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38/40)
“你给我,闭嘴。”
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听到她在断断续续地哭,哭得特别伤心。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让我习惯了她的哭泣声。
让我觉得,她的哭泣,像是规律的吟唱。
我时睡时醒,没有说话。
-
清晨,她终于不哭了。她的声音恢复如常,说:“暄暄,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吧。”
我已经不太想跟她说话了。反正做决定的都是她,我说什么都没用。
坐在镜前,她用灵活的右手细致地上妆,从眉毛,到嘴唇。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似乎心情很好。一点一点梳头,从发根到发尾。
她从抽屉里摸出了那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脖子上:“果然还是暄暄最适合这条项链啊,真好看。”
她在衣柜里搜索了一圈,选择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就这件了。”
这一天,天气特别特别好。
天空湛蓝,似乎空气都是蓝色的。
她/我撑着阳伞,走在街道上。阳光为建筑物镀了一层金。
看到了棉花糖,买了一团。
她/我咬了一大口:“好甜啊。”
她感受着暖风的吹拂,喃喃道:“暄暄,你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捧着一大堆向日葵,冒冒失失地撞上了我。然后你说你在奶茶店打工,免费请我喝了一杯奶茶,结果刚好被老板撞见,你被骂了一顿,我就想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可是依然想要帮助别人,你冒险在小巷里救我,还傻乎乎地把我带回了家。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可能在骗你。”
“我明明打算就像以前一样,赶紧杀掉作为猎物的你——可是我竟然没办法动手了。”
“我的情绪,早就该冰封了才对,你却总是让我动摇。”
“是啊,我就是没有童年的殷子雅,而你带我体验了我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你带我去游乐园,我们一起看梦幻喷泉,你让我想要重新当一个小女孩。”
“你太干净了,太纯洁了,太温柔了,你就像向日葵一样,太美好了。而我已经腐烂了。你和我完全不同,每一天,我都变得更想得到你。”
“有很多次,很多次,我告诉自己,放弃吧,去死吧,可是你总是能够给我希望,你让我想要继续活下去,那个晚上,你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好几天我都在想那个吻你送给我的围巾,真的好温暖可是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对不起,你明明不喜欢听我说话的。”
她拿出一对耳机塞进耳朵。
柔和的慢摇在耳边奏响,盖住了她的声音。
后来,我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那天,她/我去看了场电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去了商场,买了不少衣服;看到人家吹糖人,足足看了十分钟才走
后来还逛了很多店,她很开心,我没有感觉。
对于我而言,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模模糊糊的。这些事就像是我经历的,又似乎完全与我无关。
那首歌一直在耳边循环,浪漫的,舒缓的。
我想,再继续这么下去,我一定会消失的。
-
醒来后,已经回家了。我正身穿睡衣,赤脚站在木地板上。
面前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圣洁的音乐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我感觉很清醒,自从被附身后,我很少有这么清醒的感觉,而且,行动也更加自如了。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吊坠,那粗糙的、冰凉的触感忽然让我想起了荣叔说的话——
“就算强悍到可怕,残忍且无情的怪物,也是有弱点的,那可能只是个非常小的机关,或者物件,可以控制她的全部。”
我问:“殷子雅,你在吧?”
她:“我在呀。”
我:“这个吊坠,对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她:“我告诉过你,它就是我呀,有多重要呢——嗯,它大概就是我的心脏吧。”
我:“是吗。”
我扯下了项链,放在桌面上。
推开抽屉,拿出折叠刀。
拨开扣锁,直接将刀刺入项链。
我听到了尖叫的声音,碎裂的声音,我浑身都在颤动,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我的后背,似乎裂开了,有什么被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的,是殷子雅。
她的面目已经无法辨认。
漆黑的发和枯枝缠绕在一起,皮肤腐烂了,身体腐朽了。
她捧着脑袋尖叫着,她在地上翻滚,似乎在经历难以承受的痛苦,面容扭曲。
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破了一个大大的、无法修复的洞。
然后她的声音消失了,她用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的眼凝望着我,挂着两排血泪。
她战栗的枯枝无力地缠上了我的手脚,缠上来,又掉了下去,却又坚持不懈地缠了上来。
她竟然还在笑:“暄暄,你,终于,动手了啊,我等了好久啊。”
“最后,去我的‘小森林’看看吧。”
下一刻,我被卷入了殷子雅的世界:
-----------------
一家人开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他们把车停在空地上,大包小包地往森林深处走,显然是要去露营的。
父亲和十六七岁的殷子雅走在一起,母亲牵着八九岁的殷子夜走在后面。
殷子雅显得很冷淡:“为什么带这个家伙来?”
父亲:“都说了,他是你弟弟了。”
殷子雅:“我可不像妈妈那么好欺负!”
父亲只是呵呵笑着,托了托金丝眼镜,整个人都显得文质彬彬的。他道:“以前你还小的时候,大概就像子夜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也带你来过这片森林,还记得吗?”
“还记得啊,差点淹死了。”
“谁叫你硬要抓小鱼,都说了下水危险。”
讲起童年的经历让父女的关系变得放松了起来。
一家人走到森林深处,找到一片空地扎了个帐篷,把相机支起来,选择自动拍模式,拍了张全家福。
母亲:“殷子雅,你就不会笑笑吗?”
殷子雅:“我为什么要笑,你又怎么笑得出来?”
母亲:“那是你爸和那个女人的错,跟这个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再说那个女人都已经——”
父亲:“孩子还在呢。”
于是话茬戛然而止。
殷子夜似懂非懂,殷子雅抱着双臂很不爽的样子。
晚上,母亲催促着:“雅雅,快来睡觉了。”
殷子雅:“我才不想睡帐篷,我要去车上睡。”
父亲:“车上有毯子,也好。这里蚊虫多。”
母亲叹了口气:“那你带她去。”
父亲陪着殷子雅上车,贴心地帮她把椅子降下来,从后备箱把夏被拿出来,帮殷子雅盖上:“坚持一个晚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殷子雅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爸爸,感觉这次出来你对我特别好,以前你总是冷冰冰的,今天下午钓鱼的时候,你朝我笑了三次呢。”
父亲:“是吗,你是我的宝贝女儿,当然要对你好呀。”
“嗯哼。”正处青春期的殷子雅有些害臊,连忙跟父亲说:“那晚安,你快回去吧,你儿子还在等你呢。”
“手机快没电了吧。”父亲问。
“嗯,好烦。”
“明天我们找家旅馆充下电。”
父亲阖上了车门,离开了。
殷子雅在车上恬静地睡觉。
可是逐渐地,她开始翻来覆去,浑身冒汗。
“好热。”她喃喃道。
她去开车窗,却突然发现——打不开!
她使劲开车门,打不开!她连续摸索四个车门,都打不开!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锁在了车里。
而轿车已经变成了熔炉,她的汗像水一样流,她已经开始缺氧了。
她给爸爸打电话,无人接听。
给妈妈打电话,已关机。
她报警,手机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