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祝宸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忙问:“怎么回事?”
“阴将来了。”苍清回想刚刚瞧见的景象,仍觉得汗毛倒立。
那面容枯槁,似恶鬼似骷髅的高大男“人”, 骑在早已死去的黑马上,马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她。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与他模样相仿的“人”, 以及一阵列的阴兵。
和这些比起来,之前那些巡城的就是开胃菜。
李玄度不知所谓地问了一句,“阴将很厉害?”
祝宸宁脸色铁青, “何止是厉害, 他们的到来,便意味着融合已经开始了。”
“那就是没办法了?”李玄度摸到门边,站在苍清身侧。
荒诞地觉得金童就是死,也该和玉女死在一起。
苍清低声快速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大师兄布阵暂停鬼域的时间,拖延融合速度, 阴兵自会暂时退去, 到时我们再按原计划行动找到出路找增援。”
王贵忙道:“那赶紧布阵啊!愣着干嘛。”
“他已经在布阵了。”苍清白着脸:“但一整个鬼域这么大的阵耗时耗力,我得出去拼死一搏, 为我师兄争取布阵的时间。”
“横竖都是死, 试试吧,拼条活路。”李玄度伸手去推门,“我陪你一起。”
无需靠肢体接触来汲取力量,力量已经通过话语相传。
“好。”苍清忽而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同他一起推开门,朝外走去。
“阿妹。”祝宸宁喊她。
“嗯?”
“万事小心,别强撑。”
“阿兄也是。”
房门关上,隔上了她与祝宸宁相对的视线。
院中, 火焰随着打狗棍的挥舞,不断扬出缥缈的火星子,疑似星河落九天。
李玄度手中的月魄剑,与这道星河相辅相成,快如道道闪电,凌厉狠绝一遍遍划过天际。
他还有心情问她:“你和你大师兄感情很好?”
“嗯,是家人。”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和你小师兄呢?”
好似前一个问题,就只是为了引出这一个。
“我差一点可以嫁给他,你说呢?”星河是这般回答的。
“为何是差一点?”闪电刨根问底。
金色的星河在她手中飞速旋转着,飞身而起立与他所执闪电的剑锋处,喝道:“星如雨,落!”
灼目的烟花降临在这个阴暗潮湿的院中,落在一具具姿态诡异的残躯上,爆发出绚烂的光,亮如白昼。
但他看不见。
跳下剑锋,稳稳落地后,她说:“因为缘分已断,他不喜欢我了。”
李玄度收回手中剑,“你怎么确定他不喜欢你了?”
他挥舞起落间,对剑式融汇贯通,心念相连熟悉又陌生,一挑一刺,所有的动作仿佛是刻在骨子里,天生就会。
忍不住又问:“苍娘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想告诉她,王贵说喜欢是日日都想见到她,喜欢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还有他无师自通的一点,喜欢是想去了解她的所有,过去与未来。
她回道:“我确定,也知道。”
清理完院中数量不多的阴兵,二人已打出院门。
阴将也已带着他的阴兵行到眼前,高大如山的身躯坐在马上,全黑的眼珠如寒铁般俯视着他们。
今日能否走出这鬼域,全凭运气了,苍清发出一声无奈的笑,“因为他说过,红绳断裂之日,我二人分离之时。”
红绳断了,何来喜欢。
打狗棍上的火焰熄灭,被她拆解分为棍和棍刀两段。
她的眼眸中浮上决绝之色,轻声说道:“喜欢就是望他岁岁无虞,长命百岁。”
语毕,回身一掌拍在他的前胸,将他打回院中,“这一掌还给李郎君。”
快速关上院门,施下一道门禁术。
苍清一手执棍,一手执棍刀,重新转过身,直面眼前比她高上至少三人的阴将。
声音打颤,却仍笑着扬声说:“李郎君,我们不过相识二十余日,你一个冥器铺伙计,不必如此拼命。”
“斩妖除魔是我们道士的职责!不是你这般市井小民的。”
阴将青灰如鹰爪的枯手,带着腐臭与戾气朝她抓来,无数的长矛朝着她捅来。
苍清躲过鬼手避开长矛,向旁侧跃开数步,快速将手中棍与棍刀组合成威风凛凛的银枪。
而后将枪一丢,抬手捏决抚在心口前,随着光圈渐甚,她的眼眸暗潮翻涌。
锁灵珠离体,无数的记忆随之而来,有关青芜界的记忆,她都隐约想起来了。
苍清面上似笑非笑,抬手点在自己额间,“生死咒,解!”
又朝地上一招手,银枪凌空而起握在她手中。
不远处一道紫色身影,将一切看在眼中,在锁灵珠离体的那刻,身形一晃朝着苍清而去,却在即将接近的时候,碰到了结界般被弹开去,瞬间无影踪。
寒风凛冽的鬼域巷中,路灯昏黄的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只照出一道影子。
苍清手握银枪与她的影子一起,目光平静地望着阴将和它的一众阴兵。
“青芜界苍清一人前来迎战。”
阴将嘶吼一声跃下马,手中的方天戟比她人还高,他空空的腹腔往下弯,缓缓对着她施了一礼,戟在瞬间出手朝她而来。
银枪一晃,枪尖寒芒划过夜空迎击而上。
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速度之快只剩银光,留下彗星般的轨迹。
几番你来我往。
方天戟巨大的月牙锋刃从她脖颈处划过,她快速后仰银枪支地,堪堪避过。
飘扬在身后的红绦带,被方天戟的阴冷肃杀气划断,落在地上。
眼看方天戟换了方向再次劈来,苍清顺势后空翻,凌空跃起数丈,枪尖斜向下刺向阴将的眉心。
后者抬起树干粗的胳膊,伸手抓住银枪尖,举向头顶,将另一头的她高高斜吊在空中。
夸张些说,她在阴将眼里小的就像掌心玩物。
苍清打出一个火球正要翻身而落,脚底下阴兵举着长矛迅速聚拢。
她急急收势,骂出声:“见了鬼了!不是单挑吗?怎么以多欺少!”
不能滑下去碰到阴将,也不能落下去摔进围上来的阴兵中,她不得不用双手死命拉住银枪一端。
阴将嗷了一嗓子,似乎在说:“兵者诡道也。”
“真是要命!鬼还懂排兵布阵了。”苍清咬牙。
怎么就忘了阴兵也是兵啊。
她现在松手能飞去哪?底下根本没有落脚点。
平日里仗着妖怪天生神力和妖力,不练基本功的弊端在此刻体现出来,她没有阿榆实打实练出的肌肉力量。
这时她还能想到,阿榆莫非就是借着紧致的肌体线条,四个月一点都不显怀,满他们那么久。
阴将抬起另一只手,青灰色露着部分白骨,犹如枯藤的大手朝她抓来。
她竟还在想阿榆和十哥真是厉害,头回就能中。
她当年在李玄烛中相思咒的时候,做了什么?
蛮横地将他绑了,丢进青芜界后山的冷湖中,像钓鱼似的,拉着绳的另一头冷漠地观察他。
还扬言隔天要写一份关于相思咒的术论,贴满青芜界,引以为戒。
似乎还说过其他许多的话,约莫是少了一缕妖魄的缘故有些想不起来了。
真是不开窍啊。
悔不当初啊。
苍清松开握着银枪的一只手,默念出咒语:“赤焰炎焱,神火天降!”
火焰在她的掌心爆发,瞬间冲出,猛烈地撞上那只青灰色的可怖大掌,发出一阵绚烂的火光。
只要再坚持一会会,再一会会,马上,她大师兄的阵法就能成功了。
可单手更是抓不住,手掌开始下滑,掌腹脱离银枪,慢慢的指根也滑离。
万事万物都如此,越用力得去抓取,越是握不住。
云寰所言非假,李玄度就是月华神君,也是李玄烛。
是她为了求与他的这一世,强行抹掉了生死簿中有关李玄度此生所有的信息。
也因此违背天道,堕入饿鬼道百年。
到头来,阴差阳错,依旧是一场空。
阴将的大手又要碰上苍清晃荡的身子。
底下数以万计的阴兵,高举长矛对准了她。
冷汗从她额间滴落。
“咻——”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银箭破空声,正中阴将那只朝着她挥来的手。
阻了它的势头。
耳中传来更多“咻咻咻”声,伴随着门板碎裂的声音,无数的银箭朝着她底下的阴兵而来,特制的银箭头叫它们瞬间灰飞烟灭。
邢妖司?
苍清提着气急得大喊:“射快啊!!杀干净些!我坚持不住要落进阴兵里了。”
随着她的喊声,手上一滑,人就往下掉。
——啊啊啊!!!
她在心里尖叫。
好歹换种干净的死法啊!
一身腐朽烂肉,不人不鬼,不死不活,成为守护鬼域的阴兵一员,想想就不能忍受。
有焰火在她身下炸开,瞬间烧尽她脚底下的阴兵,她听到了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
喊得是:“清风皓月!”
她落进了他的火焰中。
稳稳站定,没有成为阴兵中的一员。
李玄度纵身来到她身边,替她挥去流箭,说道:“苍娘子真孤勇啊,就这么想当英雄?嗯?”
“是英雌。”透过火光看着与阴兵战斗的降妖卫,她心觉万幸。
“谢谢。”
“谢什么?”
“谢李郎君救我一条小命。”
他冷哼一声,沉默半晌忽而问道:“我是你之前一直提得那位小师兄吗?”
“不是。”苍清的眼里,终于有了些英雌该有的孤寂之色。
“我小师兄说过他即使瞎了眼,我也是他唯一喜欢的小娘子,而你喜欢我吗?”
“我想也不是。”李玄度没回答她的问题,脸上也不见失落,“我前二十年的人生记得很清楚,普普通通,一览无余。”
羽箭声在这时停下,所有的阴兵和阴将全数消失不见,银枪从高处掉落于地。
苍清上前捡起银枪,重新拆装恢复成打狗棍,换下他手中的月魄剑,“那你就继续做你一帆风顺、普普通通的小伙计,长命百岁。”
收剑回鞘。
转身进院去找祝宸宁,“大师兄的阵成了。”
她身后的李玄度回道:“我只是不理解我一个小伙计,为何会无师自通这些东西,记忆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你就当孟婆汤掺了水,而你天赋异禀。”她头也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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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李道长是不是云山观小师兄这个问题。
现在。
傲娇李道长:我想也不是。
过两天。
不要脸李道长:给大家表演一下什么叫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