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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第210章

彦阳高照 · 武侠仙侠 · 1.12 MB · 2025-12-21 12:12:34

第210章

  冥器铺。

  今日祝宸宁没有来, 王贵出门送货,也可能是溜去看刘二娘。

  铺子中只有苍清和李玄度二人,皆垂头不语, 安静地做纸扎人。

  李玄度先打破沉默:“还有两日就是冬至节,纸扎人做完后, 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苍清手中的画笔未停,有条不紊“刷刷”上着色,丝毫不做犹豫回道:“对, 李郎君不用再见到我了。”

  “你要去哪里?”李玄度不自觉停下了手中动作。

  “汴京。”

  李玄度点点头, 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是去寻你的小师兄吗?”

  苍清沉默下来,在他以为她不会作答时,她说道:“不是,我已经找到他了。”

  诡异的沉默氛围,罩在这小小的冥器铺里。

  李玄度不想做纸扎人了, 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 说道:“我想听听你和你小师兄的故事,完整的。”

  “你真的想听?”苍清正拿红涂料画纸扎人的唇, “李郎君之前不是嫌我聒噪吗?”

  他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反正都要走了,讲讲吧。”

  “好吧。”苍清放下手中画笔,起身给自己沏了壶热茶,也递了一杯给他。

  她重新坐回椅中,“我小师兄曾是天上断情绝爱的神君,不慎沾染红尘堕入凡间。”

  “你就是他的红尘?”他问。

  “嗯。”苍清手捧杯盏,眼中眸光幽深,“他带着记忆下凡化身青芜界的一只白毛狼妖, 守在我身边,送了我一把叫“娉黎”的小剑。”

  “所以你真得是妖怪?狼妖?”

  “对啊,会吃人的那种,怕吗?”

  李玄度想都没想就回道:“不怕。”

  苍清轻轻饮了一口手中茶,继续讲:“他用了些手段来接近我,为此他还对自己下相思咒,李郎君大概不知这咒的功效,就是……会让人有男女间欲念的咒术。”

  但她当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大概是一心只想做狼王,又也许是讨厌他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所以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

  “你是说他对你用美人计?”

  小伙计李玄度难得也有对感情,有犀利见解的时候。

  苍清点头,“我不喜欢他总是对我处心积虑。”

  于是后来离开了青芜界,途中遇上九尾狐云寰与她成为朋友。

  得知上辈子竟是被他亲手所杀。

  他是后悔了,才下凡来想与她破镜重圆。

  “为了这件事的真相我查了很久,几百年后回到青芜界,将阿黎的小剑还给他,拒绝了与他重归于好。”

  李玄度问:“谁是阿黎?”

  “仙家苍官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谁是苍官?”

  “我,苍官是他为我取得名字。”

  沉默半晌,李玄度问道:“那真相是什么?”

  “记不清了。”

  “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

  “或许是因为我少了一缕魄。”

  “为何?”李玄度今日的问题格外多。

  苍清轻轻叹气,脸上无奈,目中哀戚,“李郎君定然想不到,我和小师兄的这一世,竟是我费心求来的。”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李玄度也只是认真听着,点点头等她继续讲。

  “有人大概不想让苍官和月华神君活着,借九尾狐族与狼妖族起冲突之际,暗下杀手,恰逢李玄烛历妖劫,他为了护我而死,本应神魂俱散。”

  李玄度问:“谁是幕后之人?”

  苍清摇头,“想不起来。”

  只记得她盗来狼族圣物锁灵珠,将他的神魂暂时锁在尸身上,魂不离体。

  锁灵珠和世人所传不同,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它真正的能力是:护神魂不离,隐行踪不现,封万物不出。

  至于为何她多次捅心口未死,她也不知。

  后又求助云寰,寻来神物辞花镜,收敛了他的神魂。

  云寰曾说:“既是苍官的愿望,云寰定然完成,但我绝不原谅他,若是日后落我手上,必要叫他痛不欲生。”

  云寰恨月华,又是孩子心性,但也是嘴硬心软,至少守住了他的神魂,没有灰飞烟灭。

  苍清当时身受重伤,修养了段时间,才带着锁灵珠和辞花镜下到冥府送他投生。

  崔府君与他们是旧相识,劝她说:“他此次不是从九重阙的入尘台投生,没有记忆少了一丝神魂,投生后有概率是傻子。”

  她说:“我只求与他这一世。”

  崔府君便让她用自己的一缕妖魄,修补他的神魂。

  怕云寰和那幕后之人日后寻到他,她逆天而行偷改冥府册录,被罚下饿鬼道百年。

  人间一天,冥府一月,等她从饿鬼道出来化作小童去寻他时,已近两年后,重伤未愈遇上前矢,险些死了。

  所幸被云山观的道长所救,世人误会了锁灵珠的能力,反而封住她的记忆和灵力,她成了他的小师妹,重新从孩童长过。

  苍清一口气说完,轻轻吸了吸鼻子,“后面的故事李郎君近一月来多多少少也听过了。”

  “我与他重逢,一起抓狐妖、杀小鬼、下冥府、探花楼、寻砚台、救村妇、找氺禄、玩博戏、屠虫村、拜神佛、破魔障。

  “与他一起走遍大宋的疆土,见过各地的人文,吃过各处的美食。”

  李玄度幅度极小地侧起头,像是在感叹:“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定然很喜欢他吧?”

  苍清用力点点头,“我爱他。”

  “几月前,我明明就要与他成为夫妻,可造化弄人。”

  苍清从锦包里取出聘书与合婚庚帖,还有他给她的细贴,递给他,尽量将语气压得听不出波澜,“这是我第一天遇到李郎君时说得聘书。”

  李玄度接在手中,来回摸了一遍,指腹轻轻摩挲,用得是质地细腻的厚笺纸,上头似乎还贴了金箔,一共三份。

  连帖子都如此用心,心中好奇,不知那个他写下这些字时是何种心情。

  他问:“聘书也是红色的吗?”

  苍清望着他,酸涩的心间生出一支笔,仔仔细细描了遍他的模样,落下最后一笔时,她的眼里蓄起一汪水。

  “嗯,是红色的。”

  他将三份帖子递回给她,“你说他不喜欢你了,那你一定很难过?”

  苍清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匆匆喝尽手中的茶,说道:“明日我不来了,冬至节后我就会出发去汴京。”

  “一百对纸扎人还差几对。”李玄度轻声说。

  “够用了。”

  她轻轻将三份帖子放在柜台上,转身朝铺子外走去。

  临到门口,脚步稍顿。

  “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阴差阳错,李郎君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不要执拗,要及时敞亮地说出口,不然缘分溜走,最终有缘无分。”

  她无声笑起来,笑弯了眼角,眼里蓄起的水被挤出眼眶,落下成珠。

  李玄度手中杯盏里的茶水,一口未动。

  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将茶盏放到桌上,似乎压到了什么东西,探手轻轻一摸,是她的聘书。

  聘书上还压着个圆环,摸上去凉凉的,串着个椭形小球。

  好像是镯子,他拿起来摇了摇,不会响。

  桌上还有另两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拇指粗细的圆环、另一个是水滴形的……

  “哇!小李你竟然连三金都备下了,是要给小翠的聘礼?”

  王贵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吓他一跳。

  “你居然如此有钱,这金镯得有一两金了吧。”王贵语气夸张。

  李玄度无奈笑笑,竟然走神到没有听见有人进来。

  “王掌柜,你知道苍娘子在当铺里,当的是什么吗?”

  “说是她未婚夫送的,很宝贵,具体不知道是什么。”王贵说完就自顾去忙了。

  等忙完一圈回来,就见李玄度还呆站在柜台前,便问:“纸扎人都做完了?”

  李玄度没回答,说得却是:“为什么每个人说得喜欢都不一样?到底哪个才是喜欢。”

  “嘿。”王贵笑了,“每个人心中的喜欢自然都不同,但大差不差,我来教你啊,喜欢就是……”

  他忽然停住,李玄度侧头问道:“喜欢就是什么?”

  “我还是不说了,省的又被人说好为人师。”王贵开始四处找东西,“我鸡毛掸子呢?”

  李玄度抿抿嘴,“我诚恳地向王掌柜道歉以及请教。”

  王贵顺坡下驴、见好就收,又凑回柜台边,笑道:“喜欢就是你接近她时,会变得小心翼翼手足无措,说话都不敢大声;喜欢就是见到她就开心,情不自禁想对她展露笑颜;喜欢就是你会把注意力不自觉放在她身上,眼里再容不下其他。”

  “我看不见。”李玄度语气认真。

  “那就是耳里再听不见其他,只能听见她说话,只想听她说话。”

  王贵随口就换了句式,忽而睁了睁他的圆眼,一脸探究地盯住李玄度,“小李你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李玄度感受到视线,下意识地撇开头。

  “哦哦哦!”王贵满脸兴奋,像是侦破了不得的大案子,“我就说你最近话特别多,问题也多,你这是看上哪家小娘子了?”

  李玄度回道:“小翠她说喜欢我。”

  王贵抽了抽嘴角,“小李你在朝我炫耀吗?”

  “不是。”李玄度低垂下头,默然半晌才道:“小翠喜欢我,我就不能喜欢她了。”

  “她?”王贵略显疑惑。

  平日里小李同他讲得“她”,都是指招财猫,但眼下他有些不能确定,于是问道:“你不能喜欢谁?”

  “雪松。”李玄度答。

  “谁是雪松?你的桃花债怎么那么多?”王贵瘪起嘴,酸溜溜问道:“那雪松喜欢你吗?”

  李玄度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你喜欢雪松吗?”王贵又问。

  李玄度不答反问:“怎么样才算爱一个人?今天有人同我说她爱他。”

  “这个问题可就比较高深了,我参不透。”王贵从库房中拖出一把长凳,坐到柜台边,似乎是要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李玄度手中摩挲着金镯上的铃铛,“你不爱刘家二娘吗?你都愿意把魄分给她,还不算爱?”

  “小李你这不是很懂吗?”

  王贵双脚踩在凳上,屈膝抱腿,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谁知道呢?也许爱是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只要她此生无忧;又或许是宁愿永不相见、相忘于江湖,也希望他一世平安。”

  “爱就没有好一些的吗?非得死来死去、忘来忘去才叫爱?”李玄度的脸上同样是疑惑不解。

  他总记得似乎有位朋友,曾和他说“爱是克制,是占有、是春日的桃花”,还有一位说“爱是习惯、是信任、是长久的陪伴”。

  王贵问道:“那小李你觉得哪个才是爱?”

  小小一间冥器铺的柜台旁,两个年轻人坐在一处,满脸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千古难题。

  晨间的冬日暖光从大门处洒进来,长长地落在地上,偏偏遗忘了柜台边这二人。

  李玄度想了很久。

  “我私以为爱是傲者低头,怯者勇敢,是契合、是成全,是初见就悸动的心跳,是想护佑她百岁千岁,岁岁无虞。”

  他在此处做了停顿,“我想,爱是一见钟情。”

  “你又看不见怎么一见钟情?”

  “意会。”

  “我王贵对文字是很严谨的。”

  “那就……一遇钟情。”

  “这行。”王贵眼睛亮亮的,他的脑海中有一抹提着灯的倩影。

  鹅蛋脸,脸颊上永远带着浅浅的粉腮,骂人时中期十足,走路时风风火火,喊他时温柔似水,她的手牵起来很温暖。

  她就像照进永寂的烛火,微弱却生生不息。

  “小李。”

  “嗯?”

  “你现在想得是谁?”

  “雪松。”

  “小李,你眉心的印记变红了。”

  “什么印记?”

  王贵笑了一声,没作回答。

  他起身站在长凳上,面朝门口的阳光张开双臂,像是在做什么宣言。

  “我王贵认为爱是一见钟情,是敢于牺牲、是不求回报地付出、是即使昙花一现也要无畏得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怎么搏?”李玄度问。

  王贵斜他一眼,“既然两情相悦,就去争取啊,傻子。”

  “去争取啊……”李玄度笑着,无可奈何地轻摇了摇头,问道:“招财客店怎么走?”

  “招财客店就是从这出去直走,到底左拐,再……哎太远了,说不清,你叫小翠带你去不就行了?”王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问道:“你不喜欢小翠?那她怎么办?”

  李玄度露出些迷茫,“我对小翠的感觉很奇怪,我与她似乎已经相识很久,从出生就在一起,亲如家人。”

  “你这是非典型三角恋,这个我没法替你答疑解惑。”王贵从凳子上跳下来,准备扛凳走人。

  “王掌柜。”李玄度将他喊住。

  王贵扛着长凳,回头,“你还有问题?”

  “最后一个。”李玄度伸手进衣襟,从脖间扯出条绳,绳上坠着个虎头铃铛。

  “你帮我看看,这镯上的铃铛,和我脖子上挂得这个是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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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的身体和灵魂比我的记忆先认出你》

  李道长:放狗屁的童子命,对阿清动心,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她勾勾手,我就过去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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