸望向对面,第一个离开的大师兄洪久云,此刻亦是安然端坐于桌案前。

  洪久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她,面上古井无波的神情,多出一丝凝重。

  “阿妧当真无恙?”

  “我知道无法欺瞒师兄,但阿妧此刻下落,我算不出,是吉是凶是何境地,皆如迷雾笼罩,难窥天机。”

  师门几人恐怕也都明白这一点,不问不提及,只是对楚清越和洪久云抱以信任,私下他们会如何找寻徐妧下落,又是自个儿的事了。

  “不论如何,我相信阿妧吉人自有天相,断然会安然无恙归来,倒是师兄你在外历经九劫,怎的分心现身?”

  洪久云闻言,摇头轻叹一声。

  “九劫已去其八,唯独这第九道劫难,似与此间天地扯上了关系。”

  “这……”

  修士突破,至九重境之际,便随时都可飞升,只有追求更高境界者,才会逐一历经九劫,难度不亚于散去修为重新修炼至如今高度。

  洪久云已经度过前八道劫难,其中辛苦难以阐述,就在这九九归一之际,偏隐约察觉到了个人渡劫与天地大劫的关联。

  饶是悠久岁月锤炼出的心境,也难免因此泛起波澜。

  “罢了,走到这一步,倘若退缩,也

  只会于我心境有碍,洪某此生经历无数,岂会临阵退缩,只希望不会将宗门牵扯入劫难之中。”

  “师妹也不必太过担忧,只需照看好宗门上下,莫受侵扰……这些年,辛苦你了。”

  “还有阿妧这孩子,若是回宗了,记得替我同她说一句话。”

  “洪妧这个名字不难听。”

  历九劫成仙者,太微垣从往至今屈指可数,洪久云不问抉择对错,但求问心无愧。

  楚清越眸光微动,再看向前方之时,洪久云的身影已然不见,桌案上的红泥小火炉里依旧炙热,边上杯中的茶水却已经泛凉。

  …

  …

  “公子,这照顾人的活可得讲究一个细心,您可要记好了,喂水得先试好凉烫,再慢慢仔细地喂入,还有这姑娘昏迷躺久了,要记着揉揉手和腿脚……”

  陈铁柱同妻子不显之前局促,一脸严肃认真地对玄嚣说起如何照顾病人。

  ‘避尘术即可解决。’

  ‘她体内自有灵力蕴生,无需喂服灵丹。’

  ‘待雷元炼化,伤自会愈。’

  玄嚣垂眸一一思索过后,陈铁柱所说那些注意事项,眼下都不必担心,他只需要在旁为徐妧护法即可,虽毫无照顾经验,却放心了许多。

  “我知道了。”

  “是是,要实在不行,公子您招呼一声便是!”

  陈铁柱和妻子赔笑几声,识趣地告退,转身走出屋外将门带上。

  恢复了二人独处,玄嚣偏过脸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徐妧,此刻她神情平和,脸色不显苍白,微抿的唇瓣泛着润色红意。

  比平时的清冷疏远,要多了一份柔和。

  玄嚣忽然朝她额头伸手过去,手心轻贴其上,微微闭上眼眸。

  以徐妧的心境,究竟什么样的心劫,才会让她还未有苏醒迹象,只是看,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也不能插手,玄嚣便只能渡一道精气予她稳固心神。

  再多的,便只剩下徐妧自己渡过难关了。

  …

  …

  安和宁静的太和宗内。

  徐妧似乎听到一声低沉兽吼,仿佛错觉一般,周围弟子也无人对此有所觉,她敛去疑惑,眼神清冷看向前方持剑而立的男子。

  “我方怀今日来此,便是为了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修士知道,仗势欺人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太和宗弟子皆如临大敌,眼底俱是厌憎地看着方怀。

  他持剑硬闯入太和宗,看似无人能敌,也不过是仗着古怪的功法和法宝罢了。

  “徐妧,我要你交出赵瑶瑶,倘若她不去我方家上下四十七口人的坟头前磕头认罪,那么今日,我必然要踏平此峰!”

  这些时日,天柱内异兽躁动,困住了许多入内历练的弟子。

  宗内师长不得不尽数入天柱救援,使得他方怀能够如此肆无忌惮,众弟子在先前已经领教过方怀的厉害,虽然恼怒,可也无可奈何。

  好在徐妧坐镇宗内,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之前你已经无理取闹过一回,既然能得奇遇增长修为,不去专心修行,又为何要为难赵师妹一人,你当真是要欺软怕硬?”

  徐妧的嗓音清冷,方怀听之,嘴角微勾的弧度亦泛着冷意。

  “欺软怕硬?那世家放言,正是因为赵家透露了我方家拥有宝物的消息,并求他们出手夺回,他们才会动了心思,当初你那番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都是些所谓正道宗门用来欺蒙世人的假道理罢了,难不成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当初那个没能力反抗的方怀?”

  徐妧冷然目光同他对视,不过几载时光,方怀就迈入了六重境,身旁站着两位容貌绝美的女子,修为亦不低,身周弥漫开来的气机极具压迫性。

  很难理解,有如今成就之人,却执着于要以无辜弱势来洗脱当初的颓败。

  “不论赵家如何,赵师妹始终是无辜的,你要靠践踏一个无辜女子的尊严来证明自己,恕我无法苟同,遑论答应。”

  话音刚落的一瞬,方怀彻底冷下脸,他身旁两位女子仿佛早有准备,待方怀抬剑疾冲向徐妧之际,纷纷朝四周的太和宗弟子出手。

  血光映亮秀美山峰。

  徐妧不知道那些由方怀身侧黑珠召出的鬼魅身影,究竟是什么来历,若不是她冒险激发风火炁眼的力量,恐怕难以胜过。

  徐妧记得她的剑断了,与方怀打得难分高下,最终仅是险胜,就在将要以风火双炁击碎方怀心脉时,那两个女子合力阻拦,将其带走。

  这一场交手,徐妧终归还是输了。

  众弟子死伤惨重,痛苦的低吟交叠,遍地沙砾碎石被鲜血浸润。

  而她……

  “请郡主穿上这身嫁衣!护送您去大祁和亲的车马队伍,在外等候多时,郡主就莫要再拖延了,太和宗如今无人庇护,难道郡主还想让宗门雪上加霜么?”

  徐妧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前边着一身青狮官服的男人,他满脸的高高在上,身侧奴仆应声低着头将堆叠的大红嫁衣与凤冠送上。

  是了,宗门如今处境不佳,师尊于天柱之中临危突破,却失神踏入一处险境,宗主师伯不得已追去找寻,至今未归。

  ……

  徐妧微微皱眉,她知道此刻自己心底有着压抑的怒意,可更多是一种迷茫,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

  分明该是她自己的感受,可又怪异得像是在旁观一般。

  “快些换上吧,王爷可没太多耐心,愿意见到郡主这般蹉跎。”

  那近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走到外头,眯着眼打量如长龙排开的送亲队伍。

  没让他等太久,一袭大红嫁衣的徐妧很快便走了出来,纹饰繁杂的凤冠下,无暇容颜似北楚冬日檐上霜雪,被衬得剔透干净。

  迎着煌煌朝阳,多了一抹俗人多看几眼都是沾染的尊贵。

  可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中,神色也冷得令人胆寒。

  毫无喜庆的迎亲队伍接到了主角,很快便动了起来,敲锣打鼓声中,马蹄踏地与轱辘滚动的声音随之响起,走出城门后,北楚王都也逐渐只剩下一个朦胧轮廓。

  种种经历始终让徐妧感到一丝难以忽略的古怪,在一种不真切与失神中来回徘徊。

  她是徐妧,太和宗弟子,过往记忆一一在脑海里划过,毫无半点不妥怪异,方怀闯入宗门闹事的场面记忆犹新,之后发生了什么?

  徐妧微微眯起眼眸,镇北王无端遣人踏足太和宗,数万铁甲围困宗门,要的只是徐妧回归北楚——认祖归宗。

  接着便是以宗门安危来威胁她答应和亲。

  徐妧低下脸,打量着自己的双手,镇北王打落她身躯的禁制随着远离王都而出现松动,这迎亲队伍人数不少,却都是武者,并无太高修为者处于其中。

  她似乎不该就这么被送去和亲,宗门眼下纵有不少危机,但若是真的发生危及宗门上下之事,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便会现身。

  徐妧觉着,自己不该这般无能为力,只能任人鱼肉。

  耳畔再度响起令她觉着熟悉的兽吼,那股怪异感也越发强烈。

  和亲队伍踏上一条荒无人烟的崎岖道路,这里是去往大祁最快也是最危险的路线,当年两座王朝交战产生的流寇,如今已然成了气候,盘踞于路线各处。

  除此之外,更有犯了骇人杀孽的修士亦借此处躲藏。

  携带不少珍宝的和亲队伍,就像是一头肥嫩鲜美的小羊,踏入狼窝里,不知危险何时降临。

  很快,无数巨石突兀地出现在队伍的视线里,拦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领头之人顿觉不妙,一路走来心惊胆战的想法,终于成了真,他当即变了脸色,高喊结阵的同时,捏碎一直藏在手心的符篆,便要逃遁。

  但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穿透了他的心脏,连带着人一同钉死在徐妧乘坐的辇车上。

  从队伍后方以及侧翼瞬间涌来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刀光剑影更是随之飞来,目的十分明确。

  徐妧毫无惊慌之意,踏破柔软地毯下的坚固木板,落到了辇车下方,她敛去满心感到的怪异,冷然眼眸借着空隙看清楚外边是何场面。

  武者难以抵抗修士手段,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便都彻底生机断绝。

  徐妧沉着冷静地微微侧身躲过一道落空的飞剑,反应极快将其捉住,握在手中的同时,灵炁自指尖延伸,击溃了飞剑上的禁制。

  “噗……小心!这些人之中有修士!”

  被阵法遮掩身形的不远处,本是空无一物,却忽然响起一道恼怒的声音。

  过后再无动静,只是飞来的术法与刀剑气越发狠厉凶猛。

  徐妧仔细观察着四周,在她头顶的辇车已经因为刻意针对下,变得千疮百孔,倘若里头还有活物,恐怕也已经成了被绞杀的烂泥。

  随着冷静观察,徐妧终于发现这猛烈攻势之中的破绽,毫不犹豫御炁飞出。

  困杀和亲队伍的两方人马,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待察觉到那道红影定是今日目标之际,果断追了上去。

  徐妧眉眼间一派冷静清疏,身处这般险境,也未有多余无用的情绪产生。

  钻入繁茂的树林中,徐妧迅速屏息静气,将身上累赘的饰物尽数以手中灵剑剜落,随后便借助树木枝干遮匿身形,将气息与草木融合。

  乌泱泱随着消失不见红影一并钻入树林中的身影,很快便都静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杀意,仔细搜寻林中每一处。

  “不就是一个女修,犯得着出动我们这么多人?呵,那位皇子妃,还真是得宠。”

  “嗤,徐恬恬不过玩物罢了,你当真以为她能够差遣得动我等?这一切,皆是主上授意。”

  “别多嘴,让头儿听见了,你们都得脱层皮!”

  一行三人不掩气机,将神识外放,仔仔细细探寻着附近,哪怕偶然见到了明显并非一路的人影,也都在不言中,错开了彼此继续找寻。

  其中一人经过徐妧藏匿的那颗大树之后,走了没多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惊疑地正要回头,却突觉脖颈一凉。

  血气当即散发。

  剩余两人自然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一人正要警示招呼同伴,另一人则是准备抵御回击,却都比不得徐妧速度更快。

  三具尸身很快便都躺倒在地,唯独不见了他们拿在手中的武器。

  徐妧的呼吸绵长轻微几乎不可闻,她逐渐感觉到了一种约束的剥离,那种不真切感也越发清晰,分明是在太微垣,可又处处都透着陌生。

  但眼下最为重要的,是解决掉这些企图将她永远留在此处的修士。

  树林并不算大,却格外繁茂,大部分游走其中的修士,都以为这是天然遮掩他们形迹的好地方,却不知这正是徐妧以猎捕之姿,将他们埋葬的死地。

  直到最后一人愕然瞪大双眼倒下,怎么也想不明白,修为不低又人数碾压的情况下,怎会是猎人与猎物对调了局势。

  徐妧扔掉最后一把碎裂的兵刃,靠在弯曲树干上调匀气息,躁动的风火炁眼受她屡次动手所致,几乎要爆发。

  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这些修士的行动既然是受到指使,那么迟迟不传回消息,必会引来他们身后之人的察觉,再不走,只会面临更多追杀。

  徐妧调整好状态,将宽松衣袖绑紧,随后脚下生风,自林间疾掠。

  这时候贸然回去宗门不可取,徐妧一路垂眸沉思,她心底已经有所猜想,追杀的两拨人马,其中一方来源明了。

  当初于天柱之中,徐恬恬和霍衍年这两人,徐妧自然还记得,她没有想到,在那之后得徐珠玉力保的徐恬恬,竟对她怀以这般狠毒心思。

  或许这便是因果,不斩绝的野草,只会随风吹过又生。

  树林的另一边是座荒芜大山,徐妧本不打算停留,却在经过一座山神庙的时候,忽然若有所觉地停下。

  悄无声息落地后,徐妧走近庙宇,推开破旧的庙门。

  庙内的山神像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土,结满了蛛网。

  在这里边,徐妧却见到一个浑身是伤的老者,像是没了呼吸一般,倚着供桌的桌腿坐在地上,看清那熟悉面容瞬间,饶是再镇定,徐妧亦难遏制惊诧。

  “大师伯!?”

  徐妧知道大师伯修为高深,在太微垣不知何处历劫,却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何况大师伯还是这副模样。

  有些难以置信,徐妧慢慢地靠近,清冷眼眸中露出一丝难过。

  太和宗屹立人世间上千载,未有过落寞,徐妧知道世间万物从来都是兴衰交替,没有谁是不败,但为何是太和宗,遭遇如此之多的磨难。

  “咳咳咳……”

  就在徐妧与大师伯不过两步之遥时,看似毫无生机的老人却忽然坐起身,像被灰尘呛住一般,接连咳了好一会儿。

  徐妧微怔,心底既是庆幸、欣喜,又有说不出的无奈。

  “大师伯,您怎会在此?”

  洪久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虚着眼看向她,可第一时间浮现的情绪并非高兴,而是沉重的杂乱。

  “阿妧……”

  “弟子在。”

  “你不该来此的……难道,终究是天意么……”

  徐妧莹亮眸光微沉,她听出了大师伯话语之中的沉重意味,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便微微抿嘴,挺直了背脊。

  “大师伯,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否让弟子知晓。”

  洪久云定定地看着她,散去了疗伤的神通,视线也变得不再朦胧,越是将师侄看清楚,心底的沉重便又多了几分。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洪久云低叹一声,本是炯炯有神的双眼微阖,他只算出能破除此劫之人,会在这座山神庙出现,但后果大凶,恐怕要落得一个以死殉道的结果。

  太微垣锦绣之才、天之骄子数不胜数,洪久云也不知是否活得久了,竟也有了私心。

  思来想去不少男男女女,却始终不敢将徐妧算入破局之人中。

  即便在不愿想起的种种迹象里,洪久云明白,这破局之人恐怕除了徐妧,再无他人,偏到了这一刻,才不得不相信这样的结果。

  “这天下……将要大乱。”

  “与你的生身父亲,镇北王——徐天刑有极大关系,阿妧,师伯实在不愿在此见到你,奈何……天意如此。”

  徐妧不在意地上堆积的尘土,席地而坐在大师伯身前,安静听他讲述这些时日发生的故事。

  大师伯所说的天意,听入耳中,徐妧内心亦难起波澜,只余一片平静,更是有着‘果然如此’的想法浮现。

  种种怪异串联到了一起,徐妧始终觉得,她内心的疑惑,很快便能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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