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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仙子想回家放牛 第48章 阮小花

何仙咕 · 武侠仙侠 · 368 KB · 2021-12-27 18:37:26

第48章 阮小花

  “我跟大师兄一向不和,你是知道的。小师弟嘛,现在绣神山那一大摊子他还没收拾好呢,此去山高路远,危险重重,想来想去,容容只能暂时放在二师兄你这里,你可要帮我看好她呀。”

  这是阮窈把小清容交给楚鸿声时,托付他的话。

  “当然,咱们现在今非昔比了,你师兄我如今可是九华山的斗宿仙尊了,过不了多久,你师兄我必然让九华山成为修界第一仙门!这天底下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

  楚鸿声信誓旦旦承诺。

  阮窈笑起来,“师兄真厉害。”

  临别前,楚鸿声也为她准备了许多丹药法宝,“师兄知道你放不下月华,所以我也不劝你了,就祝师妹一帆风顺,终能得偿所愿。”

  阮窈:“多谢师兄。”

  四岁的阮清容,被楚鸿声接到了九华山。

  为了隐藏她的半妖身份,九华山对外宣称,她是斗宿仙尊楚鸿声与师妹阮窈之女。

  在楚鸿声入赘九华山之前,这四兄妹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男女关系就一直备受关注,有人专门在万花镜里开了一把赌局,赌阮窈最后会跟谁好,其中大师兄柳陌和二师兄楚鸿声人气最高。

  大家偏偏忘了,小破观里还有一棵月华树,那树是会成精的。

  三师妹谁都没要,她另辟蹊径选了月华树,还跟他生了个女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如今九华山传出这样的消息,大家也不算太意外,反正楚鸿声和苏荔本就没什么感情,月华也死了好多年了,这二人私下重燃旧火也能理解。

  如此,小清容就在九华山住下来,楚鸿声对她很好,是真正当成亲闺女养的。

  如今四兄妹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师妹和大师兄一直在怄气,谁也不愿意服软。

  楚鸿声一琢磨,大师兄家的小崽子,刚好比容容大一岁,干脆接到九华山来,凑一对吧。

  这算是给两方各递个台阶。

  柳陌没有拒绝。

  正好九华山也没有跟小清容年龄相当的孩子,柳催雪就被接到了九华山来,跟她作伴。

  当然,婚约只是个说法,如果长大后他们不愿意,也不是非要在一起。

  但两个孩子关系很好,这件事通过万花镜传到阮窈耳朵里,楚鸿声等了一阵,她没有传音回来,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阮窈跋涉在外,寻找可以复活月华的办法,楚鸿声想,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至少她还有个女儿,以后还会有孙子。

  苦日子都已经过去,伤痛终会被时间掩埋,师妹会走出来的。

  阮窈也是这么想的,很大程度上,这个孩子治愈了她失去月华时的伤痛。

  很多时候,人很难真正为自己活着。父母、爱人、孩子、朋友、事业,或者只是一个念头。都是活下去的动力。

  她时常有许多个瞬间,深深觉得疲惫,不想再活,但有了孩子之后,一切都不一样。甚至在想办法复活月华这件事上,也是因为小清容常问她爹在哪里。

  在外行走的阮窈不觉得苦和累,她盼着她们一家三口团聚的那一天,这是她活着的希望。

  时间来到第二年的春天,小清容五岁了,每天跟小雪哥哥一起玩,学写字,偶尔想念娘亲。她无忧无虑,健康快乐。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她会顺利长成一个漂亮大姑娘,嫁给青梅竹马的小雪哥哥,幸福度过一生。

  出于谨慎,阮窈一直把女儿的真身带在身上,看到花盆里的小芽儿越长越高,她阴霾的心也因这株可爱的小芽儿多了一抹绿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寻遍天下,阮窈终于在海外一座小岛上,找到一颗已成材而未化灵的月华树。这棵树可以给月华做一副肉身,这样他就能活过来了。

  月华树化灵极难,她遇见的那一棵,也是机缘巧合。

  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太寂寞了,没有人可以说话、可以肆无忌惮吐槽分享,于是在小破观修行时,她每天都要爬到树上,对着树洞说话。

  就这样说啊说、说啊说,说了好些年。

  她仍记得,初见月华的那一天,她正对着树洞叭叭说个不停,头顶突然被人扔了团树叶裹的小球。

  阮窈抬起头,便见月华一身红衣坐在树梢上,不高兴地皱着眉头,“你好吵啊。”

  因为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叭叭,树灵被她吵醒了。

  时值仲秋,金风飒飒,玉露泠泠,满树的叶都被秋霜染红,这世上万般颜色,都不及他分毫。

  阮窈看得呆住,他噗呲笑出声,“逗你玩呢。”

  她莫名其妙,“啥?”

  月华眯着眼笑,“你不是老说,没人陪你说话,孤单吗,我想让你不要太孤单,就努力长出身体来陪你了。”

  阮窈哑口。

  她每天都来跟树洞说话,坐在树干上,月华对她已经很熟悉。他拍拍身侧的树枝,“我就在这里,以后你不用自言自语了,我会陪你说话。”

  阮窈狐疑地打量他,“你真是从树里出来的?怎么可能啊,我师父说,月华树极难化灵……”不然她才不会随便把秘密说给别人听呢!

  月华瞪大眼睛,“你不相信我吗?”他皱眉思索片刻,机智竖起一根手指,“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跟大师兄关系不好,常常往他茶壶里弹鼻屎!”

  阮窈惊惶地四处张望,“好了好了我信你,不要再说了!”

  因为月华心可起死回生的传闻,这世上已经没几棵月华树,又因月华树极难化灵,这棵树得以存活至今。

  他因她而生,也因她而死。

  皇天不负有心人,阮窈又寻到了一棵月华树。抚着树干,她自私地想,在这孤岛上没有人跟它说话,它应当是没什么机会化灵的。

  她砍掉了那棵树的主干,保留了部分枝干。

  这次她会很小心,一定会保护好他,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一家三口,马上就可以团聚。

  然而就在阮窈带着木材回到中原的第二天,发现小清容的真身枯萎了。

  她死了。

  走在大街上,阮窈心血来潮想把女儿的真身拿出来看一看,迎面吹来一阵风,满树枯叶随风而走。

  小腿高的树苗,叶子全数掉光,主干萎到只剩下巴掌那么大。

  阮窈捧着花盆,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笑容僵在脸上,她浑身如坠冰窖。

  小破观变成了清徽院,已不再是她和月华的家,月华死后,这些年她带着孩子东躲西藏,连个固定的居所都没有。

  以为把孩子放到九华山就安全了,她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却不想反倒害了她。

  因为什么呢?不难猜测,有人发现了孩子的秘密,发现她长了一颗可令人起死回生,甚至可接引人飞升成仙的月华心。

  那些人没有在月华身上找到那颗心,怎甘愿放弃,当然会把目标放在孩子身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却不想来得这么快。

  她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一而再承受离别的伤痛。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她抱着女儿的真身,跪倒在街面上,如此问。

  天空阴霾,大雨落下,行人匆匆,她借这雨毫无形象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

  老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

  她悲痛欲绝,恨不得一死了之。

  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她反手将长剑横在脖颈。

  恰在此时,一颗花生米激射而来,打在她手腕,长剑掉落,有人撑伞从天而降,罩在她头顶。

  “哎呀,你做什么在大街上寻短见,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啊。”

  对方样貌年轻,生得格外俊俏,有跟月华很像的,黑黑圆圆的一双眼。

  阮窈抬头,眼泪混着雨水滑过面颊,她用力推开他,“要你管!”

  他很年轻,说话的声音也很年轻,穿一身黑红相间的宽袍,冷不防被她推了个屁股墩也不生气,“你这人真是的,我好心救了你的命。”

  阮窈抱起花盆,转身即走,那人阴魂不散,“欸,你的剑。”

  “滚啊!”

  天下之大,却没有她一处容身之所,她走着走着,又开始流泪,跌倒在路边的烂泥坑里,也不起,就这样坐在地上哭。

  那黑衣男人收了伞,将她的剑别在腰间,把她从泥坑里拉出来,“你一个女人,好歹找个干净地方啊。”

  “滚啊你!”阮窈用力推开他,本来也不是故意,现在却好像故意跟他对着干一样,非要跳到泥坑里,溅他一脸的泥水。

  黑衣男人生气了,浑身被雨淋湿也无所谓,也跳进来跟她并排坐在一起,在她耳边大声喊:“满意了吧!”

  “疯子!”阮窈骂他。

  他回呛,“你才是疯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一点女人样都没了,跟个泥人似的,脏兮兮的。”

  阮窈不想再说话,只是无声地哭泣,她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嗖嗖地往里钻,吹得她遍体生寒。

  雨停的时候,她抱起花盆,继续往前走,那个男人还跟着,她一身稀泥滴滴答答,“不要跟着我!”

  黑衣男人委屈,“我怕你寻短见。”

  她声音都哭哑了,气势却依旧很足,“我的剑在你那里,我如何寻短见。”

  他像狗皮膏药,就此黏定人不放,“寻短见有很多种方式,除了抹脖子,还有喝毒药,上吊,跳崖,跳……”

  恰好从石桥上过,黑衣男人“河”字还没有说出来,阮窈已翻栏投了湖。

  “哎呀妈呀。”他不得不脱了外袍,卸了宝剑跳下去救人。

  他以为她是故意气他,在水里,却发现她当真没有一点求生欲。

  她竟然把自己卡在两块大石头的中间,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长长黑发散开,如水草飘荡。

  她双目紧闭,安静得像睡着,脸上身上污泥被水洗去,离得近了,他发现她长得很漂亮,是一种很有攻击性的,英气又不失秀美的长相。

  他用力推开两边的石头,抱着她往上游,路过的好心人递过来一根竹竿,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他们被一起救上岸。

  只是她还紧紧闭着眼睛,叫也叫不醒,大概是呛了水。他没有经验,在旁人指导下,为她压胸,渡气。

  忙活好半天,她睁开眼睛坐起来,“啪”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红着脸,分外委屈,“我是为了救你!”

  “不要你救!多管闲事!”她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找到她的花盆,又走了。

  说来也奇,她那花盆如此颠来倒去地折腾,里面的土竟然一点没撒。

  他实在是很好奇,又忘了刚才被人甩巴掌的事,捡起外袍和她的剑,小跑着跟上去。

  阮窈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心里乱糟糟的,抱着花盆,好不容易忍住眼泪,那个跟屁虫又来了,踩着她的脚后跟问:“唉,你那个花是不是死了呀,一片叶子都没了,你怎么还抱着。”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枯萎的小芽儿,眼泪一颗颗掉进盆里。

  她又开始哭,好像刚才在湖里喝的水都从眼睛都流出来了。

  黑衣男人吓得再也不敢说话,困窘地绞着衣角,垂头丧气跟在她身后。

  阮窈幽魂般四处飘荡,没有孩子的人,感受不到她这份痛苦。

  月华死后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制定了好几月的复仇计划搁浅,她寻了个小地方,买了套宅子,雇了两个仆人,安心养胎。报仇杀人的事暂时不去想,给孩子积德。

  小清容刚生下来的时候全身红通通的,丑不拉几,稳婆抱给她看,她吓一跳,好悬没一巴掌拍飞。后来才知道,刚生下的小孩都是那么丑的。

  果然,半岁的时候就张开了,她庆幸自己那段时间没杀人,孩子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像她爹。

  她们住在南方的小镇上,民居依水势而建,白墙黑瓦,推开窗就是河,梅雨季也比别处的时间长。

  水多怕涝,水少了要掉叶子,小镇环境对她有益,花盆放在窗台上,有屋檐遮头,有风有雨有阳光,长势极好,小清容一直在这里长到四岁。

  她性子也像爹,很活泼,每天都跟着镇上的小孩到处野,凡是见过她的人,就没有不夸她的,没有不喜欢她的。

  逢年过节,阮窈带着孩子去庙里上香,许愿只要能让月华活过来,她不会找那些人报仇,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镇子里头,过平静的生活。

  后来她当真找到了办法,离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

  孩子没了。

  还是她的错,早知道就不该交给楚鸿声,应该带在身边的,吃点苦就吃点苦了,这世上除了亲娘,谁还能豁出命去保护她……

  哪怕娘俩死在一起,也好过像现在这样。

  她问天,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若不是每天闲得没事干跟树洞说话,哪来的月华,哪来的清容。他们都是被她害死的。

  真的是她的错吗?天公为何要如此戏耍她,给了她,又一件一件收回,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

  她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看见路边炸油条的大铁锅,身子偏倒,一脑袋想栽里面。

  幸好那黑衣男人及时拉住她,“你疯了!”

  炸油条的摊主指着她骂,“你可别讹上我!赶紧滚。”

  她挣开那人的手,继续走。

  就这样走出了城,走在大路上,走在丰收的稻田边,走在铺满落叶的山林里。

  黑衣男人不再跟她闲话,也不再劝她,就想看看她能这样继续多久。

  秋日多雨,她驼着背抱着花盆走,黑衣男人撑伞跟在后头,看见她发顶落了一层细细的砂糖。

  她一声未出,面无表情。

  他从不会委屈自己,下雨和出太阳都撑伞,路过卖小食的摊子,就连碗一起买了,一边吃一边走,吃完洗干净,收进墟鼎里。

  她白天夜里都不休息,脊背越来越弯,人也越来越邋遢。鞋子磨破了不管,头发乱得像鸡窝不管,衣裳烂成布条也不管。

  他却连一根头发丝也没乱过,路上看见俊俏的公子手持折扇,他有样学样,跟着幻化出一把折扇,扇面展开,半遮着脸,朝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抛媚眼。

  如此走了半个月,她已跟路边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他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吃了许多美食,看过了许多风景。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路边。

  “唉——”

  他收起折扇别在腰间,把她拖进了路边破庙里,捏开她嘴巴喂了两颗丹药。

  秋雨多愁,如烟如雾,雨水汇聚成珠,顺着瓦檐滴滴答答,破庙前的青石板上经年累月滴出了一排整齐的小坑。

  阮窈在庙里醒来,身上盖了一件厚重的黑袍,一侧燃着火堆,那个男人只着一件单薄黑色里衣坐在火边,捧着路上买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感觉她醒了,男人抬头看来,怕她哭,没敢言语。

  她看他半晌,久不说话的嗓子又沙又哑,“你叫什么名字。”

  没哭,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我叫蓬英。”

  她轻轻点头,外头风刮得有点冷,她重又躺下,扯了他的外袍盖好自己。

  没哭,没寻死觅活,也不走了,应该是好了,想开了。

  好半晌,蓬英才问:“那你呢。”生怕她不明白,又补了一句,“你的名字。”

  她怔怔看着庙门,在那磨得没了颜色的高门槛底下,长了一株野草。

  细溜溜的草杆倚着门槛,几片可怜巴巴的小叶,却也在努力朝着光的方向生长,在顶端打了个紫红的花骨朵。

  饮了风,饮了雨,将要开了。

  好半天,她才回答。

  “我叫阮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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