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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仙君你冷静点 第68章

临江有月 · 武侠仙侠 · 432 KB · 2025-10-02 19:26:44

第68章

  上一回与玉姜执剑相对,还是彼此的年少。

  两人一同在梅树之下习剑。

  无落剑不怎么听她的话,玉姜总是唤着手腕痛,嚷着要再休息片刻。

  只要沈晏川答应,她便如一只轻盈的鸟雀般飞走,饮着瓷盏之中的酸梅汤解暑热。

  无论他如何唤她,玉姜都躲着乘凉,绝不肯靠近一步,口口声声说就算是要修习飞升也不能累死,总得活着才能学好剑。

  元初疼爱她,多纵着她。

  沈晏川亦是如此。

  自己的师妹,即使一事无成,做个清闲的修士也好。

  他情愿保护她一辈子。

  若是遇到了要紧之事,自然有他这个大师兄在,不必让她担着风雨。

  他下定决心要保护一生的人,在十七岁时一剑成名,成了仙门弟子之中的佼佼者。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称赞元初教导有方,说浮月山后继有人,出了这样天资非凡的弟子。

  玉姜的名字被口口相传,连人间百姓都有所耳闻。

  无人知晓沈晏川。

  那种复杂的滋味无法言说,连沈晏川都不知如何向旁人提及。辗转反侧时,他发现自己再想起玉姜时,不再只有怜爱和疼惜,反而充斥着羡慕和不甘。

  彼时意气风发的玉姜未能及时察觉沈晏川的情绪。

  丝丝缕缕的疼痛感,绵密不绝地落在沈晏川的心上,终有一日他无法再由衷地赞叹玉姜的成就与光辉。

  羡慕被腐蚀成了恨意。

  此时汹涌的剑意恰如当年玉姜周身散发的光芒,令沈晏川觉得刺目。

  尽管剑术生疏,他还是下意识地抽剑出鞘,于喉间分寸之前格挡,眸色暗下去,道:“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杀念?”

  玉姜扯动唇角,半笑不笑,反而是一种沈晏川从未见过的冷漠之态:“我会在乎这些吗?”

  “你当然不在乎。”沈晏川不再忍下去,“你谁都不在乎。我身中蛇毒,你却用那般寒凉之药损我灵元。都是凡夫俗子,何妨把话说开呢?我是爱你,但我更恨你。你也不必假惺惺地指责我,你敢说,你那时就没有私心吗?”

  “没有。”

  “你……”

  玉姜道:“没有私心。”

  私心与否,玉姜本不愿诉之于口。

  对一个人好,她从来都不是为了能得到什么报答与回馈,仅仅是那时想要对那人好而已。

  那寒凉解药成了沈晏川的心结,他却从不知,玉姜为了找到能救他性命的药,究竟费了多少功夫,在不擅御剑时独登雪山又吃了多少苦头。

  他都不知道。

  也不在意。

  玉姜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雪山难行,我一人找了许久,又担心那株解毒灵草在山下化掉,便用自己的灵息相护。它反噬了你的灵元,又何尝没有让我身受损伤?但直到如今我都没有后悔过,因为我救的不是沈晏川,是我的师兄。只可惜后来我的师兄死了,留下了这样一具面目可憎的躯壳。既如此,我们不必再纠结过往对错了,没有任何意义。”

  走到今日这一步,玉姜已经不知如何一一解释了。

  她与师兄之间从不计较这些。

  与沈晏川便更没有必要了。

  平缓的语调,没有沈晏川预想之中的歇斯底里,亦没有愤怒的指责,忽然让他开始不知所措。

  这样的不知所措,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他明白,不止是爱与恨,只有玉姜当真什么都不再顾念了,她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番话。

  沈晏川大概是更恨自己的。

  他爱得不彻底,恨得也不尽兴,只让他和玉姜之间的关系变得扭曲,终于,覆水难收。

  高台之下的众人开始困惑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朱雀仰着头,喃喃道:“怎么回事啊?大师兄怎么跟她说了这许久的话?还打不打了?”

  叶棠皱着眉,观了半晌也没观出个名堂,叹道:“或许两人认识?不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华云宗有个叫姜回的?”

  “新收的弟子也说不定。”

  “新收的弟子与大师兄也认识吗?”

  “这……”

  朱雀环顾四周,问:“对了棠棠,仙君怎么不在?”

  叶棠道:“仙君不是仍在病中嘛,此时在堂后用药呢,等晚些时候才能过来,大概要等这场比试结束了。”

  “哦。”朱雀掰开一小块糕点,顺手递过去喂给叶棠。

  叶棠低头咬住,傻笑道:“谢谢朱雀师姐。”

  朱雀问:“棠棠,你见仙君的次数多,他到底为何而病啊?若是因为渡灵力救师父,也早该好了。”

  叶棠压低声音,道:“我是听若一师兄说的,据说仙君肩上有一块簪伤,伤得挺深的。本来敷一敷灵药就好,但他执意不肯医治。紧接着就渡灵力救了师父,耗费心神,这才伤了身体,落下病根。”

  “簪伤?什么簪伤?”

  “咳。”身后传来了许映清的轻咳提醒。

  两人赶忙住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仙君已经用了药出来了,正在不远处与宁觞派杨宗主说话。

  许映清同样抑低了声音,道:“私底下议论这些,不怕仙君听见了罚你们?”

  叶棠忙递了一块糕点给许映清,笑得很甜:“嘿嘿,我们偷偷说的,仙君怎么会听到?师姐最好了,肯定不会让这话传到仙君耳中。”

  许映清道:“以后这些话不许再提。”

  “好。”

  杨宗主说得滔滔不绝,将此次举办剑法比试的艰难一一列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邀功的机会。

  云述却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落在人群之中,却始终没能看到那道身影。

  名册之上明明有她的名字……

  “虽说不容易,但能为修真界尽一份心,我们宁觞派是绝不会敷衍了事的……仙君?”

  感受到了云述的心思不在谈话之上,杨宗主也不再兀自说下去。

  云述回神,勉强一笑:“做得不错。”

  因他多次为难问水城,而不久前在月牙镇,云述又公然坦白自己与玉姜的关系,此时的杨宗主很是尴尬,不知该如何与云述继续说下去,索性话锋一转,指向今夜的比试,叹道:“也不知这个华云宗弟子是何许人也,之前竟从未听过她的名字,此时与沈仙师比试,迟迟分不出胜负呢。”

  云述的心漏跳一拍,这才闻声看向高台,问:“你是说,高台之上的那人是……”

  杨宗主不明所以:“是叫什么回的,我记不清了,无名小卒不自量力罢了,这场比试,要我看胜负已分。沈仙师再不济也曾是浮月山的人……”

  云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一直在席间寻找玉姜的身影,从未将注意力放在正在比试的两人身上,这会儿才明白,竟是玉姜和沈晏川。

  沈晏川定是已经知晓了玉姜的身份。

  既知晓,又出现在这里,主动与她比试,其用意昭然若揭。

  云述内心慌乱,想要飞跃上去,却又想起,在剑法比试之时,为防剑意误伤观看之人,在高台周围会设下结界,此时的云述无法靠近。

  “让他们停下来。”云述冷声吩咐。

  杨宗主不明白:“只怕不行。”

  “结界不是你亲手所设吗?为何不行?”

  杨宗主羞愧难当:“我不大擅长设此等结界,故而很是生疏,出了一些小问题。只有在结界之内的人能解开,外人强闯不得。他们若是不想结束这场比试,是出不来的。不过我看样子,这个华云宗弟子大概是赢不了的,很快就……”

  “这就是你办的好事!”云述一时怒不可遏,“剑法比试最在意安危,若是出了任何事,外人救不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出事吗!”

  几乎无人见过云述动怒,杨宗主受了惊吓,忙躬身噤声。

  “这……沈仙师会有分寸的吧……”

  云述却问:“沈仙师?我问你,你送到浮月山上的名册,并没有沈晏川的名字,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在月牙镇之时,杨宗主便知晓云述与沈晏川不和,故而在名册之上故意抹去了沈晏川的名字。

  本以为云述也不会斤斤计较地仔细去看,这才放心大胆地做了。

  他颤声道:“沈仙师已不算浮月山的人了,作为散修,也是有资格前来参会的,来都来了,总不好拒之门外……”

  这些话云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只担心玉姜。

  沈晏川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必想好了万全之策。

  云述只是想不通,他为何要来见玉姜。

  此时的沈晏川已然因为打斗而力竭。

  他不精剑术,本就不是为了比试而来的。

  多年不见,本以为玉姜的剑法会生疏,没想到她竟比之前都要精进,修为远远在沈晏川之上。

  在最后一招没能抵挡住,将要刺破他的心口时,沈晏川忽而笑出了声:“杀了我,师父也会死。”

  玉姜的动作一滞,停在了他心口分毫处。

  沈晏川一副意料之中的态度,粗喘着,声音沙哑道:“果然,整个浮月山,你只在乎师父一人。”

  玉姜没心情与他继续说,追问:“你到底何意?”

  沈晏川笑得眉眼都是弯的,眼神却是玉姜从未见过的深沉与薄情。

  他摊开手,让他看自己掌心的结印,道:“我在浮月山设下了大阵,能够吸取整座仙山的灵气,亦能耗干所有弟子的修为,为我所用。”

  玉姜震惊抬眼。

  她只知道沈晏川自私,却不知他已经趋近丧心病狂。

  沈晏川道:“本来快要成功了,谁知老头发现了这件事。他献上自身全部修为堵住了阵眼,让他的灵力代替浮月山,成为了大阵新的养料。他是救了所有人的性命,却没想到搭上了自己的。”

  “其实我本意没想这般欺师灭祖,我可没想过害他,但我也没办法。现在,我和他的命连在一起,我若死,他便活不了了。”

  “阿姜,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你我注定缘分未尽。”

  沈晏川笑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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