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怕吗
栖迟仓皇跑去，勉强接住苍浔。
“苍浔！”
她将他平稳放在地上，视线落在腰部。
旻汜虽消失不见，可她对此地仍不放心。
手一抬，星流之力化为灵力，覆盖住苍浔全身，往他身子里钻去。
只能暂时护住他情况，待寻到安全之处再做打算了。
栖迟原先是这么想的。
可当灵力贴上腰部的伤口时，她猛地睁大眼睛。
顾不得其他，伸手脱下苍浔的衣甲。
不只是腰部，还有肩头、胸口，不少地方都有受伤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将软甲解开，好在除了腰部，其余地方因被软甲护着，都只是瘀青。
只有位于软甲边缘，腰上那处伤口显得格外可怕。
血洞不断流出殷红的液体，浓重的黑雾正在蚕食着血肉，不断渗入体内。
恶念正在侵入苍浔的身体！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她道。
在暗神体内片刻不停，数次砍下尖刺。
出来后又与旻汜交手，为她挡下所有伤害。
不敢想苍浔是如何撑了那么久，并且没露出一丝破绽。
栖迟立刻打开随身空间。
当年学会净化之术后，她便在他人的帮助下，制成了具有净化之力的药丸。
但因从未用到过，便一直扔在随身空间里。
她翻找着，“是在这啊，怎么找不到。”
面上急色愈重，手上动作也逐渐加快。
可随身空间里东西太多，再加上她向来喜欢乱扔，根本找不到那瓶药丸。
她一手继续找着，另一只手不断往苍浔体内传送灵力。
“在哪啊，到底在哪啊。”
她下意识咬着唇，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就这一次，快点出现吧。
她以后一定好好收拾东西。
“缓缓，怎么哭了？”苍浔的声音忽然响起，有气无力。
栖迟低头望向苍浔，豆大的泪水直直落在衣袍上，映出大片水渍。
原来她哭了吗，她都不知道。
“我，我找不到药，你的伤口……”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眼泪的存在，她感觉眼眶变得异常酸涩。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中了旻汜的圈套，也不会害你受了伤。”她自责道，“我还找不到药。”
“没关系，我没事。”苍浔说着，就要坐起来，“回去之后我帮你收拾，下次就能找到了。”
栖迟收回手，连忙扶着他，随身空间随之关闭，“怎会没事，那些恶念正在侵蚀你的身体……”
苍浔打断她，“别忘了我的神魂对恶具有压制力，我不会出事。”
她自是明白这一点。
若是旁人被这般厉害的恶念侵入，早就被啃食殆尽，灰飞烟灭了。
“那也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你身体扛不住的。”
“先离开这，我们再处理这些恶念，好吗？”苍浔站起身。
他脸色苍白，好似随时都要再度倒下去，但还是勉强站住。
“走吧。”他道。
栖迟立即跟上，她明白现下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出去。
可没走几步，苍浔身形一晃，差点倒下。
栖迟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即刻扶住他。
“苍浔……”
“没事。”苍浔握住手臂上的手，似是为了让栖迟放心，他又重复一遍，“我没事。”
可身体还是更诚实些。
在他想要往前走时，跪倒在地。
“不行，必须立即将那些恶念处理了。”栖迟道。
“这不安全。”苍浔固执地想继续往前走。
在此处滞留越久，越危险。
他明白自己的情况，若是危险来临，他护不住栖迟。
必须尽快离开。
手臂上那只白皙的手按住他，不让他站起。
“我说了，现在就处理恶念。”栖迟道，一副不容他拒绝的样子。
说完，星辰剑插入地面。
“星辰剑由星石而生，能储存万物之力。”她道。
“不行！”苍浔拒绝，他自是知晓星辰剑的事，“积累不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上边的力量。”
星辰剑是星流一族的传说之剑。
星流族力量特殊，相较别的种族而言更难恢复，星辰剑可在关键时刻救命。
栖迟轻声笑着，“先前未曾拥有星辰剑时，便知晓一秘法，如今正巧可以试试。”
苍浔不知栖迟是在安慰他，还是真有此法，他仍坚持离开，“不行，若是暗族……”
栖迟没理会他，手顺着剑刃一划，指尖绽开鲜红色的花朵。
她在剑身上画着，星辰剑发出阵阵剑鸣，将苍浔的话打断。
苍浔感知到明夷与赤畏似乎在应和着，一同发出剑鸣。
见栖迟动作，他虽想继续离开，但也明白不能打断她，只能趁机调息。
灵力在周身游走，他感受到恶念正在不断扩散，想要侵蚀他的心脉，吞噬他的神魂。
他试图将其赶出去，却在触碰到它那一刻，立即被缠上。
忽然，额心传来一股清凉之感。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缓缓……”
“别动，放松，让我进去。”栖迟道。
她的神魂已进入一部分，若是此时将其赶出去，极容易受伤。
苍浔只能打开识海，让栖迟进入。
栖迟进入苍浔识海后，直直向他神魂奔去。
他连连后退，“不行。”
“你别动！”她急道，明显能感觉到在生气。
她在进入识海那一刻，便感受到恶念已缠上他的神魂。
如此危急关头，居然还想着躲开她。
“我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她道，“是我要这么做的，也是我主动这般做的。”
苍浔停下后退的脚步，“我明白了，我不躲了。”
栖迟奔向他，神魂与他交缠在一起。
星流之力瞬间将两人覆盖，为苍浔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与此同时，缠上苍浔神魂的恶念被逼退。
“你会净化之术吗？”她问。
“会。”他哑声道。
下一刻，源源不断的星流之力通过交缠在一起的神魂，传给苍浔。
苍浔虽五行皆精，但他的出身注定了只能从万物之力中取用灵力。因此，她便在源头为他提供力量，让他能够使用星流之力，也就是万物之力。
他就能使用更多的东西。
苍浔平复着呼吸，回忆着净化之术，尝试将体内的恶念净化。
因为恶念已经入体，他必须更为小心，不然极容易伤害到自己。
两人的神魂紧紧相融，不分彼此。
栖迟没有打扰他。
如今静下心来，她终于有时间思考另一件事。
先前寻回记忆后，她便觉得苍浔在人界进入她识海那次，两人神魂触碰时的感觉有些熟悉。
但已过了些时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方才与苍浔神魂交融时，那股熟悉之感再度袭来。
她没记错。
是多年前苍浔将她救回后，她沉睡之时，神魂上传来的感觉。
她当时只以为是迹烨与婳祎用了某种术法，安抚她的神魂。
原来是苍浔。
怪不得她体内的星流之力对他的神魂那般熟悉，更是对他十分喜欢。
栖迟望向他，神魂上终于隐隐可见他的模样。
她感受着他的存在，心里暗暗想着，他究竟瞒了多少事。
算了，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好像还是她瞒着他的次数较多。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她初上战场那次。
当时她未从学宫毕业，按理说不应该上战场，可迹烨还是在她的央求下，将她带去了西部战场。
彼时西南聚集大量暗族，仙族与妖族意欲联合作战。
在商讨战术时，她积极献策，得到众人称赞。
尔后结束时，她提出想亲自到前线去，却被苍浔拒绝。
苍浔说了什么，她已经忘了。
她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私底下却瞒着所有人，偷偷和戎煌一起上了战场。
那一战，大捷。
她与戎煌还杀了几名暗族小将领。
只不过途中曾有一次差点受伤，是苍浔及时出现，才化险为夷。
下了战场后，苍浔冷声训斥，说她不该偷偷上战场。
她只记得他当时特别凶，周围还有不少人看到了那一幕。
在那之后，她更讨厌他了。
“缓缓。”
苍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出。
“恶念已除，我没事了。”他轻声道。
“那就好。”
“我们，可以分开了。”他继续道，嗓音渐沉，像是在压抑什么，“不然我怕……”
“嗯？”脑海中浮现出某段记忆，“啊对，可以分开了。”
两人的神魂立即分开。
“方才在想什么？唤了你那么多声都没反应。”苍浔问道，颇有些转移话题的意味。
栖迟的脑子还因为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有些懵，听到他的话，想也没想便说出口，“在想你之前凶我的事。”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他不解。
“与妖族一块在西南那次。”
苍浔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我当时……”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那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完全不给我留面子，像是故意让我难堪一样。”
“我没有！”他急道，“我当时只是太着急了，你差一点就受伤……”
“那你也不能凶我。”
“我……我以后不会了。”他道，“但是缓缓，你以后也不能再那样了，我会担心。”
“谁让你当时不准我上战场。”她小声嘀咕。
苍浔轻轻叹了一口气，“战场太危险，我以为你只是好奇，这才不同意。若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上战场，我会带你去。”
“你不该瞒着我，偷偷和戎煌上战场，他护不住你。”
两人从识海出来时，嘈杂的声音顿时钻入耳朵。
七星踏斗阵仍在，星辰剑正在源源不断地为阵法提供力量。
而阵法外，是数不清的暗族。
他们叫嚣着，不停地攻击着阵法。
苍浔唤出明夷剑，冷眼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怕吗？”他问。
“不怕。”她道。
栖迟握住星辰剑剑柄。
这样的场面，已是他二人第二次碰到了。
上一次她就不怕，这一次，更不可能害怕。
“那我们一起杀出去。”
苍浔手上的剑一挥，银甲银剑，与记忆中的背影重叠。
“好。”她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