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白榆今日起得早, 百无聊赖坐在桑树底下打秋千,这九日里,小姜同祝师兄在青龙山上, 基本不回来。
陆菀家只有她和陆师姐住着,借口找了无数个, 但其实陆菀瞧着,也并不是特别关心他们的去向,今日更是一早就出了门去, 不见人影。
秋千在她的控制下摇摇晃晃, 震得树上桑叶也跟着摇晃。
白榆皱着脸叹气,过了惊蛰后爬出来的毒虫越发多,也不知何时才能解决这里的事,真是愁人,她讨厌小虫,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才刚坐上没多久, 眼前忽然天降下来个人, 就掉在她的脚边,将出神的她吓了一跳, 赶忙跳下秋千近前查看。
掉下来的是个陌生女子, 穿着苗族新娘的衣服,气息平稳,就是昏过去了而已。
她急急朝着吊脚楼的三层喊道:“陆师姐快来!天上掉下来个人。”
又抬头去看天,却见大桑树最粗的那个枝干上,在冒极细微的火星子,正要细看,脚下“砰”的又砸下来个人。
也穿着新娘的衣服,全身是血, 胸口的衣服破了个大洞,红色的新娘服被鲜血浸透成黑色。
这个她认识!
“清清!”白榆慌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陆宸安听见喊声下楼来,正巧看见苍清从树上掉下来的景象,她也慌了神,快步上前去查看苍清的情况。
“没事没事,还活着,身上都是小伤不碍事,就是心脉有些弱。”陆宸安心下稍安。
桑树上又掉下来一人。
这个也是浑身的伤,他却没有晕,刚落地,就自己爬起身,踉跄着往苍清所在的地方而来。
见他跌跌撞撞的,陆宸安赶紧去扶他,“小师弟,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玄度却像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爬到苍清身边,将她从白榆膝上抱进自己怀里。
他脸苍白得吓人,双眼血红,嗫嚅着唇喊她的名字。
“苍清……”
“阿清,阿清……”
陆宸安去检查他的伤口,他也无知无觉,整个人像失了魂,满眼只有怀里人。
检查完,陆宸安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止住了胸口的血,说道:“还好,避开了要害,根本没有伤到心脏。”
李玄度闻言浑身一震,看着怀里人苦笑出声,“我宁愿你真的杀了我。”
猩红的眼里本就蓄满泪水,一说话便溢出来,一颗接一颗如断线的珠子,全滴在怀里人的心口处。
这就是他现在还没死,还能在这里抱着她的原因,她到底又是手下留情了。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身份,她都遵守着她的诺言,一定能将他李玄度认出来。
白榆被他的模样吓到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清清她没事啊。”
陆宸安更了解自己的师弟师妹,瞧着苍清胸前衣服的破口,以及满身的血污,大致也就猜出,如果没有锁灵珠,小师妹难逃一死。
这次他们遇到的事,定也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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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清又做了个很长的梦,可惜醒来只记得模糊的片段。
月华神君用一杆银枪杀了苍官。
苍官转生成狼妖苍清。
狼妖苍清又因锁灵珠封住了记忆,成了现在的她。
锁灵珠不仅能护心脉,还会自动重新封存记忆,又许是那些记忆太苦,才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谁知道呢?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对神像不是苍清和李玄烛,是苍官和月华神君。
李玄度、李玄烛和月华神君,这三个长得很像的人有什么关联,她眼下不知道。
但很明显她苍清前世确实就是苍官,她不仅少了一段和李玄烛相关的记忆,还少了一段前世苍官和月华神君的记忆。
她隐约记得,苍官同月华神君本来应当很好,却不知为何最后会拔剑相向?
不过既然是前世就无关紧要,她忽然就理解了姜晚义对待前世时的心理。
苍官是苍官,苍清是苍清。
何况她吃了绝情丹,更是不会在乎这些恩怨情仇。
只是碎片化的记忆一时间涌入,纷乱无章,让她睁开眼望着床顶许久,等从床上坐起身,才注意到她的屋里竟还有三人。
见她安然醒来,白榆和陆宸安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唯独李玄度依旧跪在她的床榻前,还是满身伤痕,连血衣都未换下,就这样颓着身低垂着头,身上的傲气无影无踪。
她轻声喊他:“小师兄?”
李玄度猛然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张口就是:“我错了。”
他折了傲骨的模样,落在苍清眼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能碎,和横放在他膝前,冷硬的月魄剑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靠得她更近了些,哑着声同她说:“我错了。”
苍清下了榻去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李玄度没起,还是同一句话,“阿清,我错了。”
苍清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今日还未服药,绝情丹的药效有些不稳定,他心疼时,她依也会跟着心疼,对他的身体血肉也依旧有欲望。
如今心头的疼痛感,让她不免心绪复杂,最终蹲到他面前,安慰他,“你不必如此,你又非有意为之,是那贼虫子用了离间计,异族的手段你本来就防不住。”
她笑嘻嘻的又不正经起来,“我现在生龙活虎,你要真是心中有愧,不如以身相许。”
李玄度却是无法原谅自己,伸手去拔月魄剑,“你要是恨我,我便将心剜给你,以证真心。”
“别别别,那我不得跟着疼死。”苍清忙从他手上夺下月魄剑。
她才不在乎这些事,什么恨不恨的,她只在乎自己的性命,如果他剜心而死,没了药她也活不下去。
“我不恨你真的,心不用剜给我,给尝两口心头血就行,我馋很久了。”
“可我恨自己,我不能原谅自己竟一次也认不出你,也不能原谅自己伤了你。”
如果没有护心脉的锁灵珠,她此时定然已经被他亲手杀死,这次运气好有锁灵珠,那下次呢?以后呢?
“玄郎,七情蛊还未解,你死了我也活不了。”苍清擦掉他脸颊上落下来的泪,耐心宽慰他,“你应当也猜到这是什么虫族了?”
李玄度只觉满身疲累,他的命是得为她留着,可心里依旧无法释怀。
他低垂着头,轻声回应,“是蚁。”
“对嘛,蚁王是可以靠信息素控制族群的,你身上沾了虫人的血,染了人家族群的气味,它想控制你真是轻而易举。”
苍清看出了他的懊丧,将他抱进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她胸腹处,不肯靠得更近。
苍清强行将他摁进怀里,微弯下身,用下巴去蹭他的头顶。
“何况它还是异族,不是普通的蚁。说起来也怪我在洞室时玩心太重,故意将那虫人的血洒在你身上。”
他明明被她抱在怀里,却依旧垂着手,不敢回抱她,像只做错了事彷徨无措,乞怜的小狼犬。
“你竟还要安慰我?”李玄度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嘶哑又沉寂,听得人心里都跟着不好受了。
“那不然怎么办?你要再伤怀下去,我这心都快跟着被疼死了。”
苍清没有胡说,他的眼泪沾湿了她的心头,另她的心间也满是潮湿。
她继续哄道:“玄郎要是想将功补过,以后便对阿清唯命是从可好?”
手抚上他的后背,不知是第几次给他渡真力,来治他的心伤,却是他唯一没有阻止的一次,直到苍清自己的心间不再跟着疼痛,她才停手。
又过良久李玄度回道:“好。”
唯命是从这个承诺,苍清也许是随口哄他的,但他却认真思量过。
从答应这一刻开始,他此后的人生,便什么都要听她令而行。
无论是要他去杀人放火,还是其他无理取闹的要求,只要是她的心意,只要她开口,即使违背他的意愿和原则,也得豁出命去做。
永远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
苍清抬起他的脸,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眼含秋波,“那让我验验玄郎的真心。”
说完吻住了他的唇。
顺着他脸颊流下来的泪,尝起来又苦又涩。
不过一会,她就将他推倒在地,等他终于搂住她的腰,回抱她时,又伸手解开他的衣襟。
他当真一点也未反抗。
苍清笑着结束了亲吻,一路往下,经过下巴、喉咙,锁骨,手指在他心口处游移,最终选定一处,露出狼牙一口咬破了他的肌肤。
如愿以偿吃到了他最新鲜的心头血,见到了他的真心,连日来的饥饿一扫而空,头一回有了饱腹感。
她倚靠在他身上,温柔地小口小口吮着,像情人间缠绵,而李玄度躺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扶着她的腰,一声不吭任她贪婪汲取。
当陆宸安急冲冲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场景便是小师妹半趴在小师弟的心口前,得意洋洋地舔着唇,像一只刚进食完心满意足的小兽。
小师弟半敞着上衣,手摸在小师妹的后腰上,满眼深情缱绻。
陆宸安急急转过身回避掉视线,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发展的这么快,我是真有急事。”
李玄度从地上坐起身,拢上衣襟,“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大师姐不要脑补太多。”
“噢噢噢,我都懂,我保证守口如瓶!哦不,我什么也没看见。”陆宸安依旧没回身。
李玄度叹口气,顺手擦掉苍清嘴角残留的血渍,问陆宸安道:“什么事这么急?”
陆宸安这才转回身,说道:“我刚刚给师兄报你们的平安,送回来的传音符,说是在青龙山上见到那茶摊老妪了,问我们下一步如何。”
“叫他们等着。”苍清站起身,将李玄度也从地上拉起来,又说道:“玄郎留在这里养伤,我去会会这老妪。”
说着话人往外走,手被人拉住,她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想同你一起去。”李玄度看着她,眼里带着不安,似乎生怕她会拒绝,几乎是在恳求她,“我撑得住,不用你分心来保护,我还能保护你,留我在你身边陪你同去……”
他竟真的在遵守那个唯命是从的承诺。
苍清哭笑不得,回握住他轻微发颤的手,转头对陆宸说道:“大师姐,给他喂药。”
陆宸安犹在愣神,她心神大震!这还是小师弟吗?!想去青龙山直接去啊,谁拦得住你?
从前也没见你做事征求过谁的同意,这进洞前还轻松拿捏着小师妹的人,怎么几日不见就被小师妹驯服了?
可不就是驯服吗?向来桀骜不驯,遇谁怼谁的小师弟眼下在小师妹地方,瞧不见一丝傲气,温顺得像只家犬。
老天啊,那谁还能管得住如今这无法无天的小师妹,她那貌美的师兄要怎么办啊?!
白榆也跑进来催促,“怎么还不走?”
见到苍清和李玄度交握的手,立即成了瓜田里的猹,“你俩和好了?”
又赶忙否定,“清清如今无情,看来是臭道士单方面被驯服了。”
陆宸安仰慕地看向白榆,想不到小郡主平日瞧着万事不经心,见解却总是那么犀利,一下就抓住精髓。
白榆继续说道:“恭喜清清,下一个要拿下谁?祝师……”
“小祖宗!少说两句!我们赶紧走吧。”陆宸安打断她的话,将她推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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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知:妹宝心口受损,就有概率切到苍官大号。
请问:到底什么原因?
A、动到了锁灵珠。 B、其他原因。
再请问:那为什么死不了?
A、锁灵珠可护心脉。B、其他原因。
答案在本书的最后几卷,请不要偷看答案!会失去很多剧情反转上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