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4/5)
“不许瞎叫!”
给他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之前喊他小谢,今天装了一把他娘,居然喊起了翎儿?他师尊都没有这么叫过他!
桑诺点头:“好的,翎儿。”
谢长翎实在是弄不过这个狐狸,无力地瞥了她一眼。
桑诺等他转身要出门的时候,笑意收敛了点。
“翎儿,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杀了十五,这是无可抵赖的事实。谢长翎明明很气愤这件事,甚至想为十五报仇,但是他同行一路,将她照顾的很好。
在这里遇上危急时刻,还愿意听她编的瞎话,只为了保住她。
和十五有些像,都是傻子。
桑诺等待着一个傻子的回答。
谢长翎手握着门,背对着桑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和师叔之间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问不出来,就让能问出来的人问,我想知道,师叔为什么让你杀了他。”
门关上了。
桑诺对着闭合的门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一脉相承的傻子。
两天后。
胥离山的宗门大会,听道之日。
听道之日,所有前来胥离山的宗门弟子都会在礼法广场等待听宣,听道着法。
所有人都在,也是谢长翎最好操作的时候。
桑诺一路上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想化作原型让谢长翎驮她上去,他却顽固抵抗了许久,等桑诺没力气了,还是阁也好心抱着她上了山。
“没人告诉我,胥离山有一千阶台阶。”
桑诺化做原型躺在阁也怀中,无奈地叹气。
阁也好心纠正桑诺:“不是一千阶,是一千二百七十六阶。”
桑诺直接闭上眼。
让她现在一只脆弱的狐狸爬上一千多层的台阶,还不如直接在这里给她立个墓呢。
胥离山的灵气很足,尤其是几个小修士带着桑诺进入宗门,上到三升台去,那浓郁的灵气让桑诺很是舒服,身体里的气息都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她睁开眼从阁也的怀中跳了下来。
落地化为人形。
桑诺提着裙走在前,看见三升台周围种了不少梨树,有些好奇,白梨花似雪,全然不是季节的盛开在枝头,一树一树的像极了雪海。
谢长翎想说什么,看她在白梨花海下驻足,索性随她去。
今日胥离山戒备森严,也只有他才能带着人这么一路抵达三升台。
桑诺站在白梨花之下,闭上眼,隐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道法灵空之声。
这里就是胥离山啊。
曾经有个人和她说,要将她带到胥离山去。
桑诺提裙走过一树一树的梨花,脚上的伏妖铃一步一响。
“别瞎走,小心被抓。”
谢长翎提醒她。
“知道了,翎儿。”
桑诺很知道怎么让谢长翎闭嘴。
谢长翎:“……”
谭智沅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别让人等你,翎儿。”
阁也和他招了招手。
“那我们先走了,翎儿。”
兰竹宣秉持着好兄弟的原则,用充满歉意地眼神看着他。
“翎儿,我们追上去吧。”
翎儿不想说话。
“不知道路就不要瞎走,跟着我。”谢长翎口中念诀,伏妖铃一紧,桑诺连连退了几步退到他身侧。这给谢长翎得意坏了,给了桑诺一个无比傲气的眼神。
桑诺看了眼脚踝上的伏妖铃。
罢了,狐狸绑了伏妖铃,只能先低低头了。
谢长翎一路畅通无阻,在众多同门的提醒下,绕来绕去,很容易带着一行人抵达了礼法广场。
礼法广场一眼看去犹如云端之上的悬空镜,天有多大,此处就有多宽。
黑底金纹的巨大雕刻立柱盘龙吞云,礼法广场上千名修士盘腿打坐,听着主位胥离山掌教的道法教诲。
就在此时,谢长翎深吸一口气,抬手放在眼前,释放神识。
看见了!师尊果然在!
桑诺还在抬头看着天空。整个礼法广场之上,就像是头顶生长着数千颗梨树,随着主台上的修士循循教诲,雪白色的梨花如春雨似的扬扬而落。
她忽地被拽了下。
却是谢长翎这小子拽着她,一步步走上了广场。
一开始,只是后排的修士们发现了有人闯入。等认出来是谢长翎,众人都又释然了。
仙君的徒弟,稍有一点胡闹也无妨。
桑诺被这么拽着,脚下一步一响,伏妖铃的声音起初是轻盈地,后来越来越清脆,随着她的步伐,一响回荡。
一人回头,百人回首。
无数的回眸,看向白衣狐妖。
桑诺每走一步,脚下都觉着有些生疼。
她带着伏妖铃,此处是道法至纯的礼法广场,她妖身被压出一半来,走一步都觉着妖骨咯嘣疼。
而拽着她的谢长翎手都在抖。
许是要做的事情太过狂悖,就连谢长翎自己都无比害怕。
但是又不得不为之。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桑诺的身份才能在胥离山安然。
谢长翎拽着桑诺,终于走到了最前边。
他站定脚步。
桑诺也停下脚步。
被这个小子拽着走,从数以百计的修士眼皮子底下这么大大咧咧的一路横闯而来,很没有礼貌。她若是这小子的师尊,只怕要给他吊起来用麻绳抽一顿不可。
但是她不是谢长翎的师尊,她是谢长翎现在要救的人。
桑诺淡定地拨了拨腮边的碎发,她得对得起这个小崽子拼命救她的心意。
她等待着。
“师尊!”
谢长翎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师尊。
主位分为三席,一居地中,为掌教瑭松,二在台上,广袖白发,是掌门。
三位半天之上,以云为地,以一头巨大的三头虎为椅。
那人坐在三头虎身上,似乎听见了徒弟的叫喊,垂眸一瞥,起身从云境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身量很高,足足九尺。黑发以一根琉璃簪半挽,半披垂发有一缕白如雪色的发丝。
他由远而近走来,许是仙君的身份让他习惯穿浅色的衣衫,白衣为底外穿金衫,衣袍上绣着数不清的丝缕,像是会动的丝线在他衣衫上不断游走。
许是阳光刺眼,又或者是白色太过耀眼,桑诺站在原地甚至能看清一步步走近的仙君手腕上的九色手绳,都没有看清逆着光下他的相貌。
但是……
桑诺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
他走近了。
若说人间有雪,大抵是没有九霄雪峰的雪厚,若说雪能成人,也没有眼前这个人冰冷。
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似覆盖着冰雪,一丝属于人的情感都无。
这样的一双眼看向了她。
桑诺甚至看不见其他,只看见了这双眼,就移开视线,她咬紧唇,只觉着自己头疼欲裂。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他呢?
鹤辛酒用了几十年给她蒙上的那层雾,被一步步走到眼前的男人亲手挥去。
桑诺好疼,哪儿都疼,疼得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不是只要遗忘就不存在的。
始终都在,始终都无法真正的忘却。
桑诺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无奈地想,现在可真是弄得有些狼狈啊。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她呢,被他的徒弟戴上了伏妖铃。
是了,他居然也会收徒。还能养出这么率真善良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