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树枝
栖迟与苍浔只同戎煌走了一小段路，确保不会被人看到后，便分开了。
他俩要往当年那个深坑去，而戎煌要回妖都。
戎煌自是也想同他们一起，可他必须回去查清妖族内鬼的事，只能笑着与栖迟道别。
当然，他并没有理会苍浔。
苍浔也不在意，就算戎煌又一次故意唤栖迟小字，他都不打算搭理。
时间紧迫，苍浔唤出赤畏剑，带着栖迟飞往深坑。
赤畏剑剑身被他变大，栖迟直接坐在上边，望着前方，思绪飘得很远。
苍浔用术法隔绝寒风，站在她身后。
“这次回来，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变得困难许多。”栖迟淡淡道。
“我们少了暗族至少二十年，在这期间，他们已进行了诸多安排。如今并未让其得逞，已是不错。至于接下来，便慢慢补回来吧。”
“我还以为你会夸我，让我别想那么多。”
苍浔宠溺地笑了声，“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只不过这二十年实实在在摆在面前，我们无法逃避。”
栖迟伸了个懒腰，让自己稍微放松些。
“爹爹说，近些年各地传去中天的消息都有些奇怪，就像是被覆上了一层薄纱，看得不够真切。”
“因是与内鬼有关。”苍浔猜测道。
“或许吧。”
迹烨虽掌管着明德殿，主持着明德殿大局，但并不会去干涉各族内部的事，除非是影响了他族。
更不可能去关注各族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所以，等他发觉不对时，中天的双眼已经被蒙上。
而在此期间内，各族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不知是内鬼一点点渗透进各族内部，还是原本就身处重要之位的人成了内鬼。
他只能小心留意着，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防备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让各项重大事宜受其影响。
这些年来，他已注意到多处疑点，只等着拿到证据的那一天。
“你与爹爹很像，都更求稳些。”栖迟道，“不像我。”
在知道有内鬼后，她想的并不是防备，查清情况，收集证据。
她要主动出击。
没有证据，难以揪出暗地里那些人，那她就主动制造证据，再创造一个能揪出那些人的契机。
“你与师父的行事方式都各有千秋，不过，还是缓缓行事更具效率些。”苍浔道，话里是明显的偏爱。
“我要告诉爹爹，你嫌弃他这么多年都没能处理好内鬼。”栖迟故意说道，回头看向苍浔。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苍浔笑着，眼底满是宠溺，“自是没有，若不是师父这些年的观察，便无法将范围缩小，行事会更麻烦。”
栖迟轻哼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会说话，谁也不得罪。”
苍浔看到栖迟的耳垂此时变得粉粉嫩嫩的，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没办法，我担心日后师父将我赶出家门。”
最初的苍浔并不是这个样子。
他性子冷淡，人际交往多是点到为止。
如今的他，经历了人界那段时间，身上留下了渡苍的影子。
更别提迹烨如今不止是他的师父而已。
温热的手指贴上耳垂，让栖迟觉得有些痒，偏过头，逃离他的手。
“说什么呢。”她道。
他的手跟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没有揉搓，而是用指尖刮蹭着。
“不是吗？毕竟我的院子都被某些人占用了，只能求师父再给我一处住所。”
“堂堂小仙君，哪会没地方住。”她小声道。
见躲不开，她抬手抓住了那只在耳边捣乱的大手，“痒。”
苍浔的笑声再次飘散于空中。
“苍浔，你有没有想过，像我这般行事，万一失败了呢？”
暗神的出现并不在她预料内，打伤暗神更是意外之获。
是暗族将契机送到她手里。
可若是没这么幸运呢？
“失败就失败了，还有我。”苍浔道，“不过，以你的能力，再糟糕的境地也定会寻到生机，最后反败为胜。”
“你又开始盲目夸我了。”
“我是认真的。”
苍浔知道，栖迟偶尔也会累，也会迷茫，但她绝不会放弃，更不会退却。
他只需要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在需要的时候为她提供精神支持就够了。
不过说这些话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人界时，苍浔便发现每次夸赞栖迟时，她都会感到开心。
果不其然，他微微一侧身，便看到她上扬的嘴角。
两人一刻未停，径直赶往深坑处。
期间，栖迟有些疲惫，靠着苍浔小憩了一会。
“缓缓，到了。”苍浔捏了捏栖迟手心。
待栖迟睁开眼，已是处于地面上，她正靠在苍浔怀里。
起身环顾四周，并未看到任何深坑。
“确定是这？”
苍浔点头。
“是谁把这填平了？”栖迟问道。
按照戎煌描述来看，这是一个巨大的深坑，若非人为，此处多多少少还会留下凹陷的痕迹。
“暗族？”她猜测道。
苍浔没回答，往前走了几步，双手于胸前结印。
栖迟见他动作，飞至空中。
没一会，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平坦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她落至苍浔身边。
“大致是这般深度，但应该还要再深一点，我担心会遗漏什么东西，便弄得稍浅些。”
说着，苍浔唤出赤畏剑。
“需要我做什么？”栖迟问。
苍浔摇摇头，“歇着就好。”
随后，赤畏剑被他用于刨开脚下的泥土。
“赤畏一定在骂你。”栖迟调笑道。
“骂就骂吧。”苍浔倒是不在意，手上动作没有停下，“赤畏剑身上的恶念能感知到更多的东西，用它方便些。”
似是听明白了苍浔的话，剑身上的黑雾增多，覆盖上四周的地面。
栖迟至今不明白，为何赤畏剑会跟上苍浔。
苍浔挖了许久，都没看到任何东西，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过了这么久，消散了倒也正常。”栖迟道。
他们过来本就是为赌一赌是否还留下有用的东西。
如今深坑都被填平，怕是早已抹掉所有痕迹。
“再往下挖挖吧。”苍浔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层又一层的土被他翻开，赤畏剑也好似较上劲一般，黑雾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
忽然，所有黑雾集中于一处，昭示着发现了异样。
栖迟立即起身看去，只见土地上隐隐可见半节树枝。
她伸出手，想要拿出土里的树枝，仔细端详。可始终拿不起来，就好像深深扎根于地下，无法撼动。
“这树枝……”苍浔走过来，看清树枝模样。
“有何不妥？”她问道。
苍浔从怀里拿出一物。
他摊开手掌，赫然也是一截树枝，只不过已经干枯，尾部还有些焦黑。
“这是？”栖迟不知道苍浔何时藏了一截枯枝。
“当时暗神脚下的树根残留了这一截，我给捡回来了。”苍浔道。
他将枯枝与地面上的半截树枝放到一块，两者的树皮花纹极为相似。
苍浔思索一瞬，继续控制着赤畏剑往下挖。
栖迟看着他的动作，脑海中蹦出一个想法。
她手一抬，星流之力向外散开。
若是平日里，她能控制大半星流之力，而剩余部分则会消散于空中，为万物所用。
可这一次，她甚至来不及按照自己的想法使用星流之力，所有力量都被地面上的树枝吸收得一干二净。
栖迟发现，树枝似乎变大了一些。
“果然。”她道。
“嗯，你猜对了。”苍浔说着夸赞的话，语气里并没有丝毫开心。
若当年苍浔与戎煌都没有感受错，而她也的的确确没有去过深坑。
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不是星流之力，那是万物之力。
也就是神明所拥有的力量。
其实在最初戎煌说感受到坑里残存着暗族气息与星流之力时，她便有所怀疑。
只因她心里清楚，没有一名星流族人能完完全全控制星流之力。在星流之力离开载体后，很快便会消散于世间。
能无视所有限制，残留许久，只有神明所用的万物之力。
也只有神明能将这世间的万物之力化形，让人感受到其完整的存在。
当年的事，与神有关。
而如今，地面上的树枝并不像别的植物一样，只需要草木之力。
它吸收了所有力量。
这便只有一种可能，树枝与神有关。
两人没再说话，面上均是沉重。
苍浔挖了很久，仍未看到根部，无法将树枝完整取出。
栖迟尝试对那节枯枝使用星流之力。
与方才一样，尽数被吸收，发焦的尾部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但星流之力却消散得更快。
好似口渴许久后，终于喝到水，便大口大口喝着。
“这会不会是同一棵树上的？”栖迟猜测道。
暗族当年或许就是在此深坑处获得了树枝，而在带走树枝时，正巧与那队士兵碰上。
“很有可能。”苍浔道。
栖迟又看着他挖了许久，“要不还是算了，我们取走一部分便好。”
苍浔犹豫一瞬，握紧赤畏剑，砍向树枝。
可一剑下去，树枝毫发无损。
栖迟蹙眉，想到方才的猜测，拿出那把黑色星石小刀，划向树枝。
树枝被小刀划开，掉下一截。
两人合力，将深坑填上并布下封印。
“回去弄明白这树枝是怎么回事，再赶过来处理。”栖迟道。
“嗯，我们回云梦泽。”
苍浔再度将赤畏剑变大，这次他在剑身上放了一块柔软的坐垫，让栖迟坐得更舒服些。
甫一飞往云梦泽，苍浔的音石亮起。
栖迟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赶紧查看。
“说不定是安陆查出什么了。”栖迟道。
苍浔也想到这点，拿出音石。
随着音石上的字一个个浮现，苍浔面色渐沉，握住音石的手愈发用力，青筋暴起。
“苍浔？”栖迟意识到不对，“可是出事了？”
“安陆查到当年同戎煌说，士兵是跟着你离开的那位将领了。”
“是谁？”她立刻问道。
不论对方是谁，绝对有问题。
苍浔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前方，眼底晦暗不明。
“是我大哥的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