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杀 旧仇经年,他竟如此等不及。……
原景时当日能从宫中重重围困逃出,已是十分侥幸,更不可能在上京久留。原博衍一时无法离开,自能帮他收尾,他便毫不停留,径自杀出上京。
对他的搜查抓捕从来不曾停止,他设法与乐无忧出了城门,便迅速穿过飞云岭,按照之前的布局和计划,一路南下。
乐无忧自从跟着原景时离开了皇宫,就没见他有过别的什么表情,也没听他过多说什么话。离京时他一路快马,就像是亡命奔逃,却不是惧怕那些所谓的追兵。
他再也不想回到上京了。
上京从来就不是他的家,他早就没有家了。
乐无忧深知原景时的脾性,她或许才是这世上最了解原景时的人,比之原博衍更甚。因为她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她才会入宫,加入龙驰司,将最秘密精准的情报全部提供给原景时。
如此,原景时才不至于被祝文茵一人隐蔽双眼。
药王谷中,岑姚得了原博衍来的飞鸽传信,估摸好了时间。月上柳梢时她听见马蹄之声,原景时自药王谷前下马时,恰见一抹娇小的身影向他而来。
岑姚身量娇小,一身白衣如雪,喊着“景哥哥”,一下扑到原景时的怀里来。
原景时抱着她,弯着腰,将脸埋在她的肩膀。岑姚看见他身后跟随的乐无忧,知道他已经处理完了上京里的事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和他说话,却忽而感受到肩上微热。
陶嫣生产时她去了上京,才回到药王谷不久,便收到传书说沈皇后中毒。她匆忙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上京一片混乱,她只能再次回到药王谷等待消息。
岑姚察觉到原景时的情绪,身体僵住不敢动了,就站在那里给他当架子。直过了好一会儿,原景时才站直了身子。
月色下他面色如玉,岑姚瞧了半天,也没看见他的眼眶,到底是不是红的。
原景时看见她担忧的神色,轻松地笑了笑,同她道:“对不起啊,这次也没能把她给你带来。”
岑姚尚年幼时,祖父岑无疾死于江湖势力幽冥殿之手。岑无疾彼时因与彤华假扮的印珈蓝相识,临死前又不放心自己的小孙女,病急乱投医,连她也敢托付。
彤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但却为原景时做了盘算。她命人去地府打了招呼,用了一套金针续命之法给岑无疾留了三天性命。
但是对于岑无疾的请求,她却是当着岑姚的面就拒绝了,只说是,会有更合适的人来照顾岑姚。
后来,岑姚等来了原景时。
岑姚年纪虽小,却记着当年事,一直恨她见死不救。
那时彤华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岑姚再也没有见过她。知道原景时认识印珈蓝之后,她曾委婉暗示他想再见一次她。
原景时答应了岑姚,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上次她为陶嫣生产入京,原本能见的,可还是错过了。
岑姚有些可惜,但还是道:“没关系,下次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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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华身在定世洲,陵游来看过她身体,见她这次咒印反噬后恢复得还算不错,稍稍放下心来,
他对她说起原景时一行已到药王谷的消息:“……另外,岑姚的消息,我已经透露给幽冥殿了。”
幽冥殿亦正亦邪,实力强悍,在江湖中的实力相当不容小觑。十二年前幽冥殿殿主桑浒惨死在凤山公冶俘屠的绝招“七步绝杀”上,当时的少主桑旻不过十四岁,毅然决然站出来执掌了幽冥殿,并且带着部众杀上凤山血洗了公冶堡。公冶世家自此销声匿迹,桑旻一战成名。
因为岑无疾念在与公冶俘屠的旧交上,拒绝医治桑浒,这才导致了桑浒就此绝命。于是桑旻后来找到机会,又杀了岑无疾。
桑旻和岑姚之间,有着祖辈的血海深仇。
彤华抿了一口犀羽翠新茶,苦意自唇畔绵延至肠胃,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就等等桑旻的动作罢,倾城已经去找他了。”
倾城去?
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如在眼前,陵游听见这个名字就头大,隐约觉得自家主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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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博衍先前为原景时训练过一支暗卫,这些年一直跟着原景时。他这次南下,这些暗卫一直随行在侧,一边探听消息,一边保护他安全。
乐无忧从前在宫中就做惯了这些,如今便接过了这支暗卫。
他们暂居在岑姚所处的药王谷修整,待乐无忧与暗卫们打点好行程安排,便报给了原景时。
原景时再也不会返回,便带着岑姚一起出发,按照暗卫已经打探好的路线,没过几日便顺利来到了绎水镇。
绎水镇是绎水分流处的一座小镇,保存着一种原始的乡土美感。石板巷狭长,水声澹澹。原景时和岑姚并肩走在最前面,暗卫四散围在暗处,乐无忧则守在原景时身后十步之内。
岑姚同原景时说着话,乐无忧跟在后面,面上虽不显什么,却已暗暗用手势示意隐于暗中的暗卫。
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感觉太奇怪了。
他们向街边的村民询问客栈的位置,村民指了一条小巷:“从这过去就有一家,临水边。”
原景时看着那条巷子,口中称谢走了过去,手臂却将岑姚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
巷边的二层小楼之上,突然有人泼下一盆水来,眼见就要落到岑姚与原景时身上。
原景时反应奇快,拉着岑姚飞速一闪,那水便浇在了他二人与乐无忧之间的空地上,不过是有几滴水溅起来,沾湿了几人衣角罢了。
巷口有个老大爷放下了嘴边的旱烟喊道:“你差点把水泼到这几个外乡人身上喽!”
那楼上窗口探出一个头戴青花布巾的年轻妇人来,那妇人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个大木盆,抱歉笑道:“不好意思啊,从前这里没什么人,我没溅湿你们衣裳罢?”
乐无忧看向原景时,见原景时摇头示意无事,便抬头笑道:“没事,您下次小心些。”
那妇人又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几人便继续往客栈去。
陵游在暗中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无声地笑了笑。
前些日子还道桑旻如今满脑子只剩下了风花雪月,看来是说错了,旧仇经年,他竟如此等不及。
方才那水,掺着无色无味的剧毒,若是沾上皮肤,恐怕会立即致命。是他用术法压下了那水,纵有几滴溅起来,也不过是溅在了几人的外袍上,这才无碍。
他看着原景时的背影轻嗤了一声。
命真好。
若不是彤华要留着他,他不想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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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老板是一个孀居的妇人,客栈虽不太大,却整理得干净整洁。
原景时照顾岑姚,吩咐乐无忧与她同屋过夜。他们二人都猜到了夜间兴许会出事,到了夜半子时,果真所料不错。
原景时的剑就放在手边,虽阖目佯作睡熟的模样,但却一直清醒。他手掌一拍,剑身出鞘,三寸剑光间已夺面前人性命。
他下榻,持剑在手,将面前另一人一剑毙命。暗卫也出现在房中,斩杀了另外两人。
原景时立刻翻窗而出,向隔壁岑姚的房间而去。入窗的一瞬将一人穿心,而后将乐无忧背后护着的岑姚拉到自己身边来,对乐无忧喊一声:“走。”
这夜的镇子安安静静,却处处是埋伏,处处是冷箭。客栈老板娘和泼水的妇人齐齐出现在他们面前,换了深色的劲装,招式迅疾而凶残。
原景时目光落在她们手中造型奇特的双刃上,点出二人身份:“幽冥殿双鬼。”
偌大江湖,死在幽冥殿双鬼手下的人不知几何。岑姚从未见过这二人的面目,却无数次听见她们的名字。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她的祖父就不会死。
岑姚的手探到了腰间,想要去摸荷包里的毒囊,可是手却被一个人按住。
“小包子啊——”
来人另一手捏捏她柔软的脸颊,马尾发辫从她耳边扫过。他用很清润的少年嗓音,同她轻松而快速地说道:“这种时候,走为上策。”
原景时带着暗卫终于甩脱幽冥殿,循着陵游留下的踪迹找到他的时候,岑姚已经掐着腰和陵游发了半天的脾气了。
“包子什么包子?谁小时候不长婴儿肥?就你瘦,瘦得尖嘴猴腮的还来戏弄我?有意思吗你?回回掐我脸,是想把我肉掐下来啊?成天说你武艺超群,你倒是上去打啊,拉着我跑算什么本事?把那群人打跑不就完事儿了,就知道溜,回回遇见事你就知道拉着我溜,你不会别的了啊?”
她清脆的嗓音,像是一直摇晃的铃铛。陵游听着岑姚大呼小叫的抱怨,居然也没什么不耐烦,只是转头问原景时:“甩掉了?”
原景时点头道:“所幸有你帮衬,才好脱离。”
陵游应了一声,揪着岑姚往他身前一送:“我就是来送送她,告辞。”
他方才好像还十分自如地留在这里听她指责,此刻居然转身就要离开。岑姚不可思议,不想他特地跑过来一趟,居然就只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一件小事,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他。
原景时也叫住了他:“等等。”
陵游被岑姚拉住,被迫回头,原景时踯躅一刻,问:“她还好吗?”
乐无忧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
先前听齐王说,原景时被这个女子迷得五迷三道。先时设计诛杀不成,此刻让她走了,但即便如此,恐怕也未必安生。
如今看来,果然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