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萧羽书静静听着她的威胁,忽然想起,当初玉姜化名姜回来宁觞派时,罗时微便时刻在她身侧,但凡有任何人试图靠近玉姜,罗时微都如惊弓之鸟一般,下意识就挡在了玉姜身前,生怕玉姜受了半点伤害。
到了此时,罗时微宁肯偷偷囚禁萧羽书,也绝不肯给萧羽书见到玉姜的机会。
他问:“你跟玉姜怎么认识的?”
罗时微愣了愣,道:“与你何干?”
萧羽书道:“我就是问一问。毕竟,如你这般脾气不好的人,玉姜竟能容忍下来,着实是千古难见的稀罕事。”
罗时微挪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前不远,垂眸冷漠地看他,道:“你激怒我也没有用,我不会说的。”
既然行不通,萧羽书就换了个问法:“你总说玉姜是无辜的,空口无凭,我们大家都不了解她。你总得告诉我一些什么,好让我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吧?玉姜一身污名,若一直不解释,便只会愈发严重。不然,修仙之人除魔卫道,是本分,你囚禁我,便是背叛仙门。”
直到听到“除魔卫道”四个字,罗时微的面色才骤然一凛。
这些年,太多人这样污蔑玉姜了。
她起初还想解释,可到了后来,只觉得无力。
“解释有什么用?世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比起一个横空出世的卓越剑修,他们更愿意看到剑修陨落堕魔。”罗时微声音轻下来。
萧羽书道:“我就不这么想。”
罗时微抬眼。
萧羽书笑了,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那日比试过后,我是真心钦佩她的。我苦练流风回雪多年,奈何一直不上不下,突破不了瓶颈。她多年未曾用剑,却还能将我击败。更过分的是,她一个浮月山出身的人,竟然用你们华云宗的剑法与我对打。仔细想想,呵……实在是侮辱人呢。”
“这样一人,剑法已经修至顶峰,整个修真界无人能敌。她没有理由放弃一切,转去修习幽火邪术。一个人再拎不清,也不会心甘情愿承受幽火噬心的痛苦。所以,你说她无辜,我或许是相信的。”
“此番跟踪仙君一事并非我所愿,我也是无可奈何。若你不信,杀了我就是,我萧羽书绝不多说一句。所以,我是真的想知道真相。罗少主,就算是死,也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罗时微出神良久。
她是想折磨萧羽书,直到她肯供出幕后指使之人。却不曾想,萧羽书的骨头这么硬,囚禁多日,仍旧什么都不肯说。
她本想着,若是还审不出个结果,便直接杀了他。
此时,他却要求知晓当年之事。
初见玉姜的场景,对于罗时微来说不算愉快。
浮月山那是甚是强盛,大师兄沈晏川更是名声在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罗时微便是存着与沈晏川比试的心思,才答应了母亲,带着弟子亲自来一趟浮月山的。
初到浮月山,沈晏川没见到,却碰上了玉姜。
玉姜抱剑而立,并不张扬,甚至对罗时微多有礼让。因此,罗时微从没觉得面前这个这不声不响的女子会成为她问鼎剑道第一的阻碍。
次日的比试,沈晏川称病,没有登场。派出的是门中其余几个剑道佼佼者。
这些人对罗时微根本构不成威胁。
没多久,他们便都败下阵来,输得落花流水。
她洋洋得意,说话也没轻重:“都道浮月山多么厉害,今日一见,原来不过如此。我倒是想看看,十年之后,你们浮月还能否保住修真界第一仙门的位子。”
玉姜便是在此时登场的。
她穿着一件寻常袍衫,衣袖高高地挽起,瞧着甚至朴素。
罗时微讥笑道:“我不欺负外门弟子。”
高台之下传来阵阵笑声,有人高喊:“我看你是要被欺负了!”
“罗少主,这是我们大师姐。”
罗时微将玉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震惊道:“大师姐,就你?”
玉姜挑眉:“不像吗?”
一点都不像。
在华云宗,内外门弟子的服饰差别极大,师兄师姐更是锦绣绫罗不断,哪里见过衣着这般寒酸的大师姐?
玉姜看出她的困惑,轻声笑:“怎么?比剑看的不是剑法,是衣着吗?若是罗少主注重这个,那我回去换一件也行。”
“你!”罗时微只觉得玉姜是在阴阳怪气。
罗时微道:“我听说,你有一柄叫无落的剑,怎的不拿出来用?”
玉姜擦了擦手中这柄随意取外门弟子的剑,轻叹:“罗少主,剑法比试比的是本事,与用什么剑无关吧?”
本就不高兴的罗时微听完这话更是怒从中来。
玉姜看起来谦逊,实则也是恃才傲物,一副谁都不放在眼中的模样。
罗时微当即拔了剑,要与她一较高下。
一场比试结束,罗时微败了。
不仅是轻微的偏差,而是彻彻底底的败了。
华云宗与罗观月的骄傲,就这么被玉姜几招给打消了气焰。
玉姜道:“承让!”
因为这件事罗时微生了许久的闷气,几天了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甚至不肯用饭饮水,只一次又一次地重现着当时的场景,意图找到自己败下阵来的真正缘由。
大概是怕她出事,浮月山派来了沈晏川,亲自来招待她,还送来了亲手做的饭菜。
彼时沈晏川还是个少年,芝兰玉树,模样在整个修真界都算得上好看。
他给罗时微盛了粥,赔罪:“都是师妹阿姜的错,一时怠慢了少主,惹得少主不快。只是少主有何不满,还望说出来,我们一同解决,总好过伤了两个仙门的和气。”
罗时微挑了眉,咳了一声,道:“她也没错,毕竟是正经比试,输赢都很正常。但我只是不高兴,她怎能如此羞辱我!用那样一柄普通的剑,一击即碎,竟还是赢了!她定然是使诈了!”
沈晏川轻轻笑:“明日让阿姜亲自来给你赔罪,少主还是用些饭吧,拖坏了身子,我不知如何向罗宗主交待了。”
罗时微的视线落在沈晏川的容颜之上。
听着他这样温和地与自己说话,一时动了心。
她不再计较此等琐事,与玉姜的不快也随之抛诸脑后了。
而后的几日,她常跟在沈晏川身侧。
浮月山弟子不少人都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样傲慢的人,连谁都不看在眼里,只缠着大师兄,是何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朱雀最先不满:“师姐这几日都在千书阁中闭门不出。”
另一个弟子说:“毕竟师姐也不想看到师兄身边总围着旁人吧?这个罗时微,怎的连点眼力见都没有?她到底什么时候回华云宗啊!”
朱雀道:“师姐肯定是不高兴了。若按之前的安排,比试结束,罗时微就会带着弟子们折返华云宗了。如今看来……未必。”
浮月山一时传起风风雨雨。
皆是关于沈晏川与罗时微。
玉姜在千书阁之中研读剑法典籍,偶尔也能听见路过的弟子小声议论几句。
她干脆撕了团棉花堵了耳。
玉姜倒不是生气罗时微。
毕竟罗时微并不知情,她有喜欢的人,便光明正大地跟在身侧,愿意说出来给众人听,并非坏事。
玉姜是生气沈晏川。
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沈晏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任由罗时微缠着他,丝毫没有回绝过,甚至,颇有些自得。
也是,华云宗开山立派百年,在修真界的声望并不低于浮月山。
罗时微更是少主,来日必然承继母亲的一切,成为华云宗的宗主。
这样的人喜欢他,对他来说是好事。
整整半月,沈晏川与罗时微同吃同行,闲暇之时便一同练习剑法。
那些本该与玉姜一同做的事,沈晏川都与罗时微一同做了一遍。
那株梅树之下,换了旁人。
玉姜整整几日没出门,之后便想开了。
毕竟沈晏川从来没说过喜欢她,或许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既然是自作多情,便没理由一直占据沈晏川的时间和关心。
直到某日,罗时微出现在玉姜身前,挡住了玉姜下山的路。
玉姜蹙眉:“罗少主有何事?”
罗时微问:“你做什么去?”
玉姜觉得好笑:“下山,你管我干什么去?”
罗时微终于表明来意:“我跟你一起去。”
玉姜轻笑:“我是有正经事要做的,没空与你闹。你要是想练剑,找沈晏川去。他近来还是比较闲。”
“不行。”
“怎么不行?”
“他剑法太差了!耽误我时间。”
玉姜:“……”
罗时微不愧是罗时微。
无论再如何被美色迷惑,也不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玉姜抱臂而立,道:“那没办法,谁让你选了他,不选我的?当日比试结束,我在后院等了你好久,想与你讲一讲你剑法上的瑕疵。没想到,你不仅不来,往后的几日还只缠着沈晏川。过时不候!”
罗时微:“我,我……”
她真没话说。
本以为沈晏川身为浮月山大师兄,定然会知晓一些剑法诀窍,对于她日后打败玉姜有所助益。
只是,她是真不知沈晏川的内力那样微弱。
根本担不起旁人的赞誉。
罗时微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玉姜:“?你脑袋大概摔坏了,你爱跟谁打跟谁打,我吃醋干什么?”
罗时微道:“没说你吃他的醋,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吃我的醋了?我可听说了,你喜欢他。”
玉姜:“……”
“果真如此。这我得解释解释了,诚然,他是挺好看的。如果剑法再强一点,我倒是不介意招他来华云宗做夫婿。”罗时微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根本不在乎玉姜想不想听,“但我如果把他带回华云宗,我娘会把我打死的。我娘说了,须得是剑道一术上能与我持平之人,才配与我在一起。沈晏川……还是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