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哄他
“苍浔？”栖迟下意识唤出他的名字。
她并未在他的脸上看到与这句话相配的表情。
他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她，像是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她曾说过，不会与外族在一起，也因为她曾讨厌过他的那些年。
他眼里仍满是不安。
他在害怕。
“好，我们成婚。”她笑道，语气轻柔，还有着哄小孩的意味。
栖迟明白，苍浔并不是真的在询问是否愿意与他成婚。他不是随便的人，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决定他俩的未来。
或许是因为她的那句“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让溺在水里的他终于寻到浮木。
可是还远远不够，他想要从她身上获得更多的肯定，想要知道他在她心里到了何种地位，她能为他做到何种程度。
他不想继续漂浮，想要被她拉出水中。
听到栖迟的回答，苍浔的眼眶蓦地红了。寒冰消融，化作一汪春水，神情也变得柔和许多。
“不作数的。”他道。
“嗯？”
“刚刚的话，不算数。”他又重复一遍。
“好。”她配合他。
苍浔这才看到栖迟杯里的热茶都已经变凉，立刻给她换了一杯。
栖迟闷哼了一声。
他倒好茶，拿出一份桃花糕，放到案上。
“对不起，缓缓，我……我老是会有这些无端的、不好的情绪。”苍浔道。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样的他，一定很令人讨厌吧。
“有情绪不是很正常吗？”栖迟拿起一块桃花糕，小口吃着，“若像初时对你的印象那般，说不定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栖迟的话一点点驱散他内心的不安，安抚了那些不好的情绪。
他看着她吃糕点的模样，感觉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还涌出一股满足感。
“你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而讨厌我？”他试探地问道。
“不会，你只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会有那些情绪。”
这次她咬得太大块了，糕点塞满嘴里，说话变得有些不清晰。
但苍浔听得真切。
“以后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他向她保证。
绝不会再让她讨厌他。
“那倒也不用，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就连吃醋、不安都无所谓，只要是你，我都可以接受。”
在她看来，如今的苍浔才像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不再是那个因为成长环境，而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完美傀儡。
苍浔许久没接话。
栖迟抬眸望去。
只见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看着最为珍贵的宝贝一般。
他满眼都是她。
她想了想，又继续开口，“但是，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直接说出来。这样才方便解决问题，我也能及时哄你。”
她早已明白，苍浔其实很好哄。
他甚至都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需要她的一份态度，一个答案，一句话，就够了。
“好。”他应下。
“那我们说好了，不论什么事，都要直接说出来。”她故意重复了一遍。
苍浔笑了笑，“缓缓，最喜欢瞒着对方的，是你。”
“我……”栖迟都忘了这事了。
她偏过头，有些理亏但底气很足地继续开口，“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快趁现在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什么事？”苍浔有些疑惑，但很快，面上的笑顿住，“我……”
“缓缓。”
帐外传来檎苏的声音，将两人的谈话打断。
未等两人反应，又继续开口。
“审完赤珀了。”
栖迟与苍浔对视一眼，连忙让檎苏进来。
檎苏如此火急火燎地过来，定是审出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赤珀说，他是同暗族做了交易。他给暗族偷偷送去魔族，暗族答应他，为他恢复右手，并助他夺得少君之位。”
檎苏还未坐下，就直接开口。
“但奇怪的是，这份交易是在二十年前定下。而赤珀的手，应是今年才恢复。”
“赤珀透露，早在二十年前，暗族便让他的手恢复过，但很快就失效。只有这次，才是真正地恢复了。”
“在此期间，他暗地里送去了很多魔族。而在一次偷偷见面时，他察觉到暗族用来关魔族的囚车里，透出了一股妖力。”
“他猜测，暗族不仅同他交易，还同妖族的某个妖进行交易。”
檎苏的话让栖迟眉头越皱越深。
“甚至大胆一点猜测，各族中都有与暗族做了交易之人。”栖迟道。
可她不明白，为何要与暗族做交易。
除非是，所求只有暗族能达成。
“暗神。”苍浔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应是很多年前便开始为暗神做准备了。”栖迟接着道。
如果有世间各族都无法完成的事，那就只有神明能做到了。
“可为何要抓魔族和妖族？”檎苏仍是想不明白。
栖迟脑海中忽然有根线将所有事情连在一起，“或许，不只是魔族与妖族。”
“暗族要的是所有种族。”苍浔也在第一时刻想明白。
“难怪暗族要进攻人界。”檎苏恍然大悟。
暗族进攻人界，不仅可以附身在人族身上，打其余各族一个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世间几乎所有人族，都集中在了人界。
虽都是暗地里偷偷进行，但赤珀为暗族提供了二十年的魔族，其总和绝不是个小数目。
而云梦泽仅存的人族，数量稀少，远远达不到暗族的需求。
“汇集世间所有种族，将所有力量汇聚，造出一位新神。”栖迟猜测道。
如今已无人能使用神力，所以暗族便将一个又一个部分的力量拼凑在一起，凑出完整的神力。
苍浔听到栖迟的猜测，也觉得如此。
“不过还有个问题，若是所有种族，那他们不需要神族吗？”他疑惑道。
神族不像其余种族数量那么庞大，且各个神族族长都会好好管理所有族人，不会出现大批人不见了却无人发现的情况。
苍浔想到了在人界里被屠害的神族，继续开口，“人界的神族神力薄弱，应该也不够才对。”
“难不成只需要魔、妖、鬼、仙、人五族？”檎苏也觉得不对，依据现有证据猜测道。
倏忽间，栖迟手里的桃花糕掉到地上。
苍浔望向她，“缓缓？”
“我想起来了。”栖迟面色凝重，“旻汜曾取过我的血。”
她一人的血，可抵万千神族。
苍浔神色也变得严肃，“得尽快回去一趟。”
栖迟明白他是在指云梦阁。
“那南部该怎么办？”檎苏问。
栖迟看了一眼苍浔，后者立即抬起手，布下一道禁制，将帐内与帐外隔开，不让任何声音传出去。
“暗神受伤了，短时间内应不会有大动作。”栖迟道。
檎苏：“你们找到暗神了？”
“嗯，但没能杀了他。”
檎苏完全没想到栖迟与苍浔已经遇到了暗神，甚至还交了手。
“为何没有告诉大家？”檎苏问，这明明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栖迟垂着头，轻笑一声，颇有些讥讽意味。
“如今这南部里，谁知道除了赤珀以外，还有没有内鬼呢。”她道。
暗族的事没弄明白前，不宜打草惊蛇。
“赤珀的事，也要瞒好。”栖迟叮嘱道。
若是内鬼知道他们已清楚一切，只怕会早早做好准备，将一切痕迹掩埋。
此话一出，檎苏重重叹了一口气。
似乎在一夜之间，身边就混进了居心叵测之人，以至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暗族应是用活人献祭的方式，造出暗神，并为暗神提供力量。所以，暗神身上才会有那么重的恶念。”栖迟想着暗神的情况，分析道。
“在暗神恢复的这段时间，暗族极有可能会在各族寻找大量的人，献祭给暗神。”苍浔道，“内鬼，定会有所行动。”
他们必须赶在内鬼行动之前做好准备，不然等暗族与内鬼联络后，内鬼察觉到一切，他们就难以将内鬼揪出。
檎苏：“可如果贸然离开南部，岂不是也会令人起疑？”
说完，檎苏的视线落到苍浔身上。
“若是中天让援军都回去，自是不会有人发现。”苍浔不急不缓道。
他都能离开二十年不被发现，何况这短短数日。
“我已经告诉爹爹了，中天的传信应该很快就到。”栖迟道。
檎苏见这两人明显已经将一切安排好，便也不再担心。
“那我今日便带赤珀回魔族。”檎苏站起身，“我总觉得他与暗族之间没那么简单。”
魔都内有专门应付魔族的刑罚，更容易撬开赤珀的嘴。
说完，檎苏就往外走。
栖迟扯了扯苍浔衣袖，指了指外边，随后跟出去。
一出大帐，就看到檎苏在不远处等她。
“我还以为你忘了。”檎苏道。
“怎么可能。”栖迟道，她自是看到檎苏给她的暗示。
两人慢悠悠往赤珀那边走。
“没想到，你和他走到一起了。”檎苏道。
她可能是唯一一个对此并不觉得意外的人，只因她曾见过苍浔不顾一切，孤身闯入暗族阵地去救栖迟的模样。
栖迟自是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苍浔。
“是啊，我也没想到。”
以前她们还讨论过苍浔。
临嫣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赞同苍浔为人太过冷漠，不好相处。
只有檎苏与莫遗两姐弟，每次都会认真地夸着苍浔。尤其是莫遗，对苍浔更是格外敬佩。
“戎煌知道了吗？”
栖迟想到方才在大帐时的场面，“知道了，还呛了苍浔几句。”
他们这几人都已认识多年，私交甚好。
这也是戎煌即刻明白栖迟的意思，派人跟踪赤珀派去的魔族的原因。
多年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在你去人界后，他还闹过一段时间。后来接手妖族事务，也变得逐渐成熟了。”
“他可是妖族少主。”
“临嫣倒是一直都没变，就是莫遗老是惹她生气，偶尔会委屈地来找我。”
在最初认识时，莫遗便将临嫣惹哭。
一直到现在，这俩人都还是吵吵闹闹的。
“他俩感情还是这么好。”
“前两年，莫遗想将婚事定下，但是被拒绝了。”
“为何？”栖迟有些惊讶。
以他俩的感情，婚事早该提上日程。
“临嫣想等你回来，她想让你看到她成婚时的样子。”
栖迟眼眶一酸，“她怎么……莫遗也同意了？”
“嗯，同意了，他又拗不过临嫣。”
自莫遗意识到对临嫣的感情后，便从未参与过魔族任何政事，虽然他本就无心这些。
除了临嫣，所有人都明白这段感情的主动权，其实是握在临嫣手里。
栖迟不由得笑了声，“那就让莫遗继续等着好了。”
“至于鬼族那个……”
檎苏并不是话多之人。
她们待在一起时，往往都是临嫣与栖迟说得多，檎苏在一旁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可现在，檎苏絮絮叨叨说着各种事，就像是要为她补齐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样。
“那你呢，苏苏。”栖迟忽然开口打断她。
檎苏愣了一下，“缓缓，我很快就能证明自己了。”
“我等着那一天。”
走到关押赤珀的帐前，檎苏便不让她进去了，只道里边的情况不宜入眼。
栖迟同她道别，就回去找苍浔。
她刻意放轻脚步，慢悠悠靠近大帐。
只见苍浔正坐在案前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便打算直接进去。
“缓缓。”
背后传来戎煌的声音。
“我有话同你说。”
帐内，苍浔望向他们，眼神沉黑，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