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今日回来,大概也是为了能问出这句话。
在亲眼看到玉姜与云述在一起之前,他始终抱有希望,想着自己会有打动她的那日。
一定要计较最初吗?
假意就不会滋生真心吗?
十年来他放弃了夺取流光玉,一心为护问水城,难道还不够吗?
这些话,他都想问,却在看到玉姜那双冷淡的双眸之时,自嘲地松了手。
方才烹的茶已然快凉了。
他死死地攥着,终于,放过自己,仰面咽下了满杯苦涩,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意,那就不要再质问我为何背叛你了。或许,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他艰难起身,努力平息心绪。
刚顺着石阶走下亭子,他听见身后的玉姜说:“你不是想要流光玉吗?它就在这儿,给你机会,你来拿。”
岑澜震惊,回首。
她的手掌覆在心口片刻,缓缓展开,掌心之上跃然一颗赤金色火焰,腾跃而起的火焰正中,正是流光玉。
自魔尊身殒,岑澜再没亲眼见过流光玉。
“你竟、你竟可以将其取出了?”
玉姜平淡道:“早就可以做到了。我以自身灵力与血肉将养,它已经完全臣服于我,听我指令了。你若想要,只有今日这一次机会。”
他嘴唇张合,一时竟失语。
怒火烧起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之所求,很久之前就不是流光玉了。
他牵动唇角,初时没能笑出,却能听出几分悲戚。
良久,岑澜道:“剥离流光玉,你会死吗?”
“会。”
“如今,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漫长的沉寂。
天似乎又落雨了。
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衫。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在这一刹,玉姜长袖一挥,一道幽火霎时横在了岑澜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
玉姜淡声道:“我许你走了吗?”
“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连流光玉都打动不了你了,是有了可以替代之物吧?让我猜猜看,是灼魄珠吗?”
什么都瞒不过玉姜。
从一开始,岑澜就该明白,他一头扎在问水城之中,可能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他道:“我若说是你,你也不会信吧?那就当是灼魄珠吧。”
玉姜道:“灼魄珠不是早就不知下落了吗?还是说,你又炼就了一颗完整的灼魄珠?”
岑澜忽然走回来,双手撑在石案边缘,俯身,直视着坐在那里一副泰然的玉姜,道:“玉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永远置之度外地来质问我的样子。明明你说一句软话,我什么都会给你,什么都会告诉你。”
“然而我现在,只恨你。”
说完这句话,前路之上的幽火熄灭。
岑澜苦笑一声,离去。
岑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出翁才拄着拐慢慢走了出来,坐在了玉姜身边。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玉姜沉默着,收回了流光玉,垂眸看向案上仍在烹煮的茶汤,道:“他是岑澜,不是蠢货。问水城外此刻尽是他的人,玉石俱损对我和他都没好处。即使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也猜出了几分。杀了他只能解一时之愤,若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通过沈晏川是不行了……还得从岑澜下手。”
*
剑法比试结束之后,各仙之人纷纷离去。
热闹了多日的宁觞顷刻静寂了下来。
门中弟子仍旧在讨论当日最后一场打赢了许映清的姜回。
只有萧羽书没说话,一个人盘坐在角落中闭目养神。
“大师兄,那个姜回当真如此厉害?”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发问。
萧羽书不语。
旋即便有人拉走了此人,悄声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大师兄输给了姜回,心中正难过呢。”
萧羽书睁开眼,冷淡道:“我并未难过,我只是在想,那一招流风回雪她究竟是怎么使出来的。”
同门围了上来,道:“我们就是不明白,以罗时微那样张扬的性子,门下有此奇才,能忍住这么多年不炫耀?”
另一人道:“不是说了吗?姜回是华云宗新弟子。”
“那样老练的剑术,你信她是新弟子,那你当真是蠢得有点厉害。”
“……你怎么骂人呢?”
“谁让你蠢,但凡睁眼瞧一瞧,都知道她必然修为极高,甚至有可能高过于华云宗的白芷。”
萧羽书忽然开口:“不止。”
这么多年的剑法比试,华云宗派出的一直都是白芷。
除了几次白芷能与他打个平手之外,其余都是输给他。故而这些年杨宗主才格外器重他这个徒弟。
但前几日,他不止与姜回打了一场,甚至也有机会与罗时微进行了比试。
也正是这两场比试,给了他一些奇怪的感觉。
按理来说,姜回的修为可能是要高过于罗时微的。
仙门之中曾经打败过罗时微的……
是玉姜。
这些话萧羽书不敢乱说,即使心中有再多怀疑也只能压下来。
如今玉姜的确活着,但若这个姜回便是玉姜,罗时微为何要与一个声名狼藉的女魔头走得如此之近,甚至将她带到剑法比试中来?
是罗时微胆大包天这么做,还是华云宗本就与魔头有勾结?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小事。
正此时,门外的杨宗主冲萧羽书招了招手。
萧羽书小跑过去,问:“师父,怎么了?”
杨宗主道:“有件事要交予你去办。除了你,这件事交给谁我都信不过。”
萧羽书抱拳:“徒儿定不辜负师父所望,不知究竟是何等要事?”
杨宗主叹息一声,道:“你也知道,我们宁觞派在仙门之中并不出众,甚至你萧羽书的名字都比宁觞二字要响亮。若非有你在,今岁的剑法比试压根不会交由我们宁觞来举办。师父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在修真界挣一个脸面出来。”
这些话萧羽书听杨宗主说过无数次。
为了能让宁觞有扬名的机会,杨宗主已经耗尽心血。
萧羽书明白师父的辛苦,便道:“徒儿亦然。有何事,师父直说便是。直到徒儿能做到的,定会为宁觞办到。”
杨宗主拍了拍萧羽书的肩,道:“月牙镇那日你不在,没能与魔头玉姜亲眼见上一面,更是没见到那不堪的场面。云述竟当着我们的面,牵上了玉姜的手。他仍是仙君,我们奈何不了,只是,我们却不能任由仙君害了这天下。我忍而不发,便是想找个机会,让众人都看到云述的真面目,让众人知晓,如此没有德行之人,不配做仙门之主。”
“师父,你竟……”
“怎么?你也觉得我的想法荒唐?是啊,我们何等渺小,不仅多次围攻问水城失利,见了云述还得卑躬屈膝,谨言慎行。可明明我们才是一心为了仙门的人,我们才应该取代浮月山。我就不相信我抓不到这二人的破绽。我想遣你去往浮月山,时刻盯着云述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往问水城去,你就来告诉我。想要取信众仙门,这是唯一的机会。”
萧羽书震惊过后是无奈:“师父,我跟着仙君,若是被发现,是要连累整个宁觞的。我们若是真想扬名,待徒儿领着师妹师弟们勤加练习,直取问水城便好,何苦从仙君身上下手呢?”
“傻子!”杨宗主恨铁不成钢地盯了他片刻,道,“取问水城简单,还是拖垮云述简单?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选简单的就好了。”
萧羽书不解:“可我们不是为了天下安宁吗?”
杨宗主道:“我们是为了宁觞重振扬名。”
“师父!”
萧羽书是真没想到能听到杨宗主说出这样的话。
修道习剑,应当是为了天下苍生。到了杨宗主这里,怎就只是为了门派重振?
萧羽书道:“重振扬名,不也是为了能在高处更好地护着众人吗?为何要放着魔修不管,自相残杀?”
杨宗主道:“你是练剑练傻了。云述作为仙君,一心护着那个魔修,可曾想过天下人,可曾想过我们?只有取代他,我们才能有机会实现心中抱负!才能有机会号令仙门,清除魔修与妖邪!云述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凭何要相信这样的仙君?元初退隐不理世事,云述又是如此,如今的浮月山早已不堪重任。这是我们宁觞的机会,你可明白为师的深意?”
道理是没错。
萧羽书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师父给的任务是跟踪云述,清除问水城余孽,他都不会如此据理力争。偏生师父说的是,让他将云述从仙君之位上拉下来。
且不说能否做到,单单这意图便是那么简单。
“徒儿只是不理解……”
“师父不会害你,你只要按照师父说的去做,不仅宁觞获得了在修真界露脸的机会,你萧羽书,或有机会做下一任仙君。那时,才是我们宁觞真正的辉煌。”
萧羽书道:“我一心习剑,没想过其他。”
杨宗主道:“你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这件事是为师交给你的任务,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必须照办。”
“我……”萧羽书语塞,踌躇良久,妥协:“徒儿遵命。”
*
千书阁中灯火多日未熄。
夜深,叶棠偷偷扒着窗格往里看,也只能看到云述翻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轴,时不时提笔写着什么。
这些日子,叶棠担心云述的病情,常常来送饭食和灵药。
灵药他倒是都按时服下了。
那些饭,却每次都没有动过。
暗自叹息一声,叶棠又缩回了窗下,盘膝而坐。
在宁觞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又变回老样子了?
师父病倒了,仙君的身子也日渐孱弱,外面关于浮月的流言甚嚣尘上,叶棠是打心底担忧。
今岁本该举办收徒大会,再招新弟子入门,这都过了年关了,也无人提及操办,此事大概是要搁置了。
若是大会没能办起来,外面那些话指不定会有多难听。
“仙君,该用饭了!”思虑许久,叶棠还是拎着食盒入内了,笑着说,“今日是映清师姐下厨呢,映清师姐做椒香小鱼最好吃了!若一师兄一个人就揽下许多,我还是特意抢了,才给仙君夺下来一份呢。”
云述仍在抄录,颔首:“多谢你,放着吧。”
叶棠哪肯直接走,她劝道:“仙君,你尝一尝,热的最好吃,若是放冷便少了许多滋味。左边是映清师姐做的,右边是我仿着做的,仙君试试,看我有何处不足,来日我好改进呢。”
这一招还是若一教的。
若只是劝云述用饭,云述多半会敷衍两句,依旧置之不理。
云述道:“我有些忙,你让若一尝吧。”
“再忙也要吃饭啊!仙君,你都好几日不进水米了!只靠灵药撑着,身子会垮的。”
若是不依她,只怕叶棠根本不打算走。
云述轻轻叹息,拾箸尝了些许。
他无心分辨滋味。
刚咽下一丝,他问:“我们从宁觞回来多久了?”
叶棠道:“许是快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
云述倏然起身。
若非玉姜告知,只怕他根本不知道,梅林之后的大阵连着师父的性命,一旦杀了沈晏川或者轻易摧毁阵法,师父都会遭遇不测。
故而他一回来便专注于研习阵法,思忖解阵之策。
他本以为顶多才过去十几日。
没想到竟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虽不满玉姜在宁觞时的不告而别,却还是心心念念着抽出空来去问水城见她。
都答应好了……
是他误了。
放下碗筷,云述道:“味道很好,无需改进。我今日有事,要下山一趟。山中事务,你多帮携许映清和若一,有要紧事直接传影蝶唤我。”
“仙、仙君?”
“仙君!你去哪儿啊?”
叶棠说话的功夫,云述已经捏诀,将所有卷轴归位,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叶棠端着饭菜走出千书阁时,若一叹了一声:“仙君又没用饭?”
叶棠道:“用了。”
若一看着碟中几乎完整的椒香小鱼,尴尬一笑:“这……”
叶棠把托盘塞进若一手里,道:“这几日不用再送饭了。”
“仙君忙完了?”
“仙君下山了。”
“……”
叶棠道:“我本还想问一问收徒大会的事呢。”
若一撇了撇嘴,道:“仙君说过他不收徒。至于师父,他都病了,今岁还办什么收徒大会啊。仙君终日忙碌,也是为了这事儿。罢了,仙君难得休息,不用管他去哪儿。你也早点回房歇息吧。”
叶棠咕哝道:“道理都明白,但是我也想当一当师姐嘛……”
听完这话,若一没忍住嘲笑出声。
叶棠不好意思了:“你笑什么笑!我都当这么多年小师妹了,还没人喊过我师姐呢。朱雀师姐负责外门弟子的教习,平素一堆人围着她唤师姐,你知道我多羡慕吗?”
若一感慨道:“你这样想,你虽然在门中最小,但你早早就进内门了啊,说明你天分高。至于当师姐这件事嘛……个头还没后山灵兽高,吃的却比灵兽多,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师姐。”
叶棠:“……我要杀了你!”
*
又是问水城的春日。
天刚破晓,日光流泻于柳枝之上。
街巷之间一派祥和安宁。
途径歌舞坊时,琴音婉转。
在琴音之中,云述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抬眸,看到了倚靠在窗边闭眼倾听琴声的玉姜。不知身侧的男子说了句什么,她扬唇笑了笑,与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至于说的什么,云述听不清。
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云述终于回想起与玉姜说话那人究竟是谁了。
正是他初来问水城寻玉姜时,那个侍奉在玉姜身侧的少年。
此刻他轻摇团扇,故意对着玉姜献媚讨好。
玉姜睁眼,垂眸,看见了正站在街巷之中的云述。
她似乎饮了酒,有些分辨不清是谁,所以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挪开了。
她的态度让云述心头莫名烧起一团火焰。
他放下了手中重要的事来见她,她竟……
她竟与这些美貌少年寻欢作乐?
岂有此理……
不止玉姜一人看见了云述,那个少年发觉之后,小声道:“大人,他怎么又来了?”
玉姜懒懒一笑:“不用管他。”
少年还是担心:“我怕跟那日一样,他会……他会杀了我的。”
玉姜道:“有我在,他不敢。”
“好吧。”
玉姜故意没再看过去,撑着侧脸,对面前少年说:“你将我邀请至此,就是为了表忠心?你的请求我是明白了,但我不能轻易答应你。你是岑澜带来的人,如今我已与他决裂,若不将你们放回魔域,他大概是要找我麻烦的。”
少年跪下,犹豫了许久,道:“大人,岑澜不会收容我们了,若是回去,恐怕只剩死路一条了。我们虽出身于魔域,但这些年早已将问水城当作自己的家。大人若是不信,我这就废了自身全部修为!”
不等他有所举动,玉姜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举动,笑道:“别啊。没了修为,你们在修真界如何自保?总不能一直依靠于我。”
“我情愿一直依靠大人,求大人怜惜!”
云述顺着木梯而上,正看到眼前场景——柔弱漂亮、甚至与他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跪伏在她足边,而半醉的玉姜正握着他的手腕。
少年见状,慌忙躲至玉姜身后。
玉姜顺手挡下,轻撩眼皮看向云述,叹道:“这位又是谁啊,你们歌舞坊中竟藏着这样的绝色不许我见?”
少年微愣。
方才玉姜还在与她好好说话,见到此人竟开始装醉了?
玉姜松开握着他的手,冲云述招了招手:“你们都退下吧,我要他服侍我。”
云述:“……”
这个少年每次见到云述都怕得要死,生怕此人一怒之下会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不过今日,云述似乎的怒气似乎是冲着玉姜来的。
少年趁着机会,赶紧招呼着其他弹琴奏曲的男子,一一退下了。
玉姜慢慢地站起身,走向云述,勾住了他的腰封,问:“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云述道:“你喝醉了。”
玉姜摊开手,笑说:“你不喜欢我喝醉吗?”
云述很想动怒,但又甚至跟一身酒气的人生气没有意义,便道:“我送你回去。”
玉姜摇头:“我不回去。”
云述揽住她的后腰,问:“你觉得我是谁?”
玉姜思考良久,道:“我有些认不清人了,你的鼻梁……”
她轻轻抚上,声音又轻又缓:“像是灵泽,但眉眼,很像拂今呢。”
灵泽、拂今……
这两个人名,云述一个也没听过。正是因为没听过,心里那团火才烧得更旺。
云述握住她作乱的手,压下,捏上她的下巴,微微抬高,问:“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玉姜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之态:“这么凶啊,那你不可能是拂今了。拂今在我面前很是温顺。让我看一看……”
她轻轻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地将云述的容颜看了一遍,道:“真漂亮,你是我见过的,最像……最像那只小狐狸的人了。就你吧。”
“就我什么?”
“就你今夜侍奉了。”
“……”
云述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而玉姜似乎一无所知。
云述握上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一旁的房间之中,反手闩了门。
用灵力取了干净的水,云述沾湿了帕子,仔仔细细地为她擦着掌心,道:“一身酒气。”
玉姜不许他擦,双臂越过他的肩搂上脖颈,问:“你不喜欢饮酒吗?”
云述面色极冷:“我不喜欢你饮酒,而且……是在这种地方。”
玉姜挑了眉,笑意懒散:“这是什么话,我不来此怎会见到你?不要总板着脸,笑一笑大概会更好看。”
云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迫使自己你冷静耐心。
他还是忍不住吃醋:“这种话你都对谁说过了?”
玉姜挑起他的下巴,凑近欲吻,被他避开。
她笑了,道:“怎么还不高兴了?”
云述气极反笑:“你难道觉得我应该高兴吗?玉姜,你是不是忘了,你还答应过一个人,说你喜欢他。”
“哪个?”
“……”
哪个?她竟然问哪个!
云述咬牙切齿地答:“浮月山那个。”
“浮月山哪个?”玉姜想了一会儿,似作恍然大悟,“你是说……云述?”
云述叹息:“你想起来了?”
玉姜点头,又说:“不过,我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一段露水情缘罢了,平时连面都见不着。你若是不高兴了,那我以后不理他,可好?”
说罢,玉姜趁他不备吻上了他的唇。
云述慌促推开:“你亲我之前,到底知道我是谁吗?”
玉姜不回答,抱住他,道:“闹了这么久,我累了,陪我睡一会儿吧?天黑之前我要回去,记得叫醒我。”
话音才落,玉姜已经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纵使怒气满溢,云述此时也毫无发泄的法子。
云述无可奈何地垂眸看着玉姜,终究换了个能让她舒服一些的姿势抱稳了。
从浮月山到问水城,距离不算近。
他日夜兼程赶来,哪里想过会碰到这样的场景?
她若是赌气他来迟故意如此便也罢了,好好赔礼道歉,解释清楚就好。
万一是真的……
云述连设想都不敢。
将近黄昏时玉姜也没睡醒。
她是真的疲倦至极了。
因为岑澜的事,她已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一边要提防沈晏川,一边还要将岑澜留在此地的魔修处置得当。仿佛所有事都聚在了一起。
忙碌起来的时候,她也会想念云述。想着过几日他便会出现,于她而言也能是一点宽慰。
但他始终没有出现。
从正午睡到到天色阴沉,玉姜没有做梦。
玉姜翻了个身,便被云述更紧地搂进了怀里。
春日里,这个怀抱很是温暖,甚至让玉姜有些热,额间也沁出了汗。
她悄悄睁开眼,才发现云述也睡着了。
睡着的云述看着也不高兴,眉头紧蹙着。
玉姜想笑,又有些恨他忘了之前的约定,一个多月也没个音讯。
云述的觉浅,察觉到怀中人呼吸变快,他便已经醒了,一低头,对上了玉姜的视线。
玉姜懒懒地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腰腹之上,叹道:“怎么是你啊?”
“?”
云述不解:“你以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