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百年回首
钟晓寒自从五月那次下山性情大变,在仙门大比上始终闭门不出,叶蓁蓁问过几次,她又遮遮掩掩不肯说出原因,后来被逼急更和叶蓁蓁吵了一架。
叶蓁蓁也不是没脾气的,那之后接连几天都没理钟晓寒,就连钟晓寒无故消失也没能立刻发现。
叶蓁蓁当时有些愧疚,却没太担心。
钟晓寒只是归海剑宗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谁会害她呢?多半是她自己任性,招呼也不打就跑回家去了——叶蓁蓁当初这样想。
后来得知宗门并未置之不理,出动阮南星寻找钟晓寒,叶蓁蓁更是放了一万个心,悠哉地回乡探亲了。
谁知那之后修真界风云变幻、狼烟四起,而钟晓寒竟始终未被找到。不但如此,连她对宗门所说的家乡也是一片废墟,早没了人烟。
想起当初易无疆初入归海剑宗,钟晓寒对他青眼有加,叶蓁蓁甚至猜想过,她是不是已经追随易无疆当妖兵妖将去了。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钟晓寒竟是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晋琛一同离开的。
晋琛名门正派,又是她亲近之人的师兄,叶蓁蓁得知钟晓寒和他同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同时又升起深深的疑惑。
叶蓁蓁瞪大眼睛,语气里藏不住震惊:“钟晓寒怎么会认识摇光派掌门的徒弟?她自己说全家只出了她一个能修炼的……再说了,哪怕当初他们走得匆忙,来不及打招呼,过去几个月了为什么不和任何人联络。她难道不知道阮师姐一直在找她?还有那个晋师兄,他怎么一言不发就把我们的人带走了?!”
叶芝芝却面色凝重。
晋琛位高权重,并不是很好亲近的人,很难想象他会特意关照别派的不知名弟子。
当初并未留意,回想起来被她撞见的二人其实不太自然。
尤其钟晓寒,她脸上的表情现在想来更近于恐惧和哀求。
莫非她跟晋师兄走并非自愿,她看向叶芝芝的那一眼……其实是在向她以为的“叶蓁蓁”求助?
可她为什么不开口……
因为她不能开口。晋师兄不让她开口。
晋琛挟持了钟晓寒!
叶芝芝只觉心口一紧,不由打了个寒噤。
“不管什么理由,等找到她再问清楚吧。”叶蓁蓁尚未察觉,自顾自道,“我这就禀报宗门——”
“别!”
“等等——”
崔敬臣和叶芝芝异口同声阻止道。
“……”叶蓁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怎么了?你们为什么……”
一股难言的不安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街头熙攘的人声仿佛远去,热闹的集市一下被无形的沉默包围,但她却觉得四周仿佛静了下来。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死寂的湖水,激起涟漪正缓缓揭开某个被掩藏许久的秘密。
叶芝芝声音发涩:“晋师兄若是正常带走钟晓寒,应该不会至今保持沉默……那天,他的眼神确实很冷,我当时只觉得是撞见私事惹他不高兴,现在想来……钟姑娘很可能不是自愿跟他走的。”
“师兄既刻意隐瞒,便说明此事不同寻常。”崔敬臣轻声说,“但……为什么是钟晓寒?”
叶芝芝摇头。
叶蓁蓁愕然:“什么?不是自愿?!”
半天她才终于理解话中深意,嘴唇抖了抖,坚持道:“你们摇光派把我们的人带走,这件事,我不能当做没有发生。就算你们反对,我也必须禀告师门。”
叶芝芝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无奈:“你误会了,我不是阻止你追究此事。”
崔敬臣轻轻叹息:“正因我们与师兄是同门,才觉得他的态度反常。若他真的对钟道友不利,我和芝芝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晋师兄行事周密,此事过去数月不曾走漏半点风声,真等你禀告归海剑宗,再由上面派人询问,难道就能问出结果?你能拿出任何实证吗?”
叶蓁蓁:“可是……那你们说怎么办啊?”
崔敬臣与叶芝芝相视一眼,心意已定。
崔敬臣掌心一展,亮出俞相泽授予的秘符,每个亲传弟子都在其中留存一缕气息。
“追上去。”
……
三人即刻动身,沿着晋琛离开的方向追踪而去,走出一段路,越发觉得奇怪。
“蓁蓁,你确定晋师兄说他要赶往激扬海战场?”崔敬臣疑惑道,“可他离开的方向分明向西,完全背道而驰。我们都已追进云径山南麓,越过山脉就快到海边,再往西岂不是又回到西洲?”
叶蓁蓁现在对晋琛没什么好感,皱眉道:“当时他就是那么说的,我反正没听错。至于他撒谎的理由,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叶芝芝沉默听着二人对话,脑中不断浮现当日晋琛带走钟晓寒的场景,心里越发七上八下,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三人不分昼夜,一路追踪晋琛气息穿林越岭,最终来到海边一处乱石滩,气息骤然淡去,终是跟丢了。
叶蓁蓁不甘心地在乱石间四处搜索,终是无果,蹲在礁石上望着翻滚的浪涛,不由面露焦急。
“师兄可能有所察觉,抹去了气息。”崔敬臣摇头道,“本想出其不意,可我们几个本领还是太弱。”
“但已足够证明,他关于行踪一事,对‘我’说了谎。”叶芝芝语气沉重。
三人望着远方天色,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时,忽然听得脚步声由远而近,叶蓁蓁警觉地转身,却看到一身熟悉的门服。
女子提剑而来,身姿笔挺,神情疲惫却不减英气,正是在外搜寻钟晓寒的阮南星。
“阮师姐?!”叶蓁蓁惊讶地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怎么是你?”
阮南星见她也是一怔,随即加快脚步:“叶蓁蓁……我远远看到几名修士,想过来打个招呼,原来竟是你。你没回宗门,也不在家,怎么会在这里?”
正说着,阮南星看到身后的叶芝芝、崔敬臣,若有所思道:“你们莫非不想参战,才躲到外面来?”
“是……也不是。”叶蓁蓁与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试探问道,“阮师姐,你也是找钟晓寒找到这里的?”
“钟晓寒?我……”阮南星猛地抬头,眉宇间写满讶异,语气激动起来,“怎么这样问?你有她的线索了?!”
原来阮南星还不知道。
叶蓁蓁斜觑了叶芝芝一眼,有些吞吞吐吐。
正值多事之秋,两派关系错综复杂,一旦她指控摇光派掌门弟子,便不再有回头路。
反而崔敬臣直言不讳道:“我们怀疑晋琛师兄有问题,钟晓寒失踪可能和他有关。可惜没有凭据。”
阮南星瞳孔震动:“!”
叶芝芝叹了口气:“还是我来说吧。是这样……”
她将事情简要说明,说到目睹晋琛与钟晓寒一起、无意暴露的行踪以及追到此处断了线索,阮南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晋琛离开的方向……”她低声道,“是去西洲,又或者是更远的……日暮海。”
阮南星语气坚决:“实不相瞒,我因另一桩事由来到这里,正准备前往日暮海。如今关于钟晓寒的新线索也指向海那边,我便先到西洲探查一番。若真有人作祟,无论是谁我都要揭穿他的底细。”
叶蓁蓁犹疑道:“我们不需要报告宗门吗?”
阮南星叹了口气,眼神露出沮丧之色:“你愿意就去上报吧,我只怕……如今修真界动荡,各派相互掣肘,纷争不断,归海剑宗也乱作一团,恐怕没空理会你。”
她目光掠过海面,语气低沉:“我寻找钟晓寒数月,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不能再拖。我已雇了一艘灵舟,这便动身。”
“等等!”叶蓁蓁叫住阮南星,“阮师姐,我和你一起去!”
叶芝芝和崔敬臣也站到她身边。
叶芝芝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也去。”
阮南星:“你们……”
崔敬臣道:“我和芝芝已经牵涉其中,便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若晋师兄真行不轨之事,我们身为同门不能坐视不理。若只是误会,我们也能帮忙澄清,维护摇光派清誉。”
阮南星见他们心意坚决,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无形。
四人不再多言,迅速定下方向,启程出海。
……
海船随风而行,海面逐渐由浅蓝转为深黛,远离陆地后已经难以分清天与水的界限。
甲板上,海风夹着淡淡咸味,带来潮湿又危险的气息。
阮南星站在船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的手紧紧握着剑鞘,望向海天交界的目光始终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叶蓁蓁轻轻靠近,迟疑问道:“阮师姐,你近来有没有陆师姐的消息?”
阮南星闻言身躯一震。
易无疆沦为仙盟公敌,陆明霜追他而去却下落不明——这两件事早已天下皆知,不止她与叶
蓁蓁,归海剑宗很多人此时都还处在迷茫之中。
“没有。”阮南星回过头,勉强勾出一个微笑,“可明霜的命灯还亮着,我也决不相信易无疆会伤害她。”
叶蓁蓁对易无疆了解不深,不敢轻易断言,但命灯亮着总是好消息。她微微绽开笑容:“那就好。钟晓寒、陆师姐……希望她们都平安无事,很快被找到!”
“不止她们……”阮南星却低喃。
叶蓁蓁愣住,正想说话,却听阮南星继续道:“你入门晚,大概没见过明霜的师兄纪明真吧。”
她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破碎的传音玉简,玉简裂痕斑驳,灵光早已散尽。
“就在明霜消失前几天,纪明真从蒲州启程,航向日暮海。从那之后我再怎么传音,都没有回应。”
“纪明真极聪明谨慎,并非钟晓寒那般初出茅庐,他从不贸然行动。可是一个两个竟都突然失踪,现在又牵扯到摇光派……”
阮南星看着海浪起伏,喃喃道:“一桩桩事件,看似毫无关系,却又巧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安排。我能感觉到,可是又说不清。”
叶蓁蓁闻言神色凝重,不再插话。
阮南星不由握紧玉简,眼眶微红,却强自忍住:“希望能赶上……不会太晚……”
这时船身微微一晃,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无形的手抚去她的情绪。
阮南星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回,站直身体,眼神重新恢复冷静。
“无论他们在哪里,都要把他们找回来。只要有一丝线索,我就不会放弃。”
阮南星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然的锋芒,如剑未出鞘却已寒意四起。
远离陆地,海面开始不再平静,远方浓云堆叠,似有雷鸣低吼。
叶蓁蓁握住拳头,给阮南星,也是给自己打气。
“嗯,一定能找到!”
**
远处传来风声夹杂着兵器摩擦的细响,林竞风与姬啸披着粗布外袍,匆匆穿行在山间小道。
被他们遥遥抛在身后的,正是仙盟大营的方向。
姬啸面色苍白,喘着气问道:“林师叔,这样太慢了。真的不能御剑吗?”
林竞风沉声道:“不行,还没彻底脱离巡逻队视线,你是生怕不被人注意么。”
大军营地防卫重重,他们两人又被重点“关照”,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导致失败,自当谨慎为上。
话虽如此,林竞风也清楚姬啸已濒力竭,恐怕撑不了太久,鼓励道:“再坚持一下,等混上一条船,就成功一半了。”
姬啸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二人掩藏气息,多次改变路径,终于顺利到达海港,坐上了一条驶向中洲的船。
数日后,他们终于来到繁华的天都。
“终于……回来了。”重新踩在陆地上,姬啸才松了口气,“林师叔,我们接下来——”
正想问林竞风接下来打算,却发现对方目光一沉,如鹰隼般锐利地看向天边。
姬啸追随他目光所指的方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雷霆压境般的气息,让他呼吸跟着一颤,急忙调息稳住。
“跟上!”林竞风拉住姬啸,如疾风一般窜了出去。
然而两人终究修为不如,又奔波数日身心疲惫,刚追出城外就失去了方向。
姬啸狐疑低声:“这是……?”
“是位大能。”林竞风压低声音,“经过闹市竟不掩藏气息,他似乎急着赶路?又或者是太过自信吧。我只是奇怪……看他行踪,好像和我们一样是从南洲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疑惑。
莫非仙盟高层中也有人暗自出逃?
“罢了,不关我们的事,先——”
林竞风正欲转身,蓦地神情一凛,下一瞬,风骤然停歇,天地间仿佛凝滞。
“谁在那里?”一道冷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随即一股灵压如山岳倾轧而下,压得二人几乎无法呼吸。
“啊呃——”姬啸在沉重威压下,不由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林竞风虽尚可支持,却也倍感压力。他脸色惨白,想唤出宝剑抵御却几乎动弹不得。
高空之上破开一道银光,一位仙人自天而降,衣袍猎猎,神情肃冷。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林竞风和姬啸,蹙眉道:“你们……是归海剑宗门人?”
林竞风当然认得眼前之人,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咬牙道:“俞掌门……我们只是……”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仙盟大军的领头人、摇光派掌门俞相泽!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俞相泽面无表情地逼近:“你们尾随我?”
林竞风心中狂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唯恐多说一字引来杀机,一时间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是、是这样……我们不是逃兵啊,只不过,那个……呃……我在天都有个相好的,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传信给她也不回。我心说别是暗地给我戴了顶绿帽子,就想趁大军休整,回来看一眼。”
“哦?”俞相泽冷哼一声,指着姬啸道,“你探望你的相好,还带他一起去?”
“……”林竞风如坠冰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心想今日恐怕命不久矣。
就在林竞风想要调动灵力,准备拼死一搏时,倒在地上的姬啸磕磕绊绊道:“弟、弟子也不是逃兵……弟子家在天都,母亲病重,只想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说着,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我家真的在天都,您看……我有周朝皇室的玉佩。”
俞相泽冷冷扫了眼玉佩,手指却在袖中微微一顿。
他不相信他们的鬼话,但这小弟子竟出自周朝王族,身负龙脉。若杀了他,恐会触动护国大阵。
周朝皇帝也不过是凡人,换在平时也不惧撕破脸,偏偏俞相泽此行有秘密任务在身,须得避人耳目,怎能被两个小蚂蚁绊住脚。
俞相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忽然轻笑:“这么说,你们也和老夫一样。实不相瞒,老夫也因门中急事,不得不临时回摇光派一趟。为了避免军中动荡,只有数人知晓。”
林竞风不解地抬头,只见对方眼神冰冷,却少了杀意,反倒隐约带着一丝告诫?
俞相泽缓缓道:“给你们一天时间,办完各自的事,立刻回到南洲。念在初犯,这次便不罚你们了。”
“这……俞掌门宽宏大量!多谢!多谢!”林竞风急忙拉姬啸叩谢,心中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接着便见俞相泽手掌一挥,一道咒言扑面而来,两人根本无力抗拒!
“若不想爆体而亡,就别把老夫此行透露给任何人。”
俞相泽轻描淡写留下这句话,身形一闪,便凭空消失了。
林竞风大难不死,只觉全身力虚,“扑通”跌坐在地,低声咒骂:“该死!”
姬啸心有余悸道:“他怎么……”
“嘘!别说那个人!”林竞风急忙阻止他开口,“他敢放走我们,必是有恃无恐。你当那咒言是开玩笑?”
姬啸后怕地捂住嘴巴,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奇怪……”
堂堂摇光派掌门,擅离军营也就罢了,怎么跟他们一样偷偷摸摸的?
林竞风也面露思索。
俞相泽好像并不在乎他们当逃兵,却生怕行踪暴露。那番回摇光派办事的话,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他私下离开大军,究竟为了什么?
他和姬啸意外窥见了了不得的秘密,可是二人身中咒术,无法向外传递。
林竞风拉姬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声道:“他只是想我们闭嘴,不在乎我们回没回军营。先到天都观望几天再说吧。”
姬啸这时想起自己找的借口,心虚道:“罪过罪过。”
林竞风一愣,却听他自言自语道:“还好我娘早就死了,不算我咒她。”
林竞风:“……”
一番有惊无险,二人终于踏入天都城。
只是如今的天都,也和他们所想的大不一样。
“这里……还是天都吗?”姬啸望着街头景象,左右看看,不由疑惑道。
原本繁华的街道
,往昔灯火通明,人流彻夜不息,如今店铺幌子虽然还高挂,街上却多了戒备森严的守卫,来往的人行色匆匆,似乎不愿在街上多停留一刻。
守卫当中,竟不乏修士的身影。
“这边来。”林竞风老练地走进一家酒楼,在雅间落座后,低声问店小二,“小哥,我们多时不来天都,最近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可叫您问着了。”小二叹气。
原来天都最近也不大太平,有一伙匪徒在城中到处流窜,打砸店铺,致使城里人人自危。
“小道消息说,”店小二压低声音,“领头的匪徒是个魅魔,从前在男风馆被欺负惨了,趁仙盟管束不力,专挑豢养魅魔的青楼下手。”
林竞风挑眉:“还有这个说法?若真是如此,寻常店家倒不用担忧。”
小二撇嘴:“可不能这么说,人人担惊受怕,我们的生意也好不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仙盟统治看似稳固,谁知繁花似锦下潜藏危机,长此以往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乱子。
小二退下后,姬啸看着寥落的街市,喃喃道:“仙盟大军征伐激扬海,对凡界的管束必会松弛,这么快就波及天都。若再这样下去,连凡人都不得安生……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林竞风还在想俞相泽的事:“我一直觉得这次征伐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现在越来越相信,背后有我们看不见的阴谋。”
就在二人满腹迷茫,低声议论时,外界喧嚣不知不觉平静,好像连风声都消失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淡淡响起:
“好久不见。”
两人猛然一惊,急忙回头。
女子身穿素衣白袍,不知何时已来到桌边,而他们竟毫无察觉。
月光如水,投下一道倩影,仿佛整个天地都因她的到来而为之一静。
“你……你……”姬啸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是她。”林竞风声音微颤,“她没事。她回来了!”
姬啸得到确认,惊喜地跳起来,迎上前去:“陆师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们——”
他话未说完便被林竞风拉住,林竞风的目光也充满惊喜,却多了几分审慎。
他打量着陆明霜,缓缓开口:“你……变了。道法精妙了许多。”
陆明霜目光温和,却透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深远——她全身上下仍是熟悉的模样,气息却带着清明而疏离的幽深,仿佛已经看过千山万壑、生死因果,不会再拘泥于人间忧喜。
虽然她从前也是清冷疏离的性子,现在却已经无法让人看透了。
“是啊。”陆明霜轻声道,嘴角微扬,笑意却幽晦得难以捉摸,“时间过得比你们以为得还要久一些。”
再回首,已越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