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结局（一）
空中的裂缝彻底消失，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昏暗，空无一物，只余漫天死寂。
原本世间残存的一丝力量，随着世界裂缝一同消失不见。
两个世界，彻底分开。
苍浔虽在挥砍之际被栖迟送走，但那一剑还是击中了暗神。
暗神重伤倒地，无力维持最初那副神明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身子左半边空荡荡的，肩膀处血肉模糊，鲜血将半边身子浸染，左臂滚落一旁。
是杀了他的绝佳机会。
但，栖迟没能抓住这个机会。
“又是这道貌岸然的一套。”暗神用手撑着地，看了栖迟一眼，费力地想要站起。
栖迟虽然站着，但肉眼可见状态很差。
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搭，脸色苍白如纸，一副随时就要倒下去的样子。
暗神终于站起身，右手一抬，似是想要做什么，最后又无力放下。
他现下都无法恢复被斩断的左手，也只能任由伤口继续流血。
这个世界已不存在任何力量，不论是暗神，还是栖迟，都无法获取新的力量。
也就是说，双方都只剩下身体里的力量。
栖迟有些看不清了，暗神在她眼里变成好几团黑影，交错模糊，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双腿好像陷入沼泽之中，被困住且踩不到底，身上还背着沉重的枷锁。
她一动不动，看着前方，轻轻笑了一声，“裂缝彻底修补，从今往后，无人再能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
从这千年间暗族的数量来看，应是全数离开这个昏暗的世界，前往了栖迟所在的世界。但她也无法保证，在这个昏暗的世界里，已经不存在暗族。
不过，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暗族那群人，而是杜绝暗族再次通过这个世界，创造新神。因此，无论如何，世界裂缝一定要修补，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现下旻汜被捕，其余十二将已死，暗族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她相信，迹烨会处理好暗族大军。
将暗族一网打尽是迟早的事。
“未来如何，与你有何关系？你都看不到了，你要死了。”暗神道，“之前羲神如此，现在你也如此。真是可笑，做这一切有什么用？非要去在乎别人死活，自己去送死，实在是虚假。”
体内的星流之力正在运转。
现下，她只能继续拖时间。
“那又如何？”栖迟反问道，“我知道，在使用此等光明之力前，我就知道了。”
在上古大战时，栖迟看到落在暗神身上的光，她便明白了。
羲神早就问过她，害不害怕死亡。
当时她说，只怕没有意义。
而现在，就是有意义的。
在刚刚使用光明之力时，她才明白，为何只有这样才能杀了暗神。
普通的光明之力落到世间万物身上，不论光芒何等闪耀，终归会在某个角落存在阴影。只要还存在一丝阴影，暗就会肆无忌惮生长，继续存活。
真正的光明之力，以使用者生命为引，能穿透一切，让阴影无所遁形，彻底消失。
这样，才是真正地压制住暗神，彻底断了对方生机。
也只有这样，才称得上世界之源，才能修补世界裂缝。
当得知还有一个世界裂缝残存，且暗族能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用命泉创造新神时，栖迟注定会使用这股力量，只不过是时间先后问题。
“你知道？”暗神惊讶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怪不得你要将他送走……你担心杀了我以后，无力修补裂缝，抑或者，还没能杀我，你就死了。”
暗神说得没错。
她害怕最后裂缝没有修复，也害怕苍浔会丧命于此。
“你想要杜绝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让暗族再也无法创造新神。”暗神继续说着，“可你还是算漏了一点，只要我还活着，再次撕破空间，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你，看看你身上的光，你快死了。”
原本将整个世界照亮的白光，如今只是围绕在栖迟四周，将身前照亮。
栖迟体内星流之力还在转，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抿了抿唇，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后淡淡道：“将你杀了，不就解决了。”
暗神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几声，“我虽重伤，但毕竟是神。你如何保证，在你死之前定能杀了我？”
“杀你而已。”栖迟冷声道，“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虽是在拖时间，但从谈话中，栖迟也察觉到了一些事。
她虽不知道命泉究竟是何东西，但她推测——暗神无法立即使用此物创造出新神，也无法使用此物恢复力量，不然他早就去寻命泉了。
这样于她而言，还不算太糟。
栖迟眼睛微眯，用力看向前方，好几团黑影汇成一团。她蓦地抬起手，周身围绕的点点白光化作实体，袭向暗神。
暗神不会无缘无故同她说那么多话，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也在拖时间。
若真是如此，那她不能再等了。
暗神猝不及防被白光击中，闷哼一声，眼底迸发怒意，“找死！”
他飞身向前，一掌拍向栖迟。
栖迟想要躲过，却发现双腿已经没了知觉，不再受控。
她右手一挥，周身的光点附在身上，一股力量将她推向一边。
若是先前，她根本无法躲开。
但现在，重伤未愈的暗神，倒是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她稳住身形，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心里不禁在想，不愧是苍浔，在那般情况下还是命中了暗神，倒是在此刻帮了她。
暗神许是没想到栖迟还能躲开，落地后，转过身，再次向她袭来。
栖迟有了防备，白光化作一道保护罩，挡下暗神攻击。
暗神气急，似乎是不想浪费多余的力量，用手一下又一下捶打着保护罩。
没几下，保护罩碎了，暗神仅剩的右手也变得血迹斑斑。
“何必苦苦挣扎，就算我不杀你，你也要死。”暗神怒声道，面目狰狞。
“可我要杀你啊。”栖迟笑道，语气轻柔。
暗神面色一沉，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他右手一甩，再度袭向栖迟。
这一次，栖迟并没有动，而是唤出数根冰柱，挡在面前。
冰柱被飞身过来的暗神撞碎，化作冰碴，散落一地。
紧接着，头顶遍布乌云，电闪雷鸣，落起暴雨。
暗神一惊，立即将雨点隔开。
当雨点落在碎冰上，被寒冷的气温冻结时，暗神才发现，上边没有光明之力。
他继续防御着，用术法攻击栖迟，不再上前。
他明白，用不出来光明之力的栖迟，已是强弩之末。
栖迟用力看向前方，可黑影再次变成好几个，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原本稍稍恢复的视力又再度失去，甚至比方才还糟。她现下只能大致看清暗神所在位置，已估摸不出距离。
暴雨逐渐转化为拳头大的冰雹，重重打在地面上，还有暗神身上。
“以你现在的力量，还想杀我？未免痴心妄想。”暗神冷声道，“倒不如就此收手，我还能让你好好活到最后一刻，不必死得那么难看。”
又是数根冰柱砸向暗神。
“你在和我说？”栖迟道，“可我没办法让你死得没那么痛苦。”
暗神轻轻一挥手，冰柱就砸向地面，“打都打不到我了，还嘴硬。”
栖迟轻笑一声，不屑道：“谁说我在打你了？”
“你……”
下一瞬，四周燃起熊熊烈火。
暗神起初并不在意，可等火焰靠近时，为时已晚。
“你怎么，还能用出光明之力！”暗神面露痛苦，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怎么还会有力量残存，你明明要死了！”
“是吗？”栖迟淡淡道。
周身火焰更盛。
“不对，不对……”暗神突然意识到，自他不再冲过去后，已经和栖迟消耗太久时间，“你早就该死了，怎么可能撑那么久？”
火焰将地面厚厚一层冰烧化，露出冰面下的东西。
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
而栖迟，正站在阵法中央。
暗神这才看到，她脚下被碎冰遮挡住的，是一大摊血。
血液从她身上流下，再流向四周，构成了阵法的每一部分。
“原以为你会有所防备，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就中计了。”栖迟道，“我说了，在我死之前，定会杀了你。”
暗神嘴里仍在喃喃着不可能三字，忽然，他看着那鲜艳的红色，终于想起来，“星流……我竟忘了你是星流一族……星流秘法……”
星流秘法，能将血液中的星流之力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能仅用一丝星流之力，在一定时间内护住宿主生命，保宿主不死。
只有足够强大的星流血脉，并且将星流之力驯服后，才能修炼成星流秘法。
这就是上古时，星流一族为发挥血液最大作用，且避免失血过多，星流之力用尽而创造出的秘法。
使用秘法后，所带来的反噬也会是受到伤害的数倍，且秘法使用程度越高，越是加倍。
暗神说得没错，栖迟在修补完世界裂缝后，就感到生命力所剩无几。
她立刻用了星流秘法，强撑到现在。
至于之后……
暗神挣扎着，想要逃离阵法，可四周全都是带着光明之力的火焰，挡下所有去路。
“我不能死在这，不可能！”暗神怒吼着，想要调用仅剩的所有力量，只要能逃走，他就能活。
他后悔了，不该想着对方就要死了，所以不想浪费力量。
可就算力量用尽又如何，他不会死，只是未来恢复会更难些而已。
只不过要经历百年恢复，才能再度撕破空间而已……
可这一切，哪有活着重要！
是他错了，他一开始就应该用尽全力，将栖迟杀了。
暗神将所有力量汇聚于手，准备全力袭向栖迟。
可下一瞬，栖迟将仅剩的所有神力化作光明之力，灌注阵法之中。
大火将整片天空都照亮，无数道天雷同时劈向暗神。
暗神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啊——”
栖迟手指微动，地面上的血越来越多，阵法快速运作。
暗神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被光明之力压制得死死的，又受到带有光明之力的攻击。
地面接着冒出无数道尖刺，将暗神的身体刺穿。
暗神仍是那副狰狞的模样，死死盯着栖迟，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
栖迟听不到暗神的声音了，但她仍不放心，继续攻击着暗神。
血还在不断往外流。
直到感觉不到一副完整的躯体，四周的星流之力也在焦急地告诉她，暗神死了。
她才停手。
阵法倏然消失。
星流之力快速向她聚集，附在她身上，稳住她的身体。
栖迟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四肢失去知觉，看不到，听不到，也嗅不到任何气味，感受不到四周火焰的温度。
宛若一具死尸，仅剩一口气吊着。
不对，她是靠星流之力在吊着。
她突然在想，这般行径，秘法会带来何等反噬呢。
怕是要让人痛不欲生。
她继续将星流之力散出，她要去找命泉。
星流之力百般不愿，但仍拗不过她。
“我必须去。”
散出的星流之力变得缓慢，偷偷治愈着伤口，不让栖迟发现。
它带着栖迟，往命泉走。
修补裂缝时，栖迟便察觉到了命泉存在，上边暗神的气息太重。
幸好地方不远，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来到命泉面前，栖迟又犯了难。
与其说这是泉水，不如说是从一块黑色石头上冒出的黑色水滴。
思考如何是好时，星流之力让她赶紧想办法回去。
可她现在神力用尽，月神给的布袋也在撕破空间时彻底消散，她没有力量回去，也没有回去的办法。
况且，除开杀暗神外，还有一件事，她也得完成。
毁了命泉。
她伸出手，但始终摸不到那块石头。
星流之力认命般地助她摸到那块石头。
掌心突然出现一道裂口，体内仅剩的血液往掌心汇集，流到石头上。
石头上出现一道阵法，随后，整块石头化为了灰烬。
幸好，普通的光明之力就可以毁了此物。
紧接着，栖迟重重地倒了下去，倒在一片黑色水潭之中，成为黑色中唯一的色彩。
黑色的污水将本就被鲜血浸染的衣裙，弄得更脏了，散发出来的味道也难闻得很。
可栖迟已无法知道这些事了。
虽然秘法有时间限制，但只要体内还剩余一滴血，存在一丝星流之力，便能在这时间段内维持秘法。
有秘法在，她就不会死。
但，体内最后一滴血，用在了毁掉命泉上。
星流之力消失了。
秘法不在。
她要死了。
时间到了会死，血液用尽也会死。
这是一条必死的路。
她没办法知道，秘法带来的反噬有多厉害了。
如今脑子已无力思考任何东西。
意识变得模糊。
可她却忽然很高兴。
她做到了。
未来，一切都会变好。
只不过她看不到了而已。
也不知道婳祎会不会更生气。
一定会吧。
说不定迹烨都想要罚她了。
但以迹烨的性格，定会顾全大局，很快收拾好情绪，也会想尽办法，平复婳祎的情绪。
这倒是让她放心些。
可惜，她看不到临嫣和莫遗成婚了，亏他们等了她这么多年。
不过有檎苏在，一定不会让他俩的婚事出任何意外。只希望檎苏不要太难过才好，不然她不在，都没人察觉檎苏的难过。
也不知道人界那群人如何了，叶盏萤什么时候能通过望归山试炼，北辰还躲在雾外山偷闲，也没有来得及去寻怀夕……
还有虹归和小白……
栖迟想叹气，但好像连叹气都做不到了。
宛若处在虚无之中，一道被锁住的意识，无法逃脱，只能静静看着一点点消散。
就像是刻意在避开那个人一样，她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可不论想到谁，都不可避免地想起他。
她好想苍浔。
幸好，她没有死在他面前，不然他得多难过啊。
没想到，临死前又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
她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想他。
明明，不能想起他的。
她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她想要高高兴兴地离开。
可她还是感到后悔了。
原本坚决赴死，却在临死之际因为他后悔了。
她不想死了，不然苍浔一定会很难过。
她想再见到他，和他说，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
可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就像是和她作对一般，苍浔的脸变得模糊。
最后一丝念想被剥夺。
脑子变成一片空白。
栖迟的意识，彻底消散在这个昏暗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