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命所示
大泽学宫一年中最热闹的几个时候,要算上鹿鸣宴这一日。
不论各个战场是何情况,都不会影响学宫。
这是各族约定俗成的事。
对于下一辈,各族都在悉心照顾、培养,绝不会让其受旁事影响。
进入学宫后,苍浔便去寻学宫祭酒了。
而栖迟一想到那位,顿时觉得背后一凉,随即放弃,只让苍浔独自前去。
她在学宫广场上,随意寻了一处地方等着宴会开始。
初时,鹿鸣宴还是传统宴会,诸位学子集中一处,共同饮茶食物,互相切磋交流。可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餐食被舍去,只余下交流学习,以章视学宫学子代代相传,薪火永不断。
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更是有多位学子早早到来,占据前位。
可真是热闹,栖迟心道。
“可真是热闹。”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与她的心声同时响起。
栖迟偏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
五官俊朗,身姿挺拔。
虽远远达不到苍浔那般程度,但在人群中已是不凡。
似是察觉到栖迟视线,男子也看了过来。
“姑娘。”男子颔首。
栖迟听到他的称呼,也微微点头示好。
“姑娘可是为家人而来?”男子问道。
多有学子的家人会在鹿鸣宴这日来到学宫,看着学子受到嘉奖,顺带了解学子在学宫情况。
许是她身着华丽罗裙,被误认为是大家大族中人,为家中亲眷而来。
“只是来参观而已。”栖迟道。
“原是如此。”男子道,“那姑娘可要近距离观看?”
“公子的意思是?”
“在下孤身前来,不过学宫给了我一些名额,可携亲朋在近处落座参与宴会。”
听清男子的话,栖迟微微挑眉,颇有些意外。
她如今已进行过伪装,旁人看到的不过普通模样,并非绝色,不该有人上前搭话才是。
见栖迟一时未有回应,男子解释道:“只是凑巧碰到姑娘,而姑娘又是前来参观的,在下便想着不要浪费了学宫专门准备的位置。”
“公子是?”
“在下苏应忱。”
“原来是苏公子。”栖迟道。
此人便是昨日面馆老板所说的那位苏公子,也就是此次鹿鸣会的学子代表。
苏应忱见栖迟并未介绍自己,也没多问,“姑娘可是要同在下一块过去?”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楼阁。
“不必了。”
栖迟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身后又传来另一道声音。
苍浔走到栖迟身边,“我们有要事在身,苏公子还是自行过去。”
苏应忱似乎没站稳,微微后退了一步。随后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苍浔身上,“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栖迟看着苏应忱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方才的事,倒是对这人产生了几分兴趣。
“缓缓。”苍浔声音有些低。
她收回视线,偏头望去,直直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你说,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栖迟猜测道。
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苍浔身上低沉的气息瞬间消散,“不好说,祭酒说此人从学宫毕业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聪明机智,办事妥帖。”
“还有呢?”
“如今确实是在师父手下做事,与各族多有交流。这次是他自己找上祭酒,说要做学子代表。”苍浔复述着方才听到之事。
“居然都是真的,可为何从未听爹爹提过?”
“这次回来只匆匆见过几面,师父自是不会提及这般小事。”苍浔道。
栖迟想想也是,中天来往人员甚多,迹烨不会一一提到。
“可问清鹿鸣宴提前举办的原因?”她问道。
“天命所示。”
四个字落到栖迟心上,激起层层怀疑的水花。
大泽学宫如今的祭酒是临嫣的母亲,临沅。
而临沅,同时也是神占一族的族长。
若是之前,她听到此话不会冒出任何疑虑,听从临沅的安排就是。
可现下,天命二字一出,她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何时有的预言?”栖迟问。
“七日前。”苍浔道,“此次鹿鸣宴是匆匆举办,消息也就没能传开。”
鹿鸣宴每年都有,并不需要告知中天或是四族,皆由学宫全权安排。近些时日,中天与四族都忙于暗族之事,更是没有余力关注旁事。
“我已告知祭酒如今的情况,也通知了临嫣带天命石前来。”苍浔继续说道。
“那就好。”栖迟道。
苍浔再次与她想到一块去了。
临沅身为神占,自是能窥天命,卜吉凶。
可为避免不必要的影响,中天最初便决定将暗神的消息隐瞒,待得到确切消息后,再行公开之事。
再加上这次他们意欲用暗神受伤之事揪出内鬼,更是将暗神的事瞒得死死的。
因此,临沅并不知道暗神的存在。
如今世上多了一位半神,便不知此番预言究竟是真天命,还是假天命了。
太阳渐渐高悬于头顶,阳光落到学宫每一处。
明明已经到了时候,宴会却迟迟未开始,人群中不少人议论纷纷,均有些不满。
临沅始终未曾出现,只有几名夫子出声说了几句,以平复众人的情绪。
“是不是太久了些?”栖迟问道。
临嫣离得不远,带着天命石赶来再卜一卦,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按理说,不论宴会是否继续,都该有个结果了。”苍浔也觉得不对,“得再去找一下祭酒。”
说完,他便想离开此地。
转身时,看到栖迟仍在原地未动,不由得有些疑惑,“缓缓?”
栖迟轻叹一口气,“走吧。”
路上,苍浔便注意到栖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不愿见到祭酒?”他问道。
“也不是,就是会很麻烦。”栖迟回道,“见面后你就知道了。”
见她似是不欲多说,苍浔也没追问。
两人迅速前往议事阁,方才苍浔便是在此处与临沅相谈。
还未入阁,就在阁前看到了另一人。
“苏公子怎会在此处?”栖迟问道。
“我来寻祭酒。”苏应忱听到声音,看向走来的两人答道。
“为何不进去?”
“在下进不去。”
苏应忱的话让栖迟与苍浔都有些惊讶。
“进不去?”栖迟问。
苍浔直直往阁内走去,在即将靠近阁门时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再向前。
“有东西拦着。”苍浔道。
“在下试过了,无法打破。”苏应忱道。
栖迟思索片刻,“为何不去寻求学宫其他人相助?”
苏应忱指向栖迟身后,“那也有道屏障,只能进,不能出。”
话落,苍浔向外扔了一团火花。
火花直直往远处飞,在飞到栖迟身后几丈处时,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于空中炸开。
苍浔冲着栖迟点了点头。
“祭酒可是在阁里?还有临嫣,可曾看到她?”栖迟问。
“夫子告诉我祭酒在阁里,让我来帮忙请祭酒过去。至于小少主,在下并未见到。”苏应忱一一答道。
栖迟立即拿出音石,试图联系临嫣。
“被隔绝了,消息无法递出去。”苏应忱的声音再次响起。
栖迟看着手里毫无反应的音石,心里渐沉。
“苏公子难不成打算一直在此处等着?”栖迟问道。
苏应忱摇头,“在下已试过多种办法,只是暂时没能想到新的办法而已。”
栖迟的目光落在苏应忱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双目澄澈,眼神认真,并无说谎之色。
苍浔走到栖迟身边,同样看着苏应忱,目光中带着审视。
“小仙君可有办法寻到祭酒,或是,有办法出去?”苏应忱看向苍浔。
说完,他面色微变,“抱歉,在下一时情急……”
苍浔看着苏应忱,面上神情未动,看不出心里想法。
“看吧,我就说他看出什么了。”栖迟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
听到栖迟的话,苏应忱脸色又变了变,带着些许意外,“姑娘早就知道了?”
栖迟笑道,“先前你看到他后,身上气息瞬间收敛许多,说话时也微微低着头,避开与他对视。”
最重要的是,苏应忱眼底透出一股尊敬之意。
“是属下未能控制好自己。”
“不必如此自称,我本就是隐藏身份而来。”苍浔道。
“是,在下明白了。”苏应忱应下。
苍浔似乎不想与苏应忱继续交流,稍稍整理了栖迟因匆匆赶来而有些乱的头发后,再度来到阁前,仔细查看那道屏障。
苏应忱愣怔一瞬,立即抬脚跟上苍浔,想要去帮忙,却被栖迟拦下。
“你可知道我是谁?”栖迟问。
“姑娘是?”苏应忱疑惑道。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栖迟愣住一瞬,“你是如何得知他是谁?”
苏应忱瞥了一眼苍浔,压低声音道:“二十多年前,我曾见过小仙君伪装时的样子,与今日一模一样。再加上方才那簇火花,其中蕴含着至纯的灵力,便确认是他。”
栖迟听完苏应忱的解释,瞪大双眼,随后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吸引了苍浔的注意力,他望向这边的两人。
“姑娘,你别笑了。”苏应忱压着声音继续道,同时偷偷瞥向苍浔。
“抱歉,这实在太有趣了。”栖迟也跟着小声道。
没想到苍浔居然是这样被认出来。
更没想到,会有人在伪装时用同一张脸。
“缓缓,过来。”苍浔的声音响起,带着冷意。
栖迟咬着唇,控制着自己不再笑出声,往苍浔那边走去。
“是阵法。”苍浔道。
“原来是……”苏应忱落后一步跟过来,听到苍浔的话,立即接道。
可紧接着,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好似要将他洞穿,让他咽下剩余的话。
“让我试试。”栖迟压下笑意,正色道。
她双手贴上眼前这道无形的屏障,静静感受着。
苏应忱看着眼前的两人,隐隐明白了另一人的身份。
没一会,耳边传来东西碎裂之声。
屏障碎了。
“辛苦了。”苍浔道。
他抬手一推,阁门终于被打开。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原本阁内的模样,而是一条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不断向下蜿蜒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