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雨后风凉,吹动两人的长发。
发丝纠缠间,分不清彼此。
云述道:“姜姜。”
玉姜等着他说下去,却迟迟没听到下一句。
走出好远,她才反应过来,他只是习惯性地唤一声。平时他也是如此,仿佛只有一次次唤这个名字,在确切听到回应时才能安心。
时间久了,即使没听到回应,只要能感受她就在身边,他依旧能放下心来。
玉姜不追问,而是搂好她的脖颈,伏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云述的步子放慢些许。
在问水城时,拂今每日送来的晚饭都带着一碗安神汤。
云述打听过,说是玉姜不能安寝,夜夜梦魇,便托出翁给她备了这些灵药。若是那一夜没能饮下,无一例外会睡不好。
再安神的汤药也不能久用。
自云述来了问水城,玉姜时常忘记此事,故而连着半月有余没碰过安神汤。
即使忘了用药,她依旧睡得很好。
云述就在她枕侧,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似乎拂今的话只是故意吓唬人的。
云述不禁想起,在歌舞坊遇见她时,她难得什么也没说没做,只是抱着他睡了一觉。
两人在一起时,玉姜一向睡得很安稳。
脖颈一松,他微微侧首,发觉她已然睡熟,双手垂了下来。
云述轻声笑,将她背得更稳了些。
这一觉睡了许久,她睁开眼时,她正枕着云述的手臂。
他另一只手还护着她的额头。
而云述似乎也撑不住困意,贴着亭子的石柱小憩着。
玉姜这才恍然想起,这几日云述的身子本就不好,格外嗜睡,竟还背着自己走了这么远。
她动作极轻地挪开了他的手坐起身,就在咫尺之距悄悄看他的眉眼。湿润沁凉的山风拂动他鬓前的一缕发丝,玉姜轻轻拨开。
这一动,她的手腕被捉住。
他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她。
云述仍闭着眼睛,声音掺杂着难以听出的倦意,问:“怎么偷看我?”
又一次被他抓个正着,玉姜是真怀疑此人是否睡觉时还有一双眼睛空闲着,好时刻盯着她。
玉姜抽回手,倚在凉亭美人靠上,淡淡道:“方才有只飞虫,替你赶走了。”
云述笑眼微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吗,那真是感激。”
“不用谢。”
“姜姜。”
玉姜的心微微一动,有些怕他会在此刻问出什么。她尚未想好如何作答。
结果,他只是望了望远处的天色,道:“快到了。本是想歇一歇,不知怎的竟睡过去了。”
玉姜松了一口气,道:“没事设什么禁制,就没听说哪个仙山不许御剑的。”
云述笑应:“好,回去就解了它。”
玉姜拢紧外衣,仰头看了看前路。
所剩之路的确不远了。
她坐回来,道:“好像除了头一回上山,我从未这么细细地看过浮月山的景致。”
云述道:“前两天我才听出瓮说,你喝醉了酒抱着他的树枝哭,说自己当年走上山如何辛苦。出翁心疼坏了。”
“就是很辛苦啊。”玉姜丝毫不觉得承认辛苦有什么丢面子的,“我当时还迷路了,山中又有野兽,我断断续续一两个月才摸到山门的。这个仙师就该我当。”
云述撑着侧颊,专注地望着她,听她讲过去之事。
他被她的话逗笑,应道:“是是是,玉仙师。我休息好了,继续走吧?”
玉姜率先站起来,道:“来,我背你。”
云述:“……还是免了吧。”
玉姜反问:“为何?这样公平。”
云述笑说:“再往前不远就到了,你是想让所有弟子都看到,他们的仙君是被华云宗姜回给背回来的?你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吧?”
玉姜:“……”
的确有几分道理。
若是如此,大概会掀起不少的麻烦。
*
“你还知道回来!”
失去萧羽书音讯的这几日,杨宗主简直如坐针毡。
云述是何等冷厉之人,若是发觉了萧羽书的跟踪,指不定会如何惩戒。但凡萧羽书供出他,那整个宁觞派就彻底完了。
今日见到萧羽书,杨宗主一直悬着的这颗心才落回去。
萧羽书跪在他跟前,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吝惜言辞一般道:“跟丢了。”
杨宗主气不打一处来,高高抬起一旁木架上惩戒弟子用的戒尺。
萧羽书也不躲,闭上眼睛准备挨打。
犹豫半晌,他恨恨地扔了戒尺,斥责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将你教导得出类拔萃,在修真界扬名,结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你有何用!”
安静听完这番话,萧羽书先是惊愕地抬头,良久,他开始扯自己的腰牌。
“你做什么?”
萧羽书将腰牌解下,放在膝前的地上,道:“师父不是要逐弟子出宗门吗?弟子便先将宁觞腰牌归还师父。”
杨宗主:“……”
他简直要被萧羽书给气昏过去。
这口气险些噎死他,杨宗主缓了许久才抚着心口,骂道:“带着你的腰牌,后山罚跪!无我吩咐,不得饮食!”
萧羽书一句反驳或解释也没有,老老实实地拾捡起腰牌,出门去了。
杨宗主在后面骂:“孽徒!气死为师,气死为师……”
萧羽书在杨树下跪好,杨花飘落,他打了两个喷嚏,又因宁觞难得遇上好天气,日光暖融融一晒,他便开始犯困。
正低头悄悄睡觉时,他被人拍了一巴掌。
头也没回,萧羽书叹息:“你也不怕被我师父发现。”
罗时微拍完他便一跃到了树枝之上,坐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总得知道,你当日的话有几分真。”
萧羽书无奈地抬头,道:“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攥着了,这也不信?”
轻易杀了萧羽书恐会惊动整个修真界,到那时这桩罪名又得落到玉姜头上,罗时微简直是疯了才会那样做。
若轻易动不得,便只能时刻紧盯了。
罗时微不喜欢纷乱的杨花,用衣袖覆面挡了挡,道:“不信。”
萧羽书:“随你。”
罗时微觉得无聊,主动搭话:“你师父若让你跪上十天半个月,是否便一直不能吃饭?”
萧羽书蹙眉:“你偷听?”
罗时微挑眉:“宁觞实在是小门小户,那结界形同虚设,满门弟子也都学业不精。你与你师父说话时,我就在房顶上,竟无一人发现。我也很遗憾,本来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了。”
萧羽书:“……”
干咳一声,他试图解释来挽回面子:“我们宁觞向来松泛闲在,弟子想睡就睡,想出门便出门,从不像你们华云宗那般要求死板。”
罗时微嘴上没留情:“怪不得不行呢。就这还做着捧你当仙君的美梦?我都没敢想过呢。”
萧羽书是这忍无可忍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罗时微挑衅一笑:“你猜?”
萧羽书不想理她,再次闭上眼睛安静罚跪,冷冷道:“不猜,无聊。”
“萧羽书,你别忘了答应我的话。我放你回来,可不是让你一直在这里罚跪的。”
萧羽书道:“半月后,望清山茶会,我会前去……沈晏川也会去。”
罗时微一愣,问:“你怎知?”
这回换萧羽书扬唇笑:“你猜?”
他有心与罗时微说笑几句,奈何罗时微从不是能受得了旁人卖关子的人。
她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扬手就要施力。
萧羽书一惊,抬手挡脸:“是我师父给他下的帖子,方才见他遣人送来了回帖,应了此会。”
杨宗主果然没放弃对付云述,竟还找上了沈晏川。
罗时微愤恨道:“我去杀了这个姓杨的!”
萧羽书吓得起了身,赶忙拦住罗时微:“好歹是我师父呢,罗时微,你手下留情!你若杀了他,望清山我可不带你去了!再者说了,关于沈晏川的私隐,还是你告知我,我才窥得一些,我师父又不知情。若是知晓,他是绝不会与沈晏川扯上关系的。我们现在不正是需要引蛇出洞吗?轻易动手,你可见不到沈晏川了!”
忍着怒火,罗时微放下了手。
萧羽书的心这才沉下。
他叹道:“你别想一出是一出,万事与我有商有量的来,定有解决之法。还有,若想让我带你混进望清山的茶会,你得听我的,不能再随意出入宁觞了。”
罗时微睨他一眼:“你敢安排我?”
萧羽书:“……有商有量,有商有量嘛。罗少主聪明睿智,定然能明白这个道理。”
罗时微:“……”
*
叶棠听人来传,说是仙君折返浮月山时,大喜过望,赶忙与朱雀一同迎出了山门。
结果,却见仙君身侧跟着那日在宁觞比试时见过的姜回。
叶棠没敢说话,朱雀也愣住。
毕竟姜回当时与沈晏川打了一场,闹得极不愉快,朱雀心中还生着她的气。
敢如此欺辱大师兄的人,实在没将浮月山放在眼里。
谁又能知,朱雀厌恶之人竟与仙君一同来了。
朱雀一百个不情愿,连给云述行礼也忘了。
还是叶棠先反应过来,只是怔愣片刻之后便高高兴兴地唤道:“仙君终于回来了!这段时日仙君去何处了,若一师兄担心得都食不下咽呢。”
云述淡声道:“随便出去散散心,担心我做什么?叶棠,给她备一间房。”
叶棠看了看玉姜,为难地问:“姜回姑娘,是要住在浮月山吗?”
玉姜对叶棠很是眼熟,记得这是常跟在许映清身边的那个小师妹,说话便温和了许多:“是,劳烦。”
朱雀忍不住了:“姜回姑娘比试夺得魁首,声名大噪,浮月山庙小,住不下吧?”
不等云述出言呵责她的无礼,玉姜已经忍不住笑意,主动上前,问:“朱雀仙师,你对我有意见啊?”
朱雀愣住:“你认得我?”
玉姜称赞道:“修真界谁人不知朱雀仙师的名号呢?你独创的寒莲剑法,可堪与华云宗罗宗主的剑法相较呢。”
玉姜敢拿来比,朱雀自己都不敢听。
头一次被人夸了比骂了还难受。
她顿时结巴了:“你,你少捧我。不过,我的剑法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么厉害呢?”玉姜觉得多年不见,朱雀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可爱,“若如此,那日比试你怎么不上场与我一较高下?”
朱雀答:“你也配?这种比试,我一向是不参加的。”
叶棠:“……”
叶棠轻轻扯了朱雀的衣袖,示意她莫再夸口了,然后笑着出来调和,道:“既是仙君吩咐,姜回姑娘,你随我前来吧。”
玉姜回头看了云述一眼,云述悄悄用心音传了声——“姜姜,叶棠行事妥帖,你只管与她一同,在浮月山中逛一逛解闷。我先去见师父,待会儿来寻你。”
玉姜:“……”
她是真不知云述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千辛万苦将她带回了浮月山,一抵达便自己先走了,留她闲逛解闷?
她对浮月山的确有感情,可此时站在浮月台下,当初被封印的疼痛还是格外清晰。
让她再踏上这条路,不算容易。
话说到这份上,不应也得应。
玉姜只能跟随叶棠一同入内了。
时隔多年,山中景象如昨。
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
世事变迁,只此处静若昔日。
她本以为自己已将在浮月山中的一切都忘干净了。此刻熟悉的小径通往她曾经的住处,那些记忆便强势地涌上了心头,顷刻裹挟了她。
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仙山灵脉,亦曾滋养了她。
“姜回姑娘?这里——”
叶棠打断了她的思绪,指向与她曾经住处截然不同的方向,解释道:“有外客来浮月山,皆是住在菡萏阁的。”
玉姜回神,笑道:“啊,好……不过,那条路怎么行不通了?”
叶棠摇摇头:“自我入山起,那里便是被封印的。据说是我们昔日的师姐所居之处。除了仙君常去洒扫,寻常无人往那里去。”
“昔日的师姐?”
意识到失言,叶棠忙笑着含糊过去,道:“旧事了,不提也罢。”
“是玉姜吧。”玉姜随口道。
叶棠背脊一僵,告诫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建议你不要主动在仙君面前提及。”
玉姜故作不知,问:“为何?”
叶棠压低了声音,道:“你没听过传言?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就在问水城,已然成了面目可怖的魔头。孰真孰假,谁又能知?提及此人,只会令仙君徒增伤心罢了。姜回姑娘,我是看在你们罗少主的面子上才多说几句劝告的,你可切记。”
“我们少主?”
叶棠道:“前些年,你们少主每回来浮月山,都险些将我们这儿给掀了。不过我知,你们少主不是坏人,她只是想替那人讨个公道罢了。姜回姑娘,朱雀师姐只是为你们少主大闹浮月山之事生气,并非针对你的,她性子很好的,待我们也好。上回我生病,朱雀师姐衣不解带照顾我半月呢……”
叶棠一提起她的这几个师姐,敬慕之意便遮掩不住,短短几步路,她从朱雀一直夸到许映清,生怕玉姜会误会了任何一人。
说了这么多,叶棠终于想起正经事,问:“姜回姑娘,仙君此番为何带你前来?”
玉姜道:“我也不知。”
叶棠震惊地张了张嘴,一想到云述本就行踪不定,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便一副了然模样,道:“想来是让你教我们剑法呢!到了,这几日,你就暂住此处吧!到了用饭时辰,我会来唤你。”
浮月山唯独菡萏阁是新建的。
此处远离仙君住处,却与门中弟子的所居之处毗邻。
自楼阁之上望下,能将浮月山一览无余。
凉风习习,外门弟子正在习剑。
剑光流动,如粼粼水波。
这样的场景,这些年玉姜只在梦中看到过。
叶棠走后,玉姜一人久久未动。
她害怕回来,但真正回来之后,才恍然明白自己从未忘却。
要说恨,她的确是将对沈晏川的恨意迁怒到了此地。
*
听到云述回来,元初结束了闭关,开门相见。
云述恭恭敬敬一拜:“师父。”
元初受阵法虚耗,越发憔悴,整个人都消瘦下来。
他抬手示意免礼。
云述随他一同入内。
元初没有拐弯抹角,问:“她回来了?”
云述答:“是。”
元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陷入了深沉又悠远的回忆,许久都没有应声。
终于,他轻笑,声音之中带着久病的疲惫:“这么些年了,她怨恨我,怨恨浮月山,明明活着却不肯回来。难得,你竟能做到……”
云述道:“师父,她从未恨您。”
“纵使无恨,也是有怨的。怨我未能阻止那一场封印,怨我不能救她出来,怨我一味纵容沈晏川,造成今日局面。”
“云述,她在问水城……苦不苦?”
云述道:“苦与不苦,我没有资格替她去说。只是我知,在我见她之前,她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听完这句话,元初的眼底蒙上一丝雾气。
从小养大的孩子,如何能不疼惜?
酿成今日之错,他亦痛苦。
元初胸闷疼痛,咳了许久才缓过来,苦笑道:“她刚来浮月山的时候,才这么高……”
他的掌心在腰际比划了一个高度。
元初道:“年幼,分明稚气未褪,却无论遇见何事都不哭。之前抚养她的人待她不好,常不给她饭吃,还将她赶了出来。我在雪地里捡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数手心里的铜板,盘算着能买几个胡饼。”
云述的心仿佛被人抓皱了。
“我走近前去,谎称饿了许久,向她讨要铜板。她虽然不舍,还是分了我一枚,嘴上骂我小气,说我将身上衣冠当掉便能吃得起饭了。”
听到最后一句,云述轻声一笑。
很可爱。
元初接下来却说:“后来我才知,她为了有东西吃,已然将自己的衣物都当掉了。小小年纪,冻得嘴唇都青了,还愿意分半块热胡饼给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带她回来。”
“刚来浮月山时,她能吃能睡,高兴得像出了笼的鸟雀。我赠她无落剑,她亦未曾辜负。后来还是因为我,她受尽苦楚,背尽骂名,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未能尽责……”
“师父。这些话,您该与她说。”
云述劝诫。
元初摆了摆手,道:“我的寿数将尽,待我与大阵同归于尽,一切便结束了,何苦给她再添烦扰?”
“师父。”云述又唤一声。
“这些心里话,告诉她吧。您又怎知她没有惦记着您呢?当初若非收到您病重的假消息,她不会义无反顾地回来,落进圈套里。在她心中,您的看法远比世人流言更重要。或许您说了,她便能睡得安稳了。”
*
到了晚膳时分,玉姜一直在菡萏阁中等着云述,但此人不知做什么去了,竟到了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将她处心积虑带来,他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想到这儿玉姜就忍不住生气。
叶棠敲了敲门,问:“姜回姑娘,云述仙君吩咐了,让你随我们一同去静思堂用饭。”
“去静思堂?”
“对啊!你还没尝过我们静思堂的饭菜吧?味道很好的!你来得巧,今晚有酥鸭!”
玉姜:“……”
看来云述是真不打算来了。
玉姜问:“你们仙君人呢?”
叶棠道:“仙君离开多日,山中许多事务皆等着他裁决,此刻正在纷雪阁与众位师叔们议事呢。你有事找他?”
“没,有。”
他敢不来!
那就别来了……
玉姜收拾好穿戴,推开门,对叶棠说:“劳烦引路。”
虽说她熟悉浮月山的每一条路,可在此地还是需要装上一装。
静思堂中挤满了弟子。
叶棠领着她左钻右避才勉强找了个空隙坐下。
玉姜忍不住说:“之前弟子少,静思堂坐得下,如今弟子几千人,还挤在这里用饭?也不扩建一些……”
“之前?”叶棠狐疑地问。
玉姜忙解释:“呃,我也是来过的,之前跟我们少主一起。”
叶棠咬了一口酥鸭,惊奇地应和:“是吗?我竟不记得了呢。可你不是刚拜入华云宗的新弟子吗?”
玉姜:“……”
云述说得对,她向来不适合说谎。
玉姜编了个拙劣到漏洞百出的借口:“之前在华云宗当的洒扫弟子,近来才拜入内门,权当是新弟子了。”
还好叶棠没再追问下去。
她给玉姜夹了酥鸭的鸭腿,热情地说:“我挺喜欢你的,暂住浮月山这几日,你跟着我就好了!我带你逛一逛我们浮月山。后山灵力充沛,你去那里修炼,对你也有助益的。”
终于提及后山了。
玉姜问:“那就多谢你了。对了,听闻你们后山有一片梅林?可否带我去看看?”
叶棠随口道:“梅林不知出了何事,仙君已经将其封印了,如今它是禁地,我们都不能去的。”
“这样啊。”
“不过,你若是真想去,可以问一问仙君。你是他带回来的,想必这些小事他是会通融的。”
玉姜:“……”
她倒是想问。
还没等她开口呢,云述就将她丢给了叶棠,自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你们仙君多忙,我哪里配见一面。”
玉姜忍不住嘲讽。
叶棠道:“哎,姜回姑娘……”
玉姜道:“叫我姜回便好,不必那样生疏,我也喜欢你。”
玉姜拍了拍叶棠的肩。
她是真没想到,叶棠的性子这样好相与。也难怪云述放心让叶棠留下陪着她。
“嗯,姜回。”叶棠高兴,忍不住多嘱咐几句,“你之前与我们大师兄比试时起了冲突,或许山中弟子有些对你不满,若是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先替他们道歉,你切勿放在心上。毕竟大师兄照顾我们那么多年,如今虽走了,我们也是记挂的。”
照顾……
照顾便是在梅林之中设下此等阴邪的阵法来夺取同门修为吗?
若是这样的照顾,实在令人窒息。
玉姜知晓,这些话即使明白地说出来,此刻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勉强点头,笑道:“知道了。”
此时,朱雀端着饭菜走了过来,重重地往木桌上一放,坐在了玉姜的对面。
果不其然,朱雀就是为了给沈晏川抱不平的。
她说话不客气:“姜回,我有话问你。”
“说。”
“我们大师兄脾气那样好,你当日为何与他过不去?甚至还想取他性命?”
玉姜:“你们昔日那位师姐脾气不好吗?为何你们与她过不去?”
“那是因为……”
“堕魔?杀人?你亲眼见了吗?因为大师兄的一面之词,你们便放弃了师姐。如此看来,你们的同门之谊,亦是如此脆弱不堪。”
朱雀哑口无言。
玉姜吃不下了,因为心中压抑难平的情绪,也顾不上什么礼节,起身便走。
朱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终于,她放下碗筷跑了出去,拦住了玉姜的去路。
朱雀道:“若玉姜活着,且你认识她,劳烦转告——当日所谓问水城堕魔与剑阵封印时,我皆不在场,没资格评判是非。但当年叫嚣着要处死她的人,无一例外被逐出了山去。浮月山是曾对不起她,可她若能站我面前说一句她没做过那些……”
“我信她,如今浮月山千余弟子也会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