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达里尔等候已久。
乌涅塔二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用餐, 杯碟餐具没碰出一丝响声,餐桌礼仪无可挑剔。
在治疗舱里躺了一天,浑身关节酸软。
在两人的注视下扭头, 嗓音还有些哑:“想见你们一面真是不容易。”
颈侧的疤痕还没完全消去,摸了摸皮肤上的凸起, 刚才还笑着的脸变得阴沉不定。
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乌涅塔支着下巴有些犯困,在车上有东西看还不觉得,没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开始哈欠连连, 可脑子却清醒到亢奋。
刚修过的心脏泵血功能强得可怕。
“我真不明白, 父亲眼里你就是个可有可无、不受欢迎的野种, 从小到大,像隐形人一样活在这里, 为什么对他的死这么上心。“
头一次, 有乌涅塔在场的时候,达里尔没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算了……”达里尔已经无所谓他的想法。
单方面的寒暄没有持续太久。
门推开, 黑衣安保拿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沾着泥的半截注射器,还有个小玻璃瓶,标签上的字虽然斑驳, 但勉强能够辨认。
“需要我告诉你标签上写的什么吗?"
凡做过的事必会留痕,更何况达里尔事情做得并不谨慎干净。
“还要检测报告,这上面提取到的少量生物信息……”
“不必了。”达里尔把餐具扔开, 扯了扯嘴角:“我做的。”
在安保退出去之前,他甚至吩咐对方把吃剩的食物撤出去, 顺便把自己身后的枕头垫高,这样坐起来更舒服些。
伊莱斯大概的是愤怒的。
乌涅塔只能从他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瞬间暴起的青筋窥见他的情绪。
漫长的沉默后, 他起身一巴掌扇在达里尔的脸上。
“你怎么敢?”
达里尔偏着脸,盯着自己的手,想起自己是如何颤抖着将药物推进父亲体内,然后慌不择路地躲进柜子里。
“咚”地一声闷响,伊莱斯放开拖行的椅子,捏着手腕坐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伊莱斯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的目光像两把尖刀,直指达里尔的面门。
“你是他最宠爱的孩子,曾经这座宅子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在伊莱斯眼里,享受了一切便利,如众星捧月般长大的达里尔,做出这样的事才是令人无法理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愤怒和震撼潮汐一样从四肢开始游走蔓延。
他仍记得,达里尔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是父亲亲自去接的。
从人工孕囊里孕育出来的孩子,一般长到两岁才会被带回家。
那时候他走路还不太稳,父亲抱着他在庭院里转了很久,走向他好奇指着的每一处。
他们俩长得那么像。
达里尔衬得他像只只能躲在灰暗角落里的老鼠。
从那时起,伊莱斯像个沉默的影子,注视着他和父亲的一切。
“不愿意念书,就尽情玩乐,发现你在艺术上有天分后,他亲手给你做了画架,每天陪着你练习。”
回忆起这些往事,伊莱斯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
达里尔拥有他曾经想要的一切。
“就算在寒冷的冬天把我推进水里,只要你稍稍撒娇,说句不喜欢我,就能免于责罚。”
“因为你讨厌我的发色和瞳色,从此我就开始寄宿生活。”
每年只有春假夏歇时,他会短暂的生活在这里。
“你对得起自己得到的一切吗?”
对这些过往,伊莱斯平静陈述,并非质问,他早就过了会羡慕这些的年纪了。
达达里尔终于动了,他扯出个笑,遗传自父亲的瞳色和美丽面容显得十分凌厉:“别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眼珠转动,他看了眼乌涅塔,问道:“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听我认错吗?”
“可你的仇人似乎还有一个。”他仰着头,更深地陷进枕头中:“你还像条狗一样在仇人脚边摇尾乞怜,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他按照伊莱斯的逻辑说下去:“既然知道我是个废物,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人就能杀了他。”
伊莱斯关节生锈了一般,他扭头看向坐在稍远处的乌涅塔,仿佛听见脖子咔咔作响的声音。
“你又有什么想解释的呢。”
乌涅塔缓缓眨眼,伸手指着自己,以表疑惑。
就在她仍然打算搬出之前那套说辞的时候,达里尔打断她:“你不用再费心想借口找理由,那天我全程在场。”
他躲在柜子里,全程看着父亲是如何在几分钟之内迅速毙命的。
“而你。”达里尔顿了一下,碧蓝如洗的一双眼盛满恶意:“你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
“我亲眼看见他抓破你的大腿,颤巍巍地将手臂上的针眼给你。”
但是她一直在后退。
他垂眼:“从开始到结束,你根本没想过救他,哪怕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
从始至终她眼里有的只有震惊和嫌恶。
父亲病态靡丽的脸红得像被煮熟了一般,痉挛着蜷缩在地上。
“我从没见过他那么不体面。”达里尔皱着眉头:“他像只瘸了腿的老狗,怎么都站不稳,我们柔软的继母只需要在他马上碰到自己的时候,缓缓向后退一步。”
残酷美丽的父亲像条蠕虫一样,被她牵引着在地上绝望地爬行。
从继母进门起,逐渐出现裂痕的父亲的形象,在那晚彻底粉碎。
伊莱斯坐在那里,像一座石雕,他表情漠然,除了仍在颤动的眼球显示这还是个活人。
达里尔和乌涅塔吃惊地发现,他是真的在感伤。
他对父亲的在意不是演的。
“搞什么啊。”达里尔直起身子,从始至终他都认为,追查死因这件事,是伊莱斯排除异己的手段和借口。
伊莱斯仍维持着朝向乌涅塔的方向,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和达里尔的目光撞了下,后者抢先说道:“她有什么可说的呢,她对他又没有感情。”
“看着他奄奄一息了才给医疗队打电话,看着他们给他注射肾上腺素。”
当晚达里尔从弑父的惊惧中清醒过后,作为死亡现场的书房已经被封锁,他发着抖从柜子里爬出来,从窗户跳下去,落在花丛中。
骨头错位疼得钻心,分不出心神寻找掉进泥土里的杀人用具。
他以为伊莱斯只是这个家里的过客,一切都没有问题的,结果掌握这个家的人是他。
达里尔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满不在乎地问道:“怎么,想好怎么处理我们了吗?”
“如果你觉得我是凶手,那她就是致使他彻底死亡的帮凶,你该不会想着跟她双宿双栖?”
达里尔跟她彻底撕破脸皮,这几天的遭遇让他意识到,对她来说,自己已经没有用处了。
没有用处的垃圾,连敷衍都嫌浪费时间。
他笑得一脸灿烂,乌涅塔却觉得他是个疯子,心中飞快地想着,哪里有破绽和空子可以钻。
仔细想想,有什么是被遗漏了。
达里尔一脸亲切:“你和苦恼吗?那天你也是这样,一脸苦恼地看着他死去,又到处看来看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乌涅塔:……淦。
伊莱斯呆坐着,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两个人还能斗嘴。
没哟一丝愧疚,没有一丝想要悔改的意图。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两个人倒是惊人的相似,像是对真正的母子那样。
作为他仅剩的两个'家人',勾心斗角想要粉饰的假象,此刻碎了个干净。
伊莱斯听见自己低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死更是没什么可怕的?”
达里尔猛地抬头,心里涌现出不详的预感。
作为一个观察了他们十多年的影子,伊莱斯对他的了解超出他想象的深。
“你傲慢,标榜自己喜欢艺术,追求自由,喜欢用金钱和权力羞辱别人,但是却接受不了自己被物化。”
“你的那些同学纷纷订婚,被送出去联姻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不屑一顾地高高在上地将他们称之为“礼物”。
“omega生来就是要做别人的附庸的,父亲在的时候你尚且自由,父亲死了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身为家族的一份子,是时候作出贡献了。”
达里尔终于不似之前那样平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往外挤:“你这个贱人,你不能……”
伊莱斯笑了,他俯身看着这张跟自己有些许相似的脸,轻声说:“我凭什么不能呢。”
这是他回家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使用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权力。
“既然我可以把自己拿出去交换利益,为什么你不行呢。”
他似乎天生情绪淡漠,又或是有些表达障碍,即使已经是暴怒,面上仍然淡淡。
“你是我的家人,唯一的亲弟弟,我当然不会让你以血还血。”他说:“那太残忍了,何必呢。”
把他像自己一样,放在货架上,成为一件商品,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惩罚了。
达里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一样。
“你不能——”
伊莱斯以沉默回应他。
“你以为我对不起他是吗?你觉得他给了我全部?”达里尔本来止住的话头,又开了闸一样:“那你他马真的应该睁开眼看看。”
“这一切!包括对达里尔的宠爱和对你的冷漠,不过是出于他自己自恋的投射罢了。”乌涅塔抢在他前面开口。
虽说之前已经给人洗过脑,似真似假地给他当了妈,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他承认的‘家人’。
她突然开口替他说话,达里尔有些疑惑。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你父亲的喜好。”她说:“你真的觉得达里尔能影响到他吗。”
“他不过是比你聪明些,天生知道该怎么讨好自己的父亲。”
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有人能立刻会意,把喜欢的东西摆到面前。
“他只是把达里尔当成没有摘除腺体前的自己,天真美丽愚蠢,像个昂贵的花瓶。”
他养育达里尔就像养育少年时代的自己。
达里尔张着的嘴缓缓合上,嗤笑道:“这个家里热爱观察的人真是多。”
对她的敌意和被背叛的愤恨并未消失,但是心情很微妙。
父亲可以把自己当成替身养育,一边像逗小狗似的给予宠爱,一边鄙视、看不起他,觉得他没脑子。
那他为什么不能觊觎他的妻子。
父亲……不就是未来的自己吗。
他提前取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和伴侣,并不按照对方预设好的道路往前走,也算是值得审判的大事吗。
只不过杀了个人,小小地越了个轨。
伊莱斯喊打喊杀的问罪,实在没有道理。
他即是父,父即是他。
乌涅塔:“作为不受欢迎的野种,你的存在固然令他厌恶,可你又怎么知道他不嫉妒你呢。”
她太清楚前夫哥是个享乐至上主义。
“摘了腺体努力至死走到这个位置固然欣喜自豪,但这是牺牲了漫长的后半生的欢愉换来的。”
“他奋力得到的一切,你却触手可得。”乌涅塔说:“达里尔仇视你,是因为他足够敏锐,他比你更早察觉到这些。”
自恋的前夫哥将两个儿子视为自己的一体两面。
“他乐于看到这些。”
伊莱斯那双黑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幽暗的光:“你在替达里尔说话吗?”
“当然不。”乌涅塔说:“我在替自己说话。”
两人这些天相处下来也算“知根知底”,前夫哥的死铁证如山,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去编瞎话辩驳,那没意义。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仍由可乘之机,乌涅塔想了想说:“随你怎么处置他,反正不关我的事。“
“但你需要记得我才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你们的人。”
伊莱斯闭了闭眼,低声笑道:“是啊。”
其实就算她不说这些话,伊莱斯也不会陷她于危险的境地。
“你早就是我敬爱的母亲。”他说:“是我在世上唯二的亲人。”
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家人。
父亲和弟弟对伊莱斯来说,可以讨人厌可以互相愤恨,但是必须得有。
就连达里尔也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她。
明明今天她身上没有什么华丽珠宝,照进房间里的光却争先恐后地涌向她,旁边漂浮着的尘都像在发着光。
有些刺眼。
他闭了闭眼,刚刚还在心中鼓胀的失败者的绝望,透明泡泡一样爆开,生出一个新的念头,有了新的憧憬。
达里尔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喜爱她。
以前跟她在一起时,达里尔心中充满对父亲的愤怒和叛逆,两人除了床上那点事就是/肉/体的纠缠。
这会儿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似的。
他笑了下,觉得坦白之后的死亡或许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达里尔看见她松了一口气。
“我对母亲另有安排。”伊莱斯起身,率先走出去。
他推开门,站在门外耐心地等候她,
乌涅塔便知道这事没完,她抚平长裤上的褶皱,离开前掐住达里尔的脖子。
放松、收紧。
反复如此。
他秾丽的眉眼在泛粉的面容下显得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凑到达里尔耳边,轻声说:“小杂种,这事没完。”
达里尔嗬嗬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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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涅塔以为伊莱斯特意等待是有话要说,等她出来,他退后两步无声地把门关上。
他伸出双臂,身体微微向前。
乌涅塔疑惑地扶住他的双手,他看起来好像在索取一个拥抱。
她从对方黑蓝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他双眼湿润,眼里的倒影中有人在逐渐靠近,然后畸变。
伊莱斯主动上前抱住她,对着她身后无声出现的安保点头,对方将早就准备好的针剂推入她体内。
他感觉双臂一沉,死死撑着软倒在怀里的继母。
“先睡一觉吧。”伊莱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有如此亲密而安静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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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西醒来的时候康纳趴在他床边守着。
听到动静,后者揉着眼睛:“你醒了,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吐真剂对他的影响终于褪去,康纳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洗个澡,却仍然难掩疲惫。
乔西找遍了却没有找到手机,他不客气地问道:“东西呢?谁拿走了?”
“要不然你还是删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康纳。”乔西扭身看他:“别说不讨人喜欢的话,劝人大度天打雷劈,你知道它在哪是吗?”
他从对方的欲言又止中明白了点什么,说:“你是不是翻过我的手机。”
他的大部分密码康纳都一清二楚。
康纳揉搓着手下的床单,低声说:“对不起,是伊莱斯要求我必须这么做的。”
使用吐真剂后的坦白不是结束,而是兄弟战争的开始,他对乔西和乌涅塔问心有愧,夹在两个人中间难以抉择。
在乔西手机里没发现那些照片,他松了口气,但是又忍不住替乌涅塔捏汗。
乔西冷冷地看着他,下床离开。
“你去哪儿。”康纳的表情一下子茫然了,他的表现比大吵大闹更可怕。
“你让我感到恶心。”乔西捂着鼻子,声音沙哑:“和这里的一切一样让人想吐。”
“收起你那副装模作样的愧疚嘴脸吧。”乔西说:“我以前竟从未发现过,你虚伪得让人觉得可怕。”
他不顾康纳难看的脸色,一瘸一拐地敲响卡尔的房门。
狭小逼仄的空间让人觉得有安全感,躺在卡尔的床上,乔西呆呆的看着他把另外的被子铺在地上。
占了别人的床位,本该说点什么,但他实在提不起劲。
“还好吗?”
乔西:“应该是好的吧,一直以来期盼的事马上就要达成了。”
所以他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听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卡尔在黑暗中冷笑,什么时候了还在死撑。
“虽然用了被他人所不齿的手段,至少结果是好的。”
卡尔逐渐觉得不对劲。
鼻青脸肿的回来难道不是事情败露了?这会儿他不该心如死灰吗。
“你不是说你跟所有人大吵了一架?“卡尔问道。
“是啊。”聊着聊着,乔西的睡意彻底聊没了,他强打起精神来:“是啊,他们都拿我没办法。”
具体细节他没含糊带过,胜利的果实没人分享总是有些索然无味的。
乔西撑起上半身,盯着只能在床边打地铺的卡尔说道:“你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
“这些我只和你说。”
乔西:“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又怎么样,我还不是要和乌涅塔结婚了。“
卡尔的表情一僵。
“我看你平时也挺关注她的,方方面面都很了解服侍得很到位,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邀请你来当伴郎。”
他说:“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很可靠。”
虽然身份低了点。
卡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表情凌乱怀疑是否听错了什么,所有的音节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之后这么陌生。
“这怎么可能?”
乔西有些不高兴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仗着卡尔下午不在场,没见过自己的窘态,说:“她喜欢我,她要娶我,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伊莱斯的事了。”
“这绝对不可能——夫、小姐她……”
“你干嘛净说些扫兴的话。”乔西捏着被子坐起来:“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分享这些的,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他狐疑地盯着卡尔,黑暗中对方的脸倒显得白皙,月光下朦朦胧胧的看起来居然挺清秀。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不错。
“你不会跟那些贱人一样,也喜欢她吧。”
卡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不可能吧……”乔西自问自答,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道:“区区一个beta。”
卡尔拳头捏紧:“我只是个小小的管家,怎么敢想些有的没的,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我还怎么工作。”
乔西沉默了一瞬,别扭的给他道歉:“最近不好的经历有点多,我有些过于敏感了。”
对不起几个字到底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随便揣测别人,但是满腔委屈憋闷无处发泄,又遇到一个没什么地位,还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时,某种隐秘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卡尔故意刺他:“我只是觉得奇怪,明明你和伊莱斯少爷……算了不说了。”
嘴上说着不说不说,还是说了:“以我对主人们的理解,我以为她会更中意长相精致的。”
“当然不是说你不好看的意思。”
他心里默默想道,丑八怪倒是想得挺美。
想起尤利娅和贝瑞丝的长相,乔西表情扭曲一秒。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不屑地说道:“手下败将而已。”
卡尔呼吸一窒。
草草草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丑人多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