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燃烧
暗神落到地面时，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一动不动躺在中间，黑雾在伤口处肆虐，尽情啃食。原本围绕在周身的神力都消散殆尽，不再有一丝力量浮动。
明明一切都章视着暗神生机尽无，瞬息间却天翻地覆。
暗神活了。
苍浔立即将栖迟护在身后，面对着不远处的暗神。
暗神缓缓站起身，四周的力量逐渐向他汇聚，只不过速度比先前要慢一些。
胸口处，对穿的伤口还未愈合。
苍浔方才那一剑，明显对暗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我是神，与你们不一样。”暗神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诮，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世间力量都为我所用，只要天地仍在，万物不变，我就死不了！”
栖迟看着暗神，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就是神明。
真正的神明。
苍浔紧握赤畏剑，压低声音道：“我还有一剑，这一剑定能杀了暗神。”
栖迟立即扯上他衣袍，按住他，“不可。”
“方才与上古时状况一致，但我没用那一剑，彻底断了他生路。”苍浔道，但身体听话地停在原地，没冲上去。
栖迟看着苍浔的背影，轻咬着下唇。
在苍浔眼里，光明之力限制住暗神，最后将对方击杀。
这是与上古时一模一样的情况。
可他不知道的是……
“你那一剑，确实没能彻底断了生机，让我复活得更快。”暗神许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道，“但最重要的，是光明之力。”
“普通的光明之力，怎么可能彻底压制于我！不要小看神明！”
是了，真正的区别在于光明之力。
栖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光明之力与上古大战时羲神所用的光明之力不一样。
但她没想到，非那股力量不可。
她已经尽力在达成那股力量的威力了。
但还是不行……
暗神飘向空中，俯视着他们，开口道：“恢复成这样已足够，是我小看了你们，但现在，到此为止了。”
目空一切，好似世间不再有任何东西能入他的眼。
“我必须试试。”苍浔急道。
栖迟手上用力，“冷静一点，我有办法。”
苍浔没有问什么办法，而是率先道：“不可再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你拖住他，为我争取时间。我绝不会靠近他，你也别让他靠近我。”栖迟道。
听到这话，苍浔才应下，“我不会让他妨碍你。”
说完，苍浔消失眼前。
空中发出碰撞声，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整片天空都被影响，岌岌可危，好似下一刻便会受到牵连，破开一道口子。
栖迟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上方情况，而是将力量散出。
必须尽快完成，这样才能救下苍浔。
她立即开始下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印。
可每一道步骤都极为艰难。
按照最初的计划，她打算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进行此事。但暗神的出现打乱所有计划，她不得不做出调整。
随着栖迟施术的动作，面前出现了一个阵法，阵法并未出现任何东西，也没有力量波动。
但阵法上方，隐隐可见空间错位。
在错位产生的那一刻，暗神便有所察觉，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又是你，难道……”
面上浮现出阴狠，暗神冲向栖迟。
这一次，他防备着苍浔，不再露出一丝破绽。
苍浔也没有去捕捉暗神身上的破绽，他知道，同样的错误对方不可能犯第二次。
于是，他果断地冲向前，拦下暗神。
双方继续缠斗着，但苍浔明显更为吃力。
栖迟还在继续，她想要更快些，可手却像是被戴上枷锁一般，变得越发缓慢，最后无法动弹。
这件事本就是她的推测，是否能行还未可知。
僵住的双手让她不禁开始想——她不是真正的神明，真的能做到吗。
脑海中忽然浮现上古时，羲神曾说过的话。
“世界不会放弃它的孩子。”
“世界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如今拥有强大的神力，身上神息更是前所未有得强盛。
那她一定能在世界的默许下，等同神明，行使神明之能。
手上的枷锁蓦地解开，术法完成最后一步。
面前的阵法，落成。
空间错位变为一道裂缝。
她看向空中，暗神动作愈发狠厉，不断攻击着。苍浔身上受了不少伤，衣袍都快被染红，仍死死守着防线，不让对方前进。
她轻笑一声，随后催动阵法。
阵法瞬间变大，笼罩住百丈之内所有东西。
栖迟抬起双手，手上用力，将眼前的空间裂缝撕开。
百丈之内，所有事物都被吸进了裂缝之中，消失在这片山谷里。
完成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眼前变得满目灰暗，整个世界压抑，沉闷，没有一丝色彩，更没有丝毫生机。
苍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周身变化时便不顾一切冲向栖迟。
等变化结束，他看向栖迟，见她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才明白这是她所为。
“这是哪？”苍浔问，他不明白为何大费周章，将他们弄来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暗族原本的世界。”栖迟淡淡道。
暗神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弥漫着骇人的气势，“你是如何发现的？”
“确实是很巧妙的手段，将世界裂缝隐藏在一个额外的空间之中。”栖迟道，直面暗神，嘴角挂着笑，“这个裂缝，从打开之后便再也没动过，始终封印着，这才让羲神未有察觉。”
未使用的世界裂缝，所残留另一个世界气息便极少，再加上又藏在一个单独开辟的空间内，更是不易发觉。
暗族在众神陨落后，才第一次使用这个裂缝。
“可我运气好，第一次进入那个空间时，就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继续道。
但实际上，她也分不清是因为运气使然，还是因为当初为寻到旻汜，对他布下追踪印记后，星流之力留下了他一缕气息。
栖迟再次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力量，与他们所在的世界太过相似。
“原来，是因为具有相似的力量，才入侵了我们的世界。”苍浔道。
听到栖迟的话后，他立即散开灵力，警备着四周。遂发现，世间微不可察的力量，与万物之力十分接近。
“挑中你们的世界，是你们的福分。”暗神道。
“世间力量枯竭，都是你们自己造就的，却不好好反省自身，反而企图攻占别的世界。”栖迟道，眼底露出鄙夷之色，“小人之径。”
“那又如何？”暗神不屑道，“只有强者才配拥有一切！”
栖迟瞥了一眼远处的裂缝，压低声音对苍浔道：“还是同方才一样。”
“好。”
没有丝毫犹豫，苍浔再度袭向暗神。
就算身上的伤还未恢复，就算只剩下一口气，只要栖迟需要，他一定会去做。
栖迟缓缓飘向空中，双手也在胸前结印，嘴里同时念着繁杂的咒文。
周身瞬时冒出淡淡的白光，将她笼罩。
此时的栖迟，变得格外不一样。
庄严，神圣，宛若真正的神明。
暗神的脸色在白光出现同时，变得难看极了，已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未受到分毫影响的模样。此时的他，显然在遭受极为痛苦之事。
光芒愈盛，苦色愈重。
暗神紧皱着眉头，眉心滑落一颗汗珠，眼神扫过栖迟，笃定道：“不是羲神将光明之力留给你，而是你，拥有了光明之力。”
苍浔动作未停，但心里却掀起一阵波澜。
他现下已是受了伤，体内力量也消耗大半，按理对付暗神应该更为吃力。
可他仍是同暗神不相上下。
原因竟是如此。
可栖迟为何现在才这样做？
苍浔虽未掷一言，但暗神还是从他方才稍缓一瞬的动作中，察觉到异样。
“既然你不知道她有如此力量，那这件事你也一定不知道吧。”暗神同苍浔说道，“真正的光明之力，是需要燃烧自身生命方可施展。”
“她既已用了，必死无疑。”
苍浔勉强躲过暗神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击中，露出血肉。
“不可能。”苍浔道，“休要在这假话连篇，诓骗于我。”
暗神早就看出苍浔将栖迟看得极重，现下更是得到确认，“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她。但我敢肯定，若是再继续下去，谁都救不了她！”
说着，暗神停下攻击，一副我可等你将事情解决再继续的模样。
栖迟听到暗神的话，望向苍浔，莞尔一笑。
那眼神在告诉他——相信她。
苍浔再次握剑挥砍过去，“不过是为了让我阻止她罢了。”
暗神冷笑一声，“难得做一次好事，既然不信，就等着失去她吧！”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栖迟身上的光，已将整个灰暗的世界照亮。
暗神逐渐落于下风，空中的裂缝也修补至只差最后一处。
她虽撕破空间而来，但还是用的暗族先前打造的裂缝通道。
只需要将这一处修补好，便可彻底断了两个世界的联系。
栖迟看向裂缝，再看向苍浔。
视线在他身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扫过每一处。
她看到他受了不少的伤，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沾上血污。
更看到他如此相信她，要为她挡下一切的决心。
栖迟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眷恋之色。
但很快，所有情绪消失不见，她大喊道：“就是现在！”
暗神顿时被白光压制，痛苦倒地。
苍浔周身气势猛地暴涨，赤畏剑更是爆发震耳欲聋的剑鸣。
锐利的眼神落在暗神身上，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右手向前挥砍。
破天辟地，可以斩神。
这是今日的第二剑，也是最后一剑。
可在挥砍出去那一刻，苍浔被一股从身后而来的力量席卷，将他整个人送往空中。
在世界裂缝彻底修补好的那一刻，苍浔被强行送入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