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结局（二）
南部前线上，安霖这几日都亲自盯着苍浔的药，生怕有任何闪失。
距离发现苍浔，已过去七日。
当时安陆照着苍浔指示，率兵前往，可赶到那片空间里时，只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苍浔。
他们两兄弟跟着苍浔多年，从未见过苍浔受那么重的伤。
大夫前来看过后，说是受到极其严重的反噬，那股力量超乎世间一切，只能靠苍浔自己撑过去。
各方在七日前那阵动乱后，在迹烨的安排下继续稳步前进，消灭暗族大军。
如今，暗族虽仍在负隅顽抗，但暂未掀起任何风浪。
渐渐地，无人再关心暗族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帐内昏迷不醒的苍浔身上。
神明现世。
此事如一记惊雷重重砸在世人心上。
除了苍浔，谁也不知道如今是何状况。
面对当时空间内残留下的气息，哪怕是对暗神早有猜测的明德殿诸位，也惊得忘了言语。
那是他们永远无法比拟的存在。
强大。
超越认知中的一切。
安霖将药端进大帐，正准备如前几日那样，喂苍浔喝下。
就看到榻上的人，醒了。
“仙君！”安霖大步向前，“您终于醒了。”
苍浔想说话，但嗓子底火辣辣一片，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后，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可还没迈出一步，便直接跌坐在地。
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加倍，双腿更是用不上一点力气。
安霖想要扶他起来。
他摇头，指向外边。
“您要去外边？”安霖问。
苍浔点头，用力抓住安霖手臂。
安霖：“可是，您现在必须好好休息……”
苍浔张着嘴，面上不再是往日里的泰然自若，神色中充满了慌乱与焦急，像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去做。
安霖拿不定主意，只能道：“我先将您送回榻上歇息，然后去唤迹烨大人过来，您若有何需求，同他说可好？”
苍浔感受到自己现在的情况，点头，眼神示意安霖快去。
看着安霖走出大帐，他便开始调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沉睡了很久。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要去找栖迟。
除了他，没人知道栖迟身处暗族原本的世界。
内心里无端冒出一阵恐慌，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数次打断调息。
他用力捶着床榻。
是他太没用了。
不论是现在这副什么都做不了的身子，还是当时未能察觉到栖迟真正的意图。
他又一次信了栖迟。
可她还是骗了他，甚至瞒了他光明之力的事。
在听到暗神说，栖迟这般使用光明之力会死后，他一直有所警惕，生怕她做出什么。
可是她让他相信她。
尤其是栖迟让他动手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一切不过是让暗神掉以轻心的计策，他们就要成功了。
换来的却是在挥剑那一刻，将后背托付给她的他，被送回了这个世界。
所有的神力都用在那一剑上，他必须另想他法将栖迟带回。
迹烨进来时，便察觉到苍浔紊乱的内息。他心下一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苍浔连最基础的调息都做不好。
“安霖说你有事急于出去？”迹烨问，眉眼间满是疲惫，整个人似乎苍老了许多。
调息虽未起太大作用，但苍浔此时已经能说话了。
“得尽快去找缓缓！”苍浔声音异常嘶哑，说得很急，说完便咳嗽几声。
迹烨眼底变暗，没有立即安排此事，反而问道：“那日究竟发生何事？”
苍浔直觉不对。
寻不到栖迟，迹烨不可能如此平静。
可对上迹烨的眼神，苍浔还是将那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
每说一句，迹烨眼底的暗色更重一分，直到最后沉重的暗黑将眼眶重重拉下，眼尾也撑不住有些泛红。
“必须去找她，不能让她待在那个世界太久。”苍浔继续道，“我要去将她带回来。”
说着，他又想起身。
迹烨手一挥，苍浔便又坐回榻上。
“师父？”苍浔愣了愣，声音有些颤抖，“我要去找缓缓。”
“我要把缓缓带回来，她在那个世界太久了，会危险。”他继续说着，可磕磕绊绊的话，暴露着内心的不安。
“缓缓，我要去找缓缓！”
迹烨仍是没有反应，也不让他起身离去。
苍浔看着迹烨，“师父……”
“缓缓死了。”
“七日前，星流族地来报，她的星牌碎了。”
……
一个月后，苍浔才能下床走动。
他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他是如何度过的，也不知道外边现在的情况如何。
在得知暗神已回到原本的世界，身受重伤极有可能已经死亡，且世界裂缝也被修补的情况下，各方都加大力度袭向暗族大军，已不再需要他操心。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绪和感知，只能木然地接受一切，躺在床上等着身体恢复。
自听到迹烨的话后，苍浔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过大声质疑，想过愤怒地否定这一切。
可同他说这话的人是迹烨，是栖迟的父亲。
对方比他更不愿相信此事。
满腔情绪都在压在心中，无处诉说。
之后，安霖也告诉他，婳祎在他醒来的三天前就病倒了。迹烨将她送回了云梦泽家中，好生休息。
可他瞧着，迹烨也该休息了。
恢复行动能力后，苍浔忍着身上残留的不适，坚持要赶回大泽学宫。
他不相信。
他要去云梦阁。
他要前往暗族原本的世界。
迹烨同他说，栖迟定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迹烨的话，所以才会突然那么配合。
只有他知道，是因为恢复了，才能去找栖迟。
苍浔没告诉任何人此事。
不会有人同意，再度撕破空间，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
可是他不在意。
他只要栖迟。
进入云梦阁时，畅通无阻。
阁内已没有任何神念存在，他只能去翻阅藏书。
不眠不休翻阅几日，仍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期间，仙都数次唤他回去，他都没有理会。
他什么都不在意了。
如果没有栖迟这根线一直扯着他往前走，他只会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他没有离开云梦阁，而云梦阁外的人也进不来。
苍浔几乎将阁内书籍翻了个遍，没放过任何一处，仔细寻找着，一直找到了存放命盘的屋子。
他犹豫了一瞬，推开门，进入屋内。
先前屋内只有他和栖迟的命盘，曾经进入过云梦阁的先辈都已离世。
原以为会看到一块碎裂的命盘，可当他看清屋内状况后，手上的古籍顿时掉在地上。
他忘了将古籍捡起，径直走到栖迟命盘前。
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裂缝。
“怎么会……”苍浔道。
栖迟在星流族地的星牌已经碎了，这是迹烨亲自赶回去确认过的事。
可他现下却在命盘上感受到栖迟一丝微弱的气息。
稍纵即逝，微不可察，可确实存在。
“我就知道……”苍浔低低笑着，声音很轻，似乎害怕惊扰到这一丝气息，“你肯定有办法的……”
眼尾的泪滴滑过脸庞，他想控制住，可泪水将视线模糊，眼眶愈发湿润。
眼底涌出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灵力从体内散出，灌入命盘之中。
苍浔盯着命盘，没看到其他东西。
“这就够了。”他安慰自己。
栖迟还活着，足以。
剩下的就是如何将她接回这个世界。
苍浔走出云梦阁时，就看到婳祎在外边守着，他正想上前问好，就被婳祎打断。
“可是，可是有缓缓……”婳祎轻声道，眼底似乎在期盼什么。
见惯了婳祎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倒是让很多人忘了，她也是一位会担心女儿，疼爱女儿的母亲。
苍浔见四周无人，上前扶住婳祎，“缓缓还活着。”
此话一出，婳祎瘦弱的身子有些不稳，她用力抓住苍浔的手，“真的？”
“真的。”苍浔用力道。
像是在说给婳祎听，也像是再次告诉自己。
婳祎控制不住了，捂着面，失声痛哭。
……
苍浔拿着聚衍木，花了一年的时间，才熟练操控乾坤逆转阵的母阵。
经历了无数吸收神力，运用神力，又遭到神力反噬的日日夜夜。
如今，他已经能扛下绝大部分神力带来的反噬。
幸好，栖迟在上古学习此阵时遇到诸多问题，常常在他耳边念叨。
他才能在今日成功操控母阵。
母阵就在暗族开辟的空间内，他直接用了暗神当初布下的阵法。
聚衍木已放置吸收万物之力一月，若是想成功，必须用上大量的力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栖迟与他心有灵犀，在另一个世界使用乾坤逆转阵。
到了启用阵法这一天，他身上的反噬并未消失，可他不能再等了。
他已经等了一年了。
他要受不了了。
苍浔握着聚衍木，将所有力量吸收于体内，开始操控阵法。
可阵法仍是在世界内徘徊，未能跳跃到别的时间，搭建联系。
力量还不够，他暗道。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股力量汇入阵法之中。
他偏头望去。
迹烨、婳祎、檎苏、临嫣、戎煌、莫遗、安陆安霖……四族都来了许多人，甚至还有北辰、叶盏萤。
“会受到反噬。”他低声道。
“那又如何？”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越来越多的力量汇聚在阵法上，母阵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
苍浔说了声谢谢，又继续操控着大阵。
他本就不善操控阵法，必须更加小心。
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个并未见过的乾坤逆转阵。
立即与其连通。
过了很久，苍浔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了，他用力咬了一口嘴角，将唇角咬得鲜血直流。
他快透支了，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维持清醒。
嗓子底涌出一股血腥味，章视着他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他咬着牙，继续控制着阵法。
身体越来越重，反噬所带来的疼痛在消磨意志的同时，还锁住他身躯。
他不能倒下。
他的力量太过薄弱，无法让大阵自行运转，只能靠他撑着。
必须守着这条路，让栖迟能找到回来的方向。
又过了很久，四周不少人已经撑不住了，他还在坚持着。
有人劝他，要不下次再继续吧。
他拒绝了。
他担心栖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他却把门关了。
可他终归只是仙族，连力量都是借的。
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双腿一软，重重倒了下去。
……
“神明终将消散，回归天地。”
“可你不是，你要活下去。”
是羲神的声音。
“我，没死？”栖迟虚弱道。
虽然只是一道意识，可她在最后一刻，应是消散了才对。
怎么会还有意识。
“谢谢你救了这个世界，小星流。”羲神的声音继续响起，“弥留之际我会想要护住你，在全盛之时更是如此。”
“光明需要你以生命为引，那我便为你将这生命续上，继续享受这个因你而活的世界。”
栖迟没有回答，再度失去意识。
等睁开眼时，已不知过去多久。
身上的恶臭令她犯恶心。
她立即给自己收拾干净，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
体内的星流之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单独散发出来的力量已无限接近神力。
她该思考如何回去了。
她还要回去哄好婳祎，让她不要罚她。
更要去找苍浔，告诉他，她好想他。
大战过后，身上的神息减弱，神念所带来的神息用尽，她现在只是她自己，无法再骗过天地，等同神明。
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乾坤逆转阵。
她所在的世界里存在一个母阵，那是不是就可以通过子阵，前往母阵。
这般想着，她立即开始布阵。
可是等阵法落成后，才反应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没人能将母阵与她方才所布的子阵相连。
苍浔若是知道她还活着，许是会想到这个办法。
可苍浔无法控制母阵。
她有些气馁，坐在地上。
刹那间，地上的发现泛起一阵白光。
子阵与母阵相连了！
“苍浔……一定是他寻了办法。”
栖迟立即踏入阵法，想要赶回去。
四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还处在这个昏暗的世界中。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暗族也是用了此等方法，才将他们送去了上古时期。
就连千年时间都能穿越，为何不能穿越两个世界？
不对，当时暗族的逆转乾坤阵下，还有一个阵法。
栖迟立刻操控着阵法，进行修改。
可她没有任何思绪，只能根据所学过的阵法，一点点尝试。
只要能突破世界限制，那她就能通过阵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笔一画，全程未有过停歇。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始终在尝试着各种阵法。就算已经精疲力尽，她也要坚持下去。
她要尽快回去，得让大家放心。
尤其是，不能再让苍浔难过了，不然以后他会变得更加不安。
栖迟继续试着。
突然，地上的大阵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吸力，她没有犹豫，踏入阵法中。
通道十分不稳，周身的烈风像小刀一样，刮得有些疼。
她忍着痛，继续往另一头前进。
眼前终于出现一道白色的光圈，忽闪忽闪，好似随时就要消失。
她立即迈入其中，身后通道同时消失。
刹那间，她便知道，她回来了。
是她所熟悉的世界。
栖迟抬眼望去，看到眼前诸多熟悉的面孔，正愣愣地看着她。
还有直直往下倒的苍浔。
她闪身上前，揽住苍浔腰身。
“我回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