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小孩落单时遇到陌生人搭话看成妖怪也没错
“洛洛, 你看,最新款的娃娃屋……”
“洛洛,渴不渴, 姐姐给你点奶茶……”
“洛洛, 哥哥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给你糖吃,把哥哥简历带给你妈妈……”
坐在垫着几个天鹅绒软垫的小花椅子上, 安洛洛小朋友默默撑着双手,往后缩了缩。
她没有说话, 但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好烦”足够让周围聒噪的讨好声顿住。
——安洛洛长得像妈妈,虽然总在妈妈“嘿嘿哈哈”不正经时保持特别正经的严肃脸,但母女俩骨子里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譬如此刻,面对一大串簇拥在身边的年轻哥哥姐姐, 她一言不发,抿着嘴巴,眼神里只流露出“好烦”二字。
就像是好不容易才出现在本家一次的安各被同龄人围追堵截、遭遇“那个您看您旗下有合适的位子吗”试探时、冷漠的眼角流露出的“好烦”……
在这方面, 母女俩一模一样。
“烦,吵, 让开”,碍于疏远的距离与优秀的涵养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又切实流露出带有煞气的眼神, 对方便再也不敢开口。
这种凶煞的气势与生俱来, 仿佛自己天生就是趴在树上瞄准猎物的豹子——安各也好安洛洛也好, 瞪人凶人尤为理直气壮。
曾经那个环境不好的小学里, 小孩子们的恶意再汹涌纯粹, 也没谁真敢对安洛洛动手……同样是这个原因。
“眼神好凶,靠近就害怕”, 大家私底下悄悄嘀咕着,安洛洛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时,他们忙不迭闭上嘴巴,怕得膝盖发软。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当着安洛洛的面真说出什么坏话,她看似稚嫩的拳头能把你牙齿都打出来。
安洛洛如此,安各更是如此——
不过,就像爸爸的阴阳眼比安洛洛的收敛许多许多、大多数人甚至注意不到他瞳色的异常;
妈妈凶煞的眼神也很少会被旁人察觉,经商最讲究和气生财,平常的妈妈看上去比严肃的安洛洛好说话得多。
即使安各这一身暴脾气,从本家到老婆一致认证——
但工作状态的大总裁其实很少发火,开得起玩笑耍得了宝,如果一天十小时工作有八个多小时都把“阳光灿烂”挂在脸上,剩下一个半小时用来吃饭……
这种家伙如果猛地收起笑容,流露出带着煞气的眼神……比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对着员工喷口水的人,可怕太多。
所以安各的任何下属都似乎能和她处成朋友,正式场合却没人敢逾越,踏踏实实认真工作,心甘情愿叫一声“老板”。
真的很怕老板收起笑容,用签字笔点着办公桌,一言不发地给出,“你很烦”的眼神啊。
比劈头盖脸骂自己可怕多了。
——然而美丽的老板娘完全没有这种认识,他遭遇单方面吵架时常常听见妻子大声嚷嚷“你很烦”,还见过她一边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一边大喊“你很烦”——
不是,长期出差后回来需要的是睡眠,这是常识吧?
哪有人挂着黑眼圈还要扑到他身上扒他衣服的,扒到一半自己睡死过去,睡醒后还恼羞成怒怪到他头上?
这个动不动就骂骂咧咧跟他吵闹、发火时把卧室的床当蹦蹦床蹬的破脾气,怎么能镇住员工的,洛安属实想不通。
难道被员工惹生气时还会蹦到办公桌上打滚吗。
……总不会靠撒泼打滚统治公司吧,这就是新时代的大老板吗。
所以美丽的老板娘偶尔会准备多余的点心,在等老板加班时,给路过的员工发发桂花糕倒杯牛乳茶,温声安抚“大家辛苦了还请你们多多包容”——
满脸问号的员工接过点心,心想老板哪里脾气不好了老板天天笑嘻嘻的态度特开明,余光一瞥就瞥见老板站在老板娘后面,收起笑脸,向自己拿着猫爪型桂花糕的手投去格外凶煞的视线。
“你很烦,那是我老婆的手作点心”,凶煞如刀的眼神传递了这样的意思。
员工:“……”
员工立刻放下糕点:“好的好的!不要紧不要紧!这些还是留给老板吃吧!”
老板娘:“不必,特意多做……”
“您费心了费心了!我不饿不饿!”
原来如此,豹豹的员工也是勤奋踏实的好人,很包容她的脾气啊。
原来如此,老板娘总无意中踩中老板的雷区,老板明明脾气挺好。
……老板娘和员工之间就是达成了这样的双向误会。
不仅仅是员工,安各的朋友、竞争对手、合作伙伴——
没谁会觉得安各“暴脾气”,只觉得她大大咧咧,豪气爽朗。
也没谁会觉得她给出“你很烦”的意思时很可爱,笑容消失后暗藏着警告的眼神,是真的恐怖……
也就一个人可以看见她穿着金钱豹家居服在地毯上打滚大喊“你很烦”而已。
安各公私分明,内外也分明——外人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安安老婆以外的人”。
所以最臭的脾气给了他,最幼稚的无理取闹也给了他。
虽然后来还添了洛洛宝贝这个特例,但女儿的脾性跟自己太像,在她面前撒泼打滚不会换来温柔哄劝,只会换来“你很吵,你很烦,你还挡在我拿汽水的路上了,臭老妈”。
安各:“……妈咪正在生气难受呢!不安慰妈咪就算了,对你的宝贝妈咪还这么冷漠!”
安洛洛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绕开地上的东西,打开电冰箱拿可乐:“你没有生气没有难受,你只是因为看到真人秀里的男明星涂抹保湿水防晒霜,所以叒对男明星幻灭了而已,臭老妈。”
安各:“……本来就是啊!看到帅哥翘着兰花指抹面霜不幻灭吗!你爸比他白三个度也从没抹过护肤品啊!!你爸虽然温柔美丽但烈日炎炎下扛着三袋大米也通身仙气、绝不出汗的!!”
……烈日炎炎下扛着三袋大米还不出汗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妈咪,那是真的修炼过。
而且爸爸曾经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刚刚在沙发上惨叫“我的老公不会这样”时,爸爸又把围裙扔进垃圾桶,表示出门上班了……
爸爸叒被你气出门了,唉。
安洛洛抱着可乐瓶子往回走:“你好烦,臭老妈,我的《摇摇摆摆毛茸茸》动画要开播了,不要躺在地上挡我……”
躺在地上的妈妈冷哼一声,双手一摆,直接揪住了安洛洛的毛绒拖鞋上的小尾巴。
“《摇摇摆摆毛茸茸》有什么好看的!里面全是老虎!要看就看豹子!”
安洛洛:“……豹子有什么好看的!老虎才是最好看的!老虎脑袋上有王字呢!”
穿着豹子家居服的安各:“豹子身上还有花纹呢!”
穿着老虎家居服的安洛洛:“老虎才是最——”
然后大豹子伸手一拽,然后小老虎抱着可乐瓶“嗷”一声被拖进毛茸茸的地毯里,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两只毛茸茸抱在一起打了起来。
安各抱她乱滚,安洛洛咬她头发。
一通嗷呜乱打后,做完委托回到家的爸爸收获了两件绒毛纷乱的家居服,一对头发鼻子全是汽水的母女,与一条黏黏糊糊浸满可乐的地毯。
洛安:“……”
他就知道。
不愧是亲母女。
安各“哈哈哈”地蹦进浴室,只留安洛洛在爸爸的注视下心虚低头:“……是妈咪主动摇晃可乐瓶的……”
爸爸:“哦?”
“……我只是抢过来打开瓶盖了……”
爸爸:“哦。”
“……妈妈在喊我洗澡,我先走了爸爸。家居服和地毯就……我很喜欢小老虎图案的……”
爸爸:“我会洗干净。下不为例。”
“嗷呜……”
爸爸:“不要跟你妈妈学这些。而且她发出这种答应声恰恰表示下次还敢。”
“……对不起爸爸。我去洗澡了爸爸。”
安家这对母女看似水火不容关系紧张,实则脑电波异常同频,还经常出现一些令人牙疼的默契感——
譬如凶凶的眼神,譬如在外面在家里判若两人,譬如互怼几句就能一起胡闹打滚、然后让丈夫/爸爸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今天也是一样,安洛洛小朋友用妈妈遗传的凶凶眼神礼貌地驱赶了聒噪且陌生的哥哥姐姐们,听到“那洛洛你先睡个午觉,我们不打扰你”、又确认那帮人走远后——
安洛洛小朋友第一时间就跳下床,背上小包穿上小鞋,翻过窗户就往祖祠跑。
哥哥姐姐外婆外公都怪怪的,安洛洛不太喜欢他们,但外婆外公家还是很好玩的!
每次陪妈妈来,她一定会跑到祖祠里,然后——
跟曾曾曾……曾奶奶玩翻花绳,跟曾曾曾曾……曾爷爷下围棋,看曾曾曾……曾叔祖养的小乌龟……
祖祠超级热闹的,大家也超级喜欢我,可好玩啦!
在安家,只要安洛洛身边没有人,就能见到曾曾曾……曾奶奶摇着小扇子,示意她过去玩。
待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大人身边一点意思也没有,坐在超级大的木桌子上吃饭妈妈也不是很开心,安洛洛每次来安家就爱去祖祠待着,也会拉着妈妈过去。
妈妈对祖祠也很熟的,据妈妈炫耀说是“从小被罚关祖祠关到大,比自己卧室还熟”,妈妈每次一进祖祠就熟门熟路地拖出读书时藏匿在里面的零食靠垫游戏机,真的很熟很自在。
所以每次回安家,两个人都跑去祖祠,妈妈趴在牌位下一边啃着贡品水蜜桃一边打游戏,安洛洛看曾曾……曾爷爷们用纸钱、纸人和小乌龟给自己演戏玩,两个人都很快乐。
而且这次爸爸也去了,爸爸说先去祖祠里找妈妈,让我和哥哥姐姐礼貌打完招呼,就顺着他留下的安全路线过去找他……
安洛洛眨巴了一下茶色的大眼睛,视线里,一缕似有似无的漆黑阴气飘过小道。
我有完成“礼貌打招呼”。
安洛洛小朋友加快脚步跑向祖祠,颇为严肃地想,我没说话啊,很礼貌地听着哥哥姐姐们的要求,没有任何反驳的。
这不是礼貌打招呼吗,我顺利完成啦,接下来就是去祖祠找曾曾曾……
“咦,小孩?哪里的小孩……噢。”
顺着爸爸留下的阴气跑得正欢的安洛洛,突然见旁边猛地伸出一只手:“你就是安各的女儿——”
安洛洛没躲,也没动。
爸爸的阴气裹在身边,对方碰不到自己的——相反,她轻轻伸手推了一下,把那个陌生的大人推远了一点。
爸爸说普通人不可以沾到阴气,对身体不好。
对方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一个小女孩有力气推远自己。
“嘿,小孩,你怎么……”
“你好,叔叔。”
那是个有点高的叔叔,但没有爸爸高,安洛洛看他的脸不用踮脚。
——看爸爸的脸也不用踮脚,每次爸爸和她说话都会主动弯腰、或者半跪下来。
安洛洛急着去找爸爸妈妈,不想和陌生人说话,只点点头:“叔叔走路要小心一点。”
碰到爸爸的阴气,会难受的。
可那个叔叔却无视了她的话,再次伸手过来——
“正好,小孩,你就是安各的那个女儿吧?长得真的好像。不像你亲爸吗……太好了,我正担心你会不会太像你亲爸,要不太膈应……咳。小孩,过来过来,带叔叔去找你妈妈……”
“你还不知道吧,叔叔要做你的新爸爸哦。”
对方哈哈一笑,手直接往她头上摸:“你妈妈见到我肯定会很高兴……”
安洛洛:“……”
安洛洛这次没有推他。
她保持了礼貌的沉默,看着那个叔叔撸来撸去的手臂一把伸进爸爸留下的阴气里,然后——
叔叔“嘭”一声昏倒在地,眼睛翻白,脸色发青。
安洛洛:“……”
安洛洛伸出小球鞋,正打算踢踢他的胳膊,又犹豫了一下,捡起小树枝扒拉了一下。
哦,还有呼吸。
留下的阴气被触碰,耳边也立刻响起了爸爸的声音:“……洛洛?怎么了,你附近有危险吗?我没感应到……”
没有,但有个很讨厌的叔叔,语气讨厌动作讨厌,还跟我说胡话。
安洛洛蹲在地上,抿着嘴巴,又用小树枝扒拉了一下昏迷的叔叔。
“没有,爸爸。”她严肃地汇报:“你放心,邪恶的妖怪已经被我打倒了。”
“……洛洛,我感应不到妖魔,你那边的似乎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叔叔……”
“他说要当我新爸爸。”
“……”
阴气那端沉默许久,然后,响起了爸爸遥远不失清晰的鼓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