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李玄度随意换了个姿势, 手一挥,月魄剑再次朝苍清飞射而来。
苍清放下背上的新娘,就地一滚, 避开月魄剑的攻击,出声喊道:“月魄!来。”
重新站起身时, 原本在李玄度掌控下的月魄剑到了她手上。
这一次李玄度有了反应,脸上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出声召回了月魄剑。
苍清恼火起来, 竟次次抢不过他, 眼见李玄度掐咒念诀又欲发起攻击。
不知道这是着了什么魔,竟认不出她,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剑剑冲着她的命门而来。
她的修为没他深厚,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加之也不可能真得对他下手, 好在他有伤在身, 但即使这样,苍清每次也都只能狼狈躲开。
时不时还有虫人近前骚扰, 身上终于是破了数道口子, 涓涓流血。
刚被一个虫人咬得肩头皮开肉绽,李玄度一招“梨花春雨”又朝着她袭来,苍清眼中寒光渐甚,双手快速结印,“今日就让你这不开眼的小道长瞧一瞧,你教我的剑术有无长进。”
调动起真力,心念与月魄剑相连,体内却突兀的出现一股灵力, 完美的与月魄剑契合。
手一挥,原本应当从她头上落下的剑影,如春雨般落进旁边虫众群里,杀死一片虫人。
月魄剑也再次到了她手上,看着愣住满脸不解的李玄度,她将剑反手背到身后,冲到他身前,趁他发怔之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玄度回过神,露出极其嫌恶的神色,用袖子抹了把脸,劈手朝她打来,苍清得逞后立刻退开,嬉笑道:“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何丑陋摸样?竟让你如此厌恶?”
她这番动作没有让李玄度认出她来,反而使他变得极其暴躁,肉眼可见的火了。
月魄剑又从她的手中回到了李玄度手里,一段咒语过后,他怒喝出四个字,“——西风驾鹤!”
糟糕,玩脱了。
“西风驾鹤”这剑式,招如其名,是毫不留情的杀招,原本名为“驾鹤西去”,是苍清跟着李玄度学剑术时,觉得不够吉利,给它改得名。
但无论叫什么,都是一剑便可叫人归天。
苍清自知躲不过,余光瞥见不远处躲在阴影里的虫王,正一脸得意阴狠地笑看他们内斗。
咬牙在心中暗骂这贼虫子阴险,也不知对她小师兄使了什么阴招。
她快速说道:“小师兄还看烟花吗?”
扬手朝着天空打出一个火球,在空中“砰”地炸开,淅淅沥沥如流星雨般往下落,撞了李玄度满怀。
火星子却一点也未灼伤他,周身不断下落的星柱,只是掩住了他发招的视线。
苍清趁机朝着虫王飞奔过去,擒贼先擒王,无论它耍得什么花招,打搅了这贼虫子,小师兄自然就能清醒。
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棍,来到虫王近前,一棒朝着它的头打了下去,虫王似早有准备,躲也不躲,只是触角在空中使劲乱舞。
一股疾风便从苍清身后急射而来。
“该死!”苍清又骂了一句,树棒来不及打下去,翻身躲过身后月魄剑挥来的剑气。
等转身一看,“啊?”
一个小师兄成了数十个小师兄,全部长得一模一样,连手中的月魄剑也如出一辙,每一个都拿剑指着她。
“虫贼子又玩哪出?”她转头瞪虫王,虫王早又退开老远,一脸阴狠,就等着看他们内斗。
苍清顾不得虫王,转着手中的树棍,念出火咒:“赤焰炎焱,神火天降!”
整根树棍燃烧起来,她抬手转着棍花,火星子四溅,一刻也不耽误地冲进人堆里,火棍毫不留情地打在他们身上。
躲过无数朝她砍来的剑,最后满身是伤,停在其中一个李玄度身前,熄掉树棍上的熊熊火焰。
“无论何时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她开起了玩笑,“玄郎却认不出我,叫阿清好伤心。”
李玄度面对这些和他长得一样的人,显然也很震惊,再瞧见她手上燃烧着的木棍,更是满脸疑惑,从始至终只防不攻。
“你再不认出我,我们可就要死在这了。”苍清将手放到他胸口,朝他身体里缓缓注入真力,“不管它用什么法子迷惑了你,不如听听你心里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先时平稳而,随着真力的输入忽而加速,“扑通扑通扑通。”
“苍清?”李玄度看她的眼神从疑惑变为懊悔,终是认出了人来,视线在她身上来回逡巡,“我竟伤了你?”
苍清不想同他纠结这事,随口安慰:“没有,这些都是虫人咬的。但你要是再来一次,那说不好我可真要死你手里了。”
至此她心中石头方才落地,拉起李玄度的手,“赶紧走!”
路过呆呆傻傻躲在角落里的新娘,苍清顺势拉起她,运气不错,竟没有一个虫人对这新娘感兴趣。
“小师兄肯定要救你,赶紧起来自己跑,我可没力气再背你。”
然而没跑出多远,都不等人松口气,虫王率着它的虫子虫孙们追至身后,瞧着是绝不可能放过苍清的。
身侧是万丈深渊,出村的路被密密麻麻的虫人堵住,苍清恶狠狠地说道:“天都亮了,贼虫子还有完没完?等我出去定将你的虫巢一把火烧个干净!”
“你出不去的,留下做我的皮囊吧。”虫王阴恻恻地笑,口器张得老大,声音如破了口的陶罐,听得人耳朵疼。
苍清捂住耳朵,说出得话依旧气焰嚣张,“做梦!那就打死你再走。”
似乎只要李玄度在身旁,她就满身的胆,又成了耀武扬威的小老虎,什么都敢挑衅,“小师兄上!”
李玄度:
好一招狗仗人势……
李玄度为难地看她,“你知道的,我防不住异族和神物的幻术。”
这确实是事实,李玄度杀起妖来基本上是站在巅峰,除去半仙九尾狐云寰,从未在妖上吃过败仗。
但异族的小把戏从来只对苍清不管用,对其他人用起来轻而易举。
这就有些难办。
“那我亲自上,你给我打下手。”苍清转起手中的树棍。
李玄度竟还有心思问一句,“你这树棍又直又长,何处寻来的?”
瞧着他看树棍时晶亮的眼神,苍清哼笑,将手中树棍递给他,“随手捡的,棍子给你。”
李玄度:“剑归你。”
二人不约而同做出了交换武器的动作。
下一瞬苍清的身形就到了虫王的身前,学着李玄度平日打架时的模样,开口轻念咒语。
月魄剑竖在身前,双手结印,幻化出无数剑影,纷纷朝着虫王砍去,让它一下少了好几根足肢。
她立刻冲李玄度炫耀,“这招学你学得可像?”
晨曦微光照在她满是傲意的脸上,身姿坚韧恣意,如孤峰间随风生长出的青松。
李玄度大声回应她,“如出一辙!”
何止是动作学得像,连细微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李玄度心间满是自豪,不知不觉间,她已从一颗小苗,长成傲然挺拔的苍松。
夸她的同时不忘甩着棍花替她打下手,不让那些虫众靠近她半分。
敲死一个,打横捅死一只,又挑飞一串,这棍子他耍起来竟也无师自通,想来也是,他耍枪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树棍。
几个纵身间行到苍清身侧,替她击开虫王袭来得触角,叮嘱她,“别分心!”
苍清冲他笑,剑指划过月魄剑的剑身,在剑身上引出一串火焰,朝着虫王挥去,虫王抓起一侧的新娘,身形退至悬崖边,作势要将人往崖下丢,想以此作为要挟。
然而冷血无情的苍清,如今只在乎自己和李玄度的性命,并不受威胁,也不打算给它留命。
手中的剑跟着转了方向,冲它而去,途经之处,留下道道火影,热烈的火风带出大片飘扬的火星子,灼得人睁不开眼。
“小师兄,以后这招便叫‘清风皓月’可好?”
身后人没有回应她,苍清都无需回头,暗道声不好,一定是虫王见威胁无效,又对小师兄下术了。
果然,李玄度手上的树棍又朝着她击来。
“烦人!”苍清躲开这一击,眼见虫王将新娘扔下悬崖,控制了人转身就想跑,她冲上前揪住虫王的触角,燃着火的月魄剑毫不留情冲着它刺去。
天地在此时轻轻摇晃起来,她脚下没站稳,动作稍缓,李玄度比她快一步,纵身挡在虫王身前,苍清一惊,截断手中动作,剑锋生生停在李玄度心口分毫处。
她心下一松,熄掉月魄剑上的火焰,然而剑都还未放下,心口处传来难以承受的撕裂感,苍清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哽声喊出他的名字,“玄郎……”
李玄度手中的棍子并未像她般截住势头,他面色冰冷,如对仇敌,毫不留情用树棍的钝头,直直扎穿了她的心口。
剧烈的疼痛感,让苍清想起在洞穴里,她抬手触碰到神像时,脑中闪现的无数片段。
碎片里有一幕,一杆银枪贯穿了她的胸膛,死亡的恐惧太过真实,心里生出无边的恨意,使她遏制不住地发抖,甚至流下泪来。
可当时人却动弹不得,她不得不出声喊小师兄求助,直到他心痛难忍传递给了她,才身子一松脱离了束缚。
而眼下。
碎片里用银枪扎穿她胸膛的人,同眼前这个用树棍捅穿她心口的人,相互重叠。
她原本黯淡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冷,眸光中侵染上恨意。
周身忽的散发出不可侵犯的威压,像是换了一个人,连虫王也在瞬时动弹不得分毫。
她抬手握住木棍,开口时嗓音清冷孤傲,“你又要再杀我一次吗?月华神君。”
手中用力,生生将木棍一寸一寸拔出胸口,明明疼得整个人都止不住发颤,她却只是死咬着牙关,赤红的双眼里,挤满怨恨,死死盯着李玄度。
“月华神君,你欠我两条命,该你还得。”
语毕,止在李玄度心口的月魄剑,刺进他的血肉,剑身穿透他的身体,一同扎进他身后虫王的身体里。
苍清拔出月魄剑,甩出一串血珠子,洒落在地上。
若看仔细些,她闪着泪光的眸中,不仅有恨意,还有无尽悲痛。
没有了虫王的控制,李玄度瞬间清醒,眼前原本恶心的虫王变回苍清的模样,他愕然地瞪大眼睛。
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感,可都比不上要失去她的恐惧。
他都做了什么?
她心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和他握在手里的棍子,都在提醒着他,他到底做了什么。
那么钝的棍子,硬生生撕开她的皮肉,整根捅开了她的左心口,又被她强行拔出,她得多疼。
心口一阵阵的绞痛,不知是因为被刺的剑伤,还是因为伤了她而痛心不已。
李玄度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退了个干净,他整个人都慌了,手脚冰冷,全身都冷得在打颤,偏偏丝毫动弹不得。
苍清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限制了他的行动。
眼见她挥手收走虫王析出的玄色光点,又飞身而起,睥睨着整个村子,好似天神下凡,威严却无情。
“蝼蚁。”她只说了两个字,漫天火星子从天而降,如落雨般,洒遍了整个村子,将这个虫巢烧得一片火光。
她便在火雨中,飞身跳进万丈悬崖,再没有瞧一眼身后的他。
直到这时,李玄度才脱离威压,身形一松,跪倒在地,心口同样鲜血淋漓。
她真的如她所说,无论在何时都能将他认出来,可他呢?说着爱她,却次次认不出她。
还亲手杀她,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她定然生生世世都不愿意原谅他了,若不然为何连瞧都不愿意瞧他一眼,就无所顾忌地跳了崖。
如何就到了这一步。
他摇摇晃摇撑着手站起身,毫不犹豫跟着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