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天不过蒙蒙亮, 李玄度便起身,洗漱后都来不及练剑,先去厨间为她做朝食。
她念叨了有两日之久, 说是想念在信州常吃的河祗粥。
这粥就是用鱼干熬白米,前几日就晒了鱼干, 虽做不出一样的,但好歹也能解解乡思。
煮完粥走出厨房,换了身衣服, 站在她屋前的廊下, 抬手正欲敲门。
门开了,开得却是右边姜晚义的房门,苍清从屋里走出来,见到他也是一愣。
他抬起的手僵在空中,半侧过身看她:“你、昨夜去找他了?”
她回过了神,“小师兄管得着吗?”
“我不是给你画符了?”李玄度的眼睛忍不住往屋里看。
房门被关上, 隔断了他的视线, “那又如何?我找谁关你什么事,你很在乎?”
“在乎!”他急道。
苍清却已自顾走去井边打水。
想来只是怕鬼, 不敢一人在屋中, 这么想着,李玄度跟到井边说道:“我、我给你做了朝食,你可自己去厨间拿,是你念了几日的……”
“不用了,姜郎已经出去买了。”
他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话的意思。
他成了被放弃的那个。
又见她动作间脖领处有红痕点点,想到那个装着避子药的瓷瓶,心间压抑不住地传来一阵阵酸涩的钝痛感。
“你们……”
李玄度的声音又低又轻, 毫无活力。
“好,那你便替我喊大师兄他们去吃吧。”
只觉心痛万分,再撑不下去。
怕被瞧出来不再多言,转身匆匆大步回了屋,关上门靠折着门垂下了头,捂着心口,眼里空洞绝望。
院外,正在井边打水的苍清,手中井绳一松,水桶重新落回井中,卷着井绳呼啦啦一阵转。
她捂住心口,回头望了眼李玄度的房门,深深叹了口气,许久才重新开始打水。
姜晚义从白榆的屋里出来打水,见到她,低声问道:“三娘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愁,愁得我都未睡好,你这屋里还有蚊子,咬我一宿。”
苍清轻挠脖侧,又做贼似的压着声问:“昨夜姜伴侍应'召了吗?”
姜晚义摸摸耳垂,略显懊悔,“没有,被她踹去榻上了。”
“那我今夜可以回自己屋睡了?”
“三娘忘了?今日五月初八,你今夜的目标是九哥的屋。”
二人说着话,祝宸宁也起身推门出屋,来井水边打水,问得也是,“小师妹,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苍清又叹气,“虽瞧着有松动,但依旧不能万分肯定能不能成功。”
姜晚义安慰她,“先抑后扬,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要实在不放心,姜爷心善晚点再帮你一把。”
说完打完水,回了屋。
祝宸宁也出言宽慰,“昨日我和你大师姐敲打过他了。”
“大师兄,他让我同你说做了朝食,叫你自个去吃,你一会去厨间偷偷给我也端一碗,千万别叫小师兄瞧见。”
祝宸宁:“……”
还能想着吃,看来是不够愁。
等到他去到厨间见到河祗粥,不禁感叹,小师弟还真是信守诺言,亲自叫人端碗来吃了啊。
到了夜间,眼见更深露重。
在院中发愣踌躇的苍清,被另外几人疯狂催促。
大师姐:“别犹豫了,赶紧行动。”
白榆:“我相信你,快去吧。”
苍清仍是犹豫不决,“万一拿不下呢?他会不会又拒绝我?他清心寡欲的,我真能行吗?”
这次若是失败,下次可再没机会,谁也不会蠢到在同一处反复上当。
苍天啊,能不能来个人再给小师兄下一次相思咒。
想云寰的一天。
姜晚义:“三娘平日里挺果决,今日怎么磨磨唧唧。”
大师兄:“夜都要深了,再晚小师弟就该歇下,明日可是小师弟的生辰,别错失良机。”
白榆忽而说道:“小姜,明日本郡主请你去酒楼吃饭,就我和你。”
姜晚义:“为什么?”
白榆笑道:“你不是要以命相帮吗?本郡主犒劳你的。”
“也对,差点忘了,三娘等着。”姜晚义走去廊下,站在李玄度房门口叩了三下。
听见里头说了句进来,他推开门,跨进屋中。
“九哥忙着呢?手里的金镯挺好看啊,要送谁?”
正在桌前做活的李玄度抬头看他,不答只问:“何事?”
“给你瞧样东西。”姜晚义二话不说,拉开衣襟,露出颈侧和胸口的吻痕。
眼见着李玄度眼里起了杀意,显然是误会了,他再不多言,赶忙回身,飞也似的逃出屋。
跑到苍清身边,低声快速说道:“三娘,你今夜若是不能成功,明日我就得被九哥砍死。”
“姜晚义——!!”屋里传来李玄度的怒吼声。
月魄剑冲出屋,朝着姜晚义而来,他拉起白榆的手,往院外跑去,“我出去躲躲,明早院中见!”
苍清抬手握住欲要追出去的月魄剑,蜂鸣声立刻熄了,整个剑都瞧着焉焉的。
她做了两下深呼吸,轻声说道:“大师姐、大师兄,明早院中见。”
再不犹豫,提着剑缓步朝李玄度的屋子走去。
走进屋,关上门。
将月魄剑放在桌上,也在桌前坐下,出声喊道:“小师兄?”
坐在桌前的李玄度,手中的动作半天再没有下一步。
他原本打了个金镯,打算把悬心铃串在金镯上,以代替端午百索的名义重新送一次,去换回之前被她收回的九星簪。
去岁端午,明明说定今年的百索彩绳要他来换。
想来九星簪拿不回来,金镯也再送不出去。
“小师妹又有何事?也来叫我瞧吻痕吗?”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她领侧处看。
可真瞧见她脖间的红印子,心里立即泛起大股大股的酸潮,拍在湿腻的心岸。
一想到她同别人耳鬓厮磨,喊着他人“玄郎”,就几近癫狂,要生出疯魔来。
“小师兄这是说得什么话?”苍清往他身边坐近,拉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衣领口,“你想看?那不如看仔细些?”
李玄度一惊,起身要走开,手腕被她强行拽住,用了十足的劲道。
她跟着站起身,“你不敢看?”
“我并不想知道你同他的细节。”
“可我想告诉你。”她看着他的眼睛,“同姜郎在一张榻上云情雨意,抵首缠绵,夜夜欢愉……”
“够了!我不想听。”李玄度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心慌意乱,只想马上逃离。
“我偏要说。”
苍清使力抓紧了他的手腕,让他一时间不能挣脱。
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的手上,皓腕上一节红绳刺目。
李玄度撇开头,沉声道:“别说了,我并不在乎你与谁相依,我不想听。”
“小师兄,你醋翻了对吗?”
何止是醋翻了。
真到了这一步,他才惊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大方的拱手相让。
什么李玄烛、月华,和心中日渐生出的魔障相比,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只想将她抢回身边。
只要她愿意回头,他再也不叫她伤心,再也不说绝情的话。
“是,我后悔了,不该自以为是,不该在除夕夜同你说那些话,小师妹满意了吗?”
他闭上眼,声音都带着绝望,“我同你道歉,只求你别用这些话来报复我,我不想听你同他人如何欢爱,我实是受不住。”
苍清的眸光里含有泪水,倔强地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这话她等了许久,把他逼到这般境地,她并不好受。
但还不够,以他的执拗、拧巴的性子,必须要他亲自垮过他心里那道坎。
她从自己的腕间扯出那段红绳,将另一端绕在他的手腕上,红绳在两只手上相互交缠。
“我和姜晩义一同在月老庙求得的红绳……”
感受到腕间有东西,李玄度睁开眼。
闻言他心里又发酸,扯了扯自己的手,却依旧被她紧紧拽住,又听她道:“他的已经送出去了,我的姻缘绳,在今日赠予玄郎。”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自觉侧起头,“你再说一遍?”
苍清盯着他,认真且执着的重复,“我的姻缘红绳在今日赠予玄郎,作为玄郎今年的生辰礼。”
李玄度避开她的目光,反问:“哪个玄郎?我并非你心中在寻得那个玄郎。”
“你是。”
“玄郎会狠心的再将心意扯断一次吗?”苍清拉着他的手,放到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手上的劲道却松了,“若真如此,那你便走吧。”
李玄度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可瞧见她脖侧的红印,眸光很快又暗淡下去,“你不是同他表明心意了吗?不是已经同他……既不喜欢我,何苦再对我说这些话?”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报复我从前对你的伤害,剖开我的真心来嘲讽我,告诉我即使悔断肠你也不会回头,对吗?
“那我便告诉你,我就是后悔了,我看不得你同别人在一起,我醋得发狂,今日我才知我有多爱你,只求你能重回我身边,阿清满意了?”
这一次他手上用了些劲,手腕脱离她的桎梏,转身要走。
苍清用力拉住他,将他推到墙边,“我若是强吻你,你可会拿剑砍我?”
当然不会,李玄度还未回话,唇上一软,她忽然吻了上来。
李玄度来不及反抗,应当说并不想反抗。
有什么东西在他嘴里化开。
拥吻不过片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轻,他推开她,晃了晃头,“你喂我吃了什么?”
最后只听到她说了一句:“大师姐的昏药……”
李玄度就此失去意识,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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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道长:我还是决定为爱做“三”,给个机会吧。
李道长在心里劝了自己一万遍,阿清心里有别人,他不该再踏足。但当妹宝真的选择了别人,他的道心瞬间破碎,只想不顾一切将她抢回身边。
是个偏执又别扭的小道士,可爱就是这么矛盾的不是吗?
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