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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楼月 第28章 28 试炼婚(九)

清淮晓色 · 武侠仙侠 · 597 KB · 2024-04-24 21:56:09

第28章 28 试炼婚(九)

  ◎景昀目瞪口呆:“......师姐?”◎

  江雪溪喝道:“去!”

  婚服下爆射出凛冽碧光, 直刺向无面鬼祟。

  春风渡护主,言出剑动。与此同时,江雪溪贴地急退, 转瞬间退出数丈站起身来。

  春风渡那一击落了个空, 剑锋临身之前,那无面鬼祟原地消失无影无踪,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青碧长剑失去了方向, 悬在空中剑身嗡鸣,仿佛很是沮丧。

  江雪溪凌空一抓,春风渡掉头飞回,快如闪电。

  他单手提剑,眼眸一转,却已经丧失了无面鬼的踪迹。

  倏然, 江雪溪背后的死角里, 一双手无声无息从空气中探了出来, 十指惨白,蔻丹殷红似血、甲片锋利如刀,搭向江雪溪肩头。

  这是鬼祟吸取活人生气常用的手段,抽取活人生气通过眉心七窍最为迅速,因此民间鬼故事传闻中, 鬼祟常化作貌美女子或俊俏少年接近,传情达意自荐枕席, 就是因为这样能最方便、最不动声色地抽取生气——所谓搭肩附耳、交颈吻唇、纤纤玉指点眉心, 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抽取生气, 等反应过来, 生气流失过多, 手脚冰凉麻木、全身力气皆失, 也就无力挣脱反抗了。

  江雪溪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朝前掠去,与此同时一剑荡去,在撕心裂肺的尖锐鬼叫声中,不偏不倚削掉了无面鬼十枚殷红指甲。

  他并未停手,春风渡青碧剑光纵横交织如网,映亮了整间洞窟。然而那一声凄厉鬼叫之后,无面鬼再度没了踪影,唯独地上落下十枚殷红甲片。

  江雪溪黛眉蹙起,望向山洞角落里被映亮的洞口,洞口外漆黑无光,不知通向何方。

  这里显然是无面鬼祟的老巢了,他心念一动,捏诀唤道:“师妹!”

  景昀行走在交错纵横的山腹通道中,她提剑前行落地无声,婚服撕破了数个口子,雪白的脖颈还溅上了鲜血,神情冷肃杀意外显,乍一看像个杀人魔。哪怕她面容秀美可堪倾城,遍身难掩的杀气使得她最多也只能从杀人魔升为长相格外具有迷惑性的杀人魔。

  正在她做最后的搜寻时,忽然听到了江雪溪的声音。

  “师兄?”

  景昀下意识摊开手掌,望向掌心江雪溪画下的那个符文。

  这个简单的通讯符文对通讯者之间的距离有要求,一旦二人距离过远,立刻就不能用了。自景昀醒来之后,她没有用符文和江雪溪联系,就是因为距离过远无法使用,而今在这洞窟之中,怎么会突然听到师兄的声音?

  江雪溪的声音从符文那端传来:“你怎么样,身上有伤吗?”

  “没有。”景昀问,“师兄,你现在在哪里?”

  江雪溪说:“我在一个空旷漆黑的山洞里,那只无面鬼跑掉了,你要当心,我现在出去找你,沿途留下……”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景昀一惊:“师兄?”

  没有回音,她掌心的符文闪烁出暗淡的光彩,旋即隐没。

  景昀这才想起来,通讯符文只能用十二个时辰。

  从昨夜到如今,正好十二个时辰。

  景昀:“……”

  另一边的江雪溪:“……”

  正在这时,他依附在珍珠上的那缕神识又传来了动静。

  褚信芳蜷缩在后殿里神像后,小心翼翼窥视着殿外院中闪烁的灯火,院中人来来往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一片黑暗里,褚信芳紧张得手脚冰凉,她小声问:“江仙长,我躲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江雪溪嗯了一声。

  褚信芳其实不用害怕,道观里有褚太守留下的人,即使抓获褚信芳,也不会对褚太守最疼爱的小女儿怎么样,顶多就是把她送回太守府。

  但江雪溪此刻没有时间跟她多说什么,移神非常消耗人的精力,江雪溪还要提防无面鬼杀回来偷袭,更着急去寻找景昀。说完正要切断,褚信芳又急匆匆问:“江仙长,那个空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说的是树下泥土中深埋的残破木盒。

  江雪溪淡淡道:“是骨灰。”

  .

  景昀在曲折的山道里穿行,顺便在每个转角处刻下标记。

  由于那鬼祟怕了似的,许久不出现,景昀索性在沿途经过的每个转角处刻下一朵玉清莲花标记——道门流传最广的符文之一玉清莲花,诛杀妖鬼无邪可逃,理论上只要修为足够,能够以此镇杀天底下任何邪祟。

  这鬼祟太过邪门,景昀不确定玉清莲花符文对它有没有用处,但就算没用,刻来给师兄留记号沿途指路也行。

  她绕来绕去,最后绕回了自己起初发现新娘人皮的山洞里。

  饶是已经看过了四张人皮,再次踏进山洞的瞬间,景昀还是禁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张人皮分别高悬于石壁之上,像三张诡谲的新娘画,从不同方向死气沉沉注视着踏进山洞的景昀,唯独少了王珊娘。

  短暂的惊讶之后,景昀心底的恼怒几乎无法掩饰。

  鬼祟吞噬血肉生气,致使无辜新娘惨死已经是残虐无道。还将她们仅剩的皮囊高高挂起,这根本就是对死者的□□。不管这鬼祟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都是残害活人罪不可恕,足以千刀万剐以酬死者。

  “出来!”景昀厉声喝道。

  她神识外放,一寸寸扫过整间洞窟中,单手捏诀默诵心法,下一刻洞窟外风声骤起,景昀再不迟疑转身飞扑出洞口,只见山道拐角处洞壁上玉清莲花刻痕清光一闪,一个机械僵硬的身影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王珊娘。

  她惨白扁平的人皮中像是生出了血肉,重新撑起了空荡荡的皮。转过来的面颊丰润饱满,隐约可以窥见生前的美丽。但那凌乱的头发,歪斜的婚服,以及脸上那怪异的、仿佛外力硬生生塑造出来的笑容,还是将她的身份坦白无疑。

  ——这身皮囊下的,是抽走了四位新娘生气的鬼祟。

  怪不得这鬼祟没有气息,却会被玉清莲花符挡下!

  王珊娘已经死了,撑起这身皮囊的怪物魂魄与身体不相符,毫无疑义地被玉清莲花符判定为了邪祟。

  景昀毫不犹豫,趁这怪物弃掉人皮逃走之前,再度默念口诀,玉清莲花光芒大作风声再起,死死阻挡住了‘王珊娘’的去路。

  就这么短暂的一阻之间,景昀持剑飞身而至!

  她快的像风,碧水芙蓉转瞬间已经逼近‘王珊娘’咽喉。哪怕这怪物现在弃掉皮囊冲破玉清莲花阻挡,也躲不开她这一剑。

  ‘王珊娘’嘶声厉叫,这一声异常凄厉尖锐,和之前的叫声不同,高亢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山道里瞬间响起了巨大的回音。

  景昀剑锋切入‘王珊娘’喉间的那一刹,这具皮囊突然软软向下滑落,支撑起人皮的鬼祟逃遁而出,从剑锋下急掠而去。

  景昀不想损毁这可怜新娘的遗骸,急速收剑剑锋一转,一剑切入鬼祟身体,这一次的触感更明显了,像是剑锋切入了一块木头。

  鬼祟扑入悬挂着三张人皮的洞窟中。

  三张人皮从洞壁上齐齐滑落,最左侧那张人皮倏然立起,变得充实饱满,向外匆匆逃离,另两张人皮则像被扯动提线的木偶,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朝景昀扑来。

  这里虽然占地广阔,山洞却实在不高,景昀既不愿直接毁了这两张人皮,又无法直接越过她们头顶。于是挥袖一拂灵力涌动,将这两张人皮重重推到左边山壁上。

  她待要继续去追,只听前方响起清丽剑鸣,紧接着那顶着新娘人皮的鬼祟半空中倒飞而回,重重砸上右边山壁,轰隆一声飞沙走石,直接砸进了山石之中。

  烟尘飞扬中,另一抹绛红色广袖飘摇,青碧剑光迎风而来,剑光后朱唇乌发惊鸿一瞥,似霜明玉砌,如镜写珠胎。

  咣当!

  这是山壁里鬼祟扭曲挣扎的声音。

  景昀目瞪口呆,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更甚于人皮的表情,不知是震惊还是强行忍笑的缘故。

  她颤声道:“师兄?”

  拂微真人的女相与他本相相差仿佛,只将轮廓调得更加柔和婉约,配上精心描画的新娘妆容,雪肤花貌眼波流转,毫不违和。

  江雪溪落下地来,没好气地瞟了景昀一眼。

  山壁上那鬼祟竭力把自己往外拔,与此同时景昀捏定玉清莲花诀,抬手上前就要往新娘眉心点去,还未点落面色骤变:“师兄!”

  二人同时抬袖掩面急退,只听劲风扑面砂石大作,镶嵌在山壁里动弹不得的‘新娘’尖利地长啸一声,尾音转为凄楚怪笑。

  轰隆巨响惊天动地,脚下地面剧烈震颤,景昀竭力稳住身体后退,撞进江雪溪怀里。

  江雪溪化作女相时,身高也跟着变成了女修身形,只比景昀高出半寸,他单手揽住景昀腰身急退,无形的结界拔地而起,险而又险地挡在二人身前头顶。

  在一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飞沙走石扑面而来,骤雨般拍打在结界上,地面震颤愈发剧烈,江雪溪揽住景昀往后踉跄一步,几乎疑心山要塌了,一手按在结界上,灵力源源不断灌注进去,撑住这方结界不毁。

  下一刻他怀里的景昀用力一推,江雪溪对她从来不设防,被景昀推得退开两步,一只雪白手爪从二人之间穿过,钉在了结界上。

  是那两张新娘人皮!

  景昀挥袖将人皮扫出数尺,顺手从江雪溪乌发间带下两朵珠花掷出,将她们的裙摆钉在了地上。

  这两张人皮犹自不甘地挣扎扭动,江雪溪眸光在她们身上打了个转,眉头微蹙:“这是其中两位新娘?”

  景昀嗯了声,看见江雪溪颊边垂落一绺发丝——那是由于她摘下两朵珠花的缘故,抬手给他别到耳后:“师姐,我们出去看看。”

  江雪溪:“……”

  结界收起,漫天飘落的烟尘铺天盖地而来,景昀闭住气,抬袖挥了挥,目光触及对面碎裂的山壁。

  一只镶嵌银珠的绣鞋灰头土脸躺在满地碎石里,隐约还能看见几绺发丝。

  景昀叹了口气:“该死。”

  显然,鬼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千钧一发之际从它附身的人皮内自爆,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动静,趁着二人闪避时逃了。

  碎石中仔细看,还能看见指甲、残破的人皮,以及一角绣着芙蓉花的婚服。

  景昀猛掐法诀,往外冲出两步张望。

  一边远远传来爆裂的声音,另一边王珊娘的人皮软倒在原来的位置,那鬼祟大概也知道穿上人皮会被玉清莲花符拦住,索性抛弃皮囊遁逃。

  江雪溪跟出来,还是女相,他隔着婚服袍袖握住景昀手腕:“这女鬼受了重伤,一时半会走不远……”

  景昀同时:“不能让它跑出山外……”

  “女鬼?”景昀秀眉拧紧,“不是木灵吗?”

  “木灵?”

  师兄妹面面相觑,一时都大惑不解。

  江雪溪牵住景昀的手,二人飞掠向前,追逐隐约传来未尽声响的方向,偶尔还要避开从头顶落下的碎石,他一心二用,传音道:“我问了褚信芳和梁疏,褚从周从一开始就隐瞒了部分事实。”

  “你还记得燕城志里记载过的,二十年前最后一起鬼祟作乱吗?”

  景昀颔首:“楚怜案?”

  江雪溪说是:“我从褚从周身边的头号幕僚梁疏口中,问出了一些往事。”

  二十年前,燕城望族楚家人丁凋零,仅有一女,名唤楚怜。

  楚家本在京城为官,楚怜祖父官至礼部侍郎,告老还乡后在燕城定居。楚侍郎为官时持身清正,喜提携后辈,虽然子孙中无人继续为官,却提携过不少朝臣,很得敬重。回到燕城,自然也是燕城名门,连太守都要恭恭敬敬以礼相待。

  楚侍郎儿孙缘浅,膝下一子一女均盛年早亡,仅留下一个孙女楚怜,二十五年前楚侍郎自己也撒手人寰,过世时楚怜十五岁。

  楚侍郎故去,他提携过的朝臣却不乏身居高位者,记得楚侍郎的恩情,对他的孙女多加照拂,所以楚家家资不浅,却无人敢对楚怜这个孤女动手。

  楚怜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多半是‘楚楚可怜’之意,但楚怜虽然长了张娇柔婉转的面孔,性格却磊落爽朗,有任侠之风。

  她祖父生前很爱扶危济困、提携晚辈,楚怜也继承了楚侍郎的品格。喜爱同市井游侠结交,出手扶助弱小,携弓纵马、养鹰弄犬、对月高歌、当垆饮酒,这种品格在长辈眼里,或许暗自皱眉,但在燕城当时的少年少女眼中,其实很受羡慕嘉许。

  梁疏也是本地人,江雪溪以术法问他话时,哪怕神志浑噩,依旧能从他话里听出那种隐约的爱慕怀念。

  楚怜会打理家业,却不吝惜金钱,她与楚侍郎祖孙帮助过许多贫寒士子。楚侍郎晚年时,还曾经动了爱才之心,给几个品格才华都过得去的贫寒书生写信,向他的故交举荐。

  这些贫寒书生中,有一个便叫做褚从周。

  爱慕楚怜的少年乃至于少女不少,但褚从周对楚怜倒未必是男女之情,更多的大概是仰慕夹杂着感激。有楚侍郎举荐,褚从周又机灵,在京城得了个大人物赏识,收为门生。

  等他挣来个七品小官的官位,开始打听家乡的事,想给楚怜写信,回去给楚侍郎扫墓拜谒时,却愕然听闻噩耗:楚怜死了。

  楚怜死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一根绳子把她吊死在了房梁上。

  经楚侍郎提携过的几位大人物调人去查,查出了这是一起鬼祟作乱犯下的案子。

  楚怜曾经为一个名唤红妆的花魁赎身,红妆自幼被卖入青楼,饱受虐打冷待,看尽世事冷暖,饶是如此,依旧有一种非同一般的勇气。

  她会在新入楼的小丫鬟挨老鸨毒打时上去阻拦,在被其余姑娘排挤时付诸一笑,然后看到她们被客人刁难,依旧主动上去赔笑解围。碰见楼里的姑娘生了病要被丢出去等死,她也愿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请大夫。

  直到有一天,红妆发现自己怀孕了。

  楼里的姑娘不可能生育,老鸨要给她灌堕胎的汤药,但红妆自幼进青楼,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孩子打下去红妆的命恐怕也没了,她帮过的小丫鬟躲在青楼后墙外偷偷哭,被路过的楚怜听到了。

  楚怜去找老鸨,把红妆赎了出来,留下她在楚家。红妆十月怀胎生了个小女儿,母女二人身体都不好,也是楚怜替她们延医问药。红妆心里感激,又无处可去,主动帮楚怜打理绸缎铺子。她长袖善舞又伶牙俐齿,还能出谋划策想主意,倒真把绸缎铺子打理出了起色。

  有一日,一个男人找上了门。

  这男人是红妆曾经的恩客,他声称红妆曾经与他春风一度,那孩子是他的,要把孩子抢走。

  红妆当然不愿,争执间楚怜听到了消息赶来,逐走了那男人,又帮着红妆安抚啼哭不止的小女孩,保证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他把孩子抢走。”

  楚怜虽然是个孤女,但祖父余荫尚在,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至少在燕城地界上,那男人走正当途径是抢不走孩子的。

  楚怜也果然信守承诺,她结交了许多和她脾气相投的游侠,请那些游侠和她一起去找那男人,开诚布公地谈,表示这孩子是红妆的,红妆既然不愿,谁都不能把孩子抢走。

  然而谁都不知道的是,那男人是个邪修。

  当时道尊凌虚真人下令打击邪修,那邪修不敢冒头,一直隐姓埋名。他数日前与人斗法伤及根本,往后子嗣无望,自然对红妆所生的女儿极为重视。而邪修性情偏狭,楚怜的举动惹恼了他,因此趁夜潜入楚家,以邪法杀害楚怜,卷走了红妆所生的小女儿。

  楚怜死前,已经在筹办婚事了。她的夫婿便是时常往来的游侠之首,同她性情相投,二人正预备着成婚后一同出去行走四方。

  她死的那天晚上,正在试新订做的嫁衣。死后尸体沾染邪气,不得不被烧成灰下葬。

  楚侍郎生前照拂的朝臣请来了虞州分殿弟子,不出半月便查出真相、抓获邪修。案子告破的当天晚上,红妆一头撞死在了楚怜的棺木上。楚怜的未婚夫也殉情身亡,他结交的那群游侠儿们受了红妆的托付,带走了红妆的小女儿,自此远走。

  时过境迁,二十年风流云散,楚家旧事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而楚怜身为楚侍郎的孙女,朝中大人物亲自过问的案子,案情细节严格保密,即使楚怜结交的好友们都不清楚全部内情,更没什么外人知晓楚怜死前穿着嫁衣。

  但褚从周知道。

  他受过楚家大恩,又是燕城太守,详细探问打听过楚怜之死的案情。当然知道楚怜的死因、死时场景。

  所以当新娘失踪的案卷摆上案头时,往事从心头翻涌而起,他立刻想起了二十年前枉死的楚怜。

  “装有楚怜骨灰的盒子被埋在道观内树下,现在已经空了。”江雪溪说。

  景昀懵了,下意识问:“楚怜是木头人吗?”

  江雪溪:“什么?”

  “我伤到她好几次,剑锋入体的触感不是鬼。”景昀疑惑道,“更像是木头。”

  江雪溪也愣住,他当然知道景昀的判断一般不会有错,可普通鬼魂为剑所伤,触感怎么会是木头?

  景昀接着道:“不止如此,你和她交过手没有?我跟她打了好几场,自己吃了点亏,她只会十倍百倍的不好过,可是再次交手时,她根本没有受到伤势影响,擒鬼术法对她也不起作用,她不可能是鬼。”

  江雪溪喃喃道:“不是楚怜?那为什么她的骨灰匣损毁,骨灰不见了?”

  二人一边传音,一边急速往前飞。

  “这鬼祟一定受了重伤。”景昀笃定道,“自爆皮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它现在绝不会好过,我怕它逃出去要沿途抓人抽取生气伤及无辜。”

  说到这里,她又提起了一个疑点:“它把我抓来之后,问过我一句话——它问我,看它像不像人。”

  这句话简直一锤定音,如果它是楚怜,何必要七拼八凑旁人五官,然后反复纠缠自己像不像人?与此同时江雪溪一捋飘到颊边的长发:“对了,我看见它的时候,它没有脸。”

  师兄妹二人彼此都错失了一部分信息,进洞以来又没有停下来交流的时间,而今一对讯息,顿时大感莫名。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那东西应该不是楚怜,但太可疑了,怪不得褚从周会想到楚怜鬼魂作乱这方面。”

  景昀凝声道:“不行,现在它自爆皮囊逃逸,明显伤的重了——如果是我,现在一定立刻出去抓人,不管是不是新娘,先抽干几个人恢复元气再说,这里太难找,我们不能在这里和它兜圈子。”

  江雪溪轻声喝道:“春风渡!”

  春风渡带起呼啸风声,载着二人朝最后发出爆炸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鬼祟显然重伤下慌不择路,甚至来不及拐弯,一路炸碎石壁冲了出去。春风渡追到最后,远处已经隐隐吹来夹杂着花草清香的夜风。

  春风渡载着师兄妹二人,冲向面前的洞口。

  夜空中繁星闪烁,一轮明月高悬天边。景昀环顾四周,尽是葱茏山林。

  爆炸声彻底消失了,或许那鬼祟终于缓过气来,逃的远了。

  “往燕城城内追。”江雪溪当机立断吩咐。

  春风渡立刻改换方向,仿佛划过天际的一颗闪烁流星。

  高空之上寒风凛冽,景昀的袖摆裙摆都被狂风席卷而起,她低头凝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城池灯火,促狭唤道:“师姐……”

  江雪溪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事,按住眉心,通过神识问褚信芳:“现在你在哪里?”

  褚信芳老老实实说:“我被抓住了。”

  道观的道士又不是傻子,当然要彻彻底底搜查观中,褚信芳躲在后殿里,轻而易举就被道士们发现了。

  江雪溪的想法果然没错,褚太守在这里派了人,抓到褚信芳之后,立刻把她恭恭敬敬送了出去,现在她正坐在道观前殿,两个道士看着她,准备备车把褚小姐送回太守府,顺便向太守询问情况。

  景昀也反应过来江雪溪在考虑什么,立刻对江雪溪道:“不管作乱的是不是楚怜,都让所有人离远点,楚怜死的时候确实沾染了邪气,埋在观里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褚信芳的声音犹疑地传来:“可是……楚怜的骨灰盒已经被取出来了啊。”

  地上炸了个大坑,露出坑里七零八落空空如也的骨灰盒,再原样把土填埋下去似乎不大合适,几个道士小心翼翼把骨灰盒收拾出来。

  “盒子里骨灰都不见了,只有一对银簪子并排摆在里面,可能是随葬的贴身物品。”褚信芳说。

  “一对银簪子?”江雪溪问。

  “是啊,在盒子底部,被遮住了,所以之前没看见,左边的小一点,刻了‘怜’;右边的宽一点,刻了什么,这是——哦,是个‘离’字,离离原上草的离。”

  “这像是一对定情信物。”江雪溪身前,景昀听着他转述,不禁脱口而出,“楚怜有未婚夫——但是定情信物一人一半,不是该他们各自随葬一支吗?”

  江雪溪虚拢在景昀身前的手指轻轻一颤:“他们二人的骨灰,是埋在一起的?”

  他正在高空中,不便切换到神识那边去亲眼看,立刻疾声喝问:“褚小姐,我记得那棵树上挂有很多红绸——求的是什么?”

  褚信芳说:“城西道观的同心树啊,很多未婚男女来这里祈求姻缘,在树上挂写有愿望的红绸和同心锁,祈祷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

  江雪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严肃:“立刻带上你身边的人,关门闭户远离后院,不得落单!你们现在在道观里,手边有什么道典都拿起来!”

  褚信芳疑惑道:“什么?”

  下一刻,惊呼声传来,景昀和江雪溪在春风渡上连声发问,只听到褚信芳的惊叫和对面的混乱。

  片刻之后,褚信芳纷乱的脚步传来,她气喘吁吁,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江、江仙长!那棵树,它、它、它……它在动!”

  作者有话说:

  差一点今晚码不完了,明天继续多写点收尾。不过现在谜底已经揭开了,不是楚怜的鬼魂,是道观里的树,细节下一章会交代清楚。

  似霜明玉砌,如镜写朱胎——《望月有所思》骆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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