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冥器铺附近, 某处不知名茶饮馆,二楼。
下工了的傍晚时分。
苍清和祝宸宁坐在一处临窗的桌前,喝热饮子。
从窗口望出去, 能见到巷中一户门口,挂着两盏黄皮灯笼的人家, 门口有一颗老苍松。
桌上碳炉烧得正旺,“桀桀”火声,淹没在茶馆天南海北的客人交谈声中。
等到陶罐“扑扑”顶盖时, 祝宸宁拎起陶罐分饮子, 清澈带着甜香的热饮子冲进青瓷杯中。
顺水流而出的龙眼、红枣,让苍清的思绪飘到了泸州城江县的那个冬天,她和另外三个人在廊下围炉煮茶。
“好想阿榆和十哥啊。”
但最想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楼下巷中和旁人说着话。
祝宸宁轻轻将青瓷杯推到她面前,“你当真想好了?留下他一人在这?不是赌气?”
苍清捧起青瓷杯,叹了口气, “我原本是在赌气才不爱搭理他, 但从鬼域出来后,就不是了。”
“是取出锁灵珠后才不是的吧?”祝宸宁的桃花眼里满是了然, “你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并非我拱手让人, 你都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挤兑我的,他的嘴就像淬了毒,句句扎我心。”
苍清抿了口甜甜的龙眼热饮子,缓了缓心绪。
相比从前他的毒舌,完全不一样。
“只有不喜欢了,才能肆无忌惮出口伤人,他对我的嫌弃、排斥就是证据。”
祝宸宁想到刚寻到她的那个晚上,她一人坐在墙边的雪水里, 偎在石灯旁,像只无家可归狼狈至极的小犬。
明明几月前还被人护在心间,转眼那人就将她关在院门外,让她在冰天雪地的冬夜,睡在门口二十多日。
未婚夫成了他人的未婚夫。
别说是小师妹,连他听了都生气,这事要是告知宸安,一定会气得给小师弟下毒。
但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又绝对事出有因,他叹着气说道:“我们可以将他绑去汴京,慢慢培养感情。”
闻言苍清又大喝了一口饮子,直到嘴里只剩甜味,才道:“先不说他这倔性子绑不绑得了,就说如果他从前对我的爱,只是因为我那缕妖魄的缘故呢?”
“这是何意?”祝宸宁等着她解释。
“我在信州刚遇见他时,他见我的第一面就愣住了。”苍清决定掰开来揉碎了,仔细同阿兄说说。
“他从相遇初始,还不知我是苍苍时,对我就是特殊对待与旁人不同,他后来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
回忆起从前的时光,苍清笑了笑。
“那时我们在信州黄宅一起抓狐妖,因为我单方面对他的熟悉,所以动作上难免亲近些,他其实完全不抗拒,最多嘴硬几句。”
“你也知道我怕鬼,我当时弱得一点术法也不会,自然死缠烂打要跟着他住一屋,即便找我是他的任务,但阿兄觉得以他的性子,会随意出卖色相做任务吗?”
“不会,他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祝宸宁喝着茶饮,肯定地回道。
苍清脸上的笑转为无奈,“你未寻到我的那二十多日,我体会到他的不近女色和冷酷无情了。”
小小的院子,没有别的屋可住,他知道她夜夜在门口,落雪碎玉声他也听得见,实在冻得受不了时她甚至敲过门。
但他无动于衷丝毫不关心,并说她是心理有疾的狂徒。
爱时收起的锋刃,在此刻锋芒毕露。
就连小翠自一起踢过蹴鞠后,见了她都比他热情,都不挤兑她了,总是没话找话要与她多讲几句,还邀请她去家里玩。
苍清咽下满腔苦涩:“我的妖魄,自然天生就会来亲近我。”
祝宸宁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放在他身上的那缕妖魄被人取走了,所以他不喜欢你了?”
“不准确。”苍清的语气不自觉冷下来。
“我猜他是被人抹去记忆重新塑造了人生,所以不再喜欢我,又因被取走了妖魄,不会再喜欢上我,多日来,他眉心道印从未变过色。”
姻缘红绳不会骗人,天生童子命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对记忆中青梅竹马的小翠都没什么情意,能对她这个相识不过一月的人有什么感情?
……
时间回到离冬至节还有一个多月前。
李、祝二人刚到襄州城,在一家名为招财客店的大堂用晚食。
李玄度白绸覆眼,用九星簪随意挽着道髻,窄袖上永远利落地绑着腕带。
广袖太拖沓,已不适合一个瞎子。
他一声不吭吃着碗里的饭,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吃着饭却忽然愣了神,手中筷子落在桌上,不消片刻他伸指在自己额间一点,又重新摸起桌上的筷子安静吃饭。
祝宸宁除了偶尔将桌上的菜夹进他碗里,亦是沉默不言。
见他如此不用问也知,这是又被摄了魂。
两月前在破城隍庙,他同众人打得好好的,忽而对着其中一位冲他命而来的歹徒说了句:“说你喜欢我。”
将歹徒唬了一跳,一时愣了神。
他又来了句:“我、喜、欢、你。”
这位歹徒被吓退数十步,红着脸喊:“你别过来!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李玄度很快意识到问题,自行解掉了摄魂咒。
这一路来,他少则几日多则十几日就会被摄魂,什么都没有的左手腕,更是被磨破了皮印着深深红痕。
浮生卷除了苍清谁都打不开,自然没法查里面的地图以及锁灵珠的位置,只能靠祝宸宁卜卦出大概的方位来推测。
但自进襄州后,有关苍清的线索就多起来,赵隐出入间留下许多痕迹。
祝宸宁问他:“襄州城的冬至节会要去参加吗?”
李玄度已吃完了碗中所有的饭菜,放下碗筷,回道:“他之前行踪藏得极好,如今明目张胆不惜用阿清作饵,是在引我上钩。”
他又去摸桌上的漱口茶水,祝宸宁忙拿了递给他,替他说出后面的话,“可明知是陷阱,还是要去?”
李玄度轻点头,“此前他想要回我的身躯,因故不得,如今请君入瓮定是想到了法子。”
“其实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为何互相如此抵触?”祝宸宁问道。
“他恨月华,将我当作月华,也不会轻易与我的魂魄融合召回月华,只会将我的意识藏起来,抹去所有我和她的记忆。”
李玄度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让我再也见不到她,代替我与她结百岁之好。”
“他是神魂,我是人魂,我没有把握强过他。”
“还有一点我同他一样,我也不想月华回来。”
祝宸宁叹气,“那你有何计划?”
李玄度的耳尖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说道:“没有计划,我没有阿清聪明,只能见招拆招。”
他摸着自己每日灼痛无比的手腕,扯出一抹笑,“师兄,我很想她,两月来无一日不在想她,冬至节就能见到她了。”
所以即使是陷阱,他也会去。
等到晚间,李玄度穿着身鹤氅,手中握着打狗棍,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脸上不见什么表情。
这个点,客店中只有各间客房里散出的烛灯光晕,以及院中的昏暗石灯。
不过对他而言,亮暗没有太多区别。
身后传来道喊声,“玄郎!”
他身形一滞,回过身,“阿清?”
“玄郎!”有脚步声飞快朝他跑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手想去摸她的头脸,“真是阿清?”
她本能撇开头,生气地说道:“你连我都认不出?知不知道这两月我如何过的?!”
他都能想到她说这话时气鼓鼓的模样,可他没有动,只冷淡地问:“怎么过的?”
她似乎难以启齿,支吾着回道:“赵隐他、他……你还是别知道了。”又来摸他的眼睛,关切地问:“你眼睛怎么了?为何要覆着眼?”
他止住她的手,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既然不肯说就别演了,你不是她。”
眼前人叹口气,说道:“真没意思,一下就被发现了,即使小道士你瞧不见,我还是连样貌也换了呢,说说你怎么发现的?”
“我就是在等你。”李玄度握紧了手中的打狗棍,“你不是已经盯我两天了吗?只不过没想到竟是你。”
云寰嘻嘻一笑,“我来通知你,冬至节会是有人专为你摆的鸿门宴。”
“你这黄鼠狼会如此好心?”李玄度面露嘲讽。
“喂!我是九尾狐,什么黄鼠狼。”云寰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我承认来找你确实另有目的,你身上有阿姊的一缕妖魄,我来收回。”
李玄度默不作声,只是又往后退两步,背挨到廊柱子,绷紧身体整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做好了随时打斗的准备。
云寰满不在乎,“放心,我今日不打算伤你,就来和你聊聊。”
她师承苍官,又曾在九重阙住过,也算是半神,战力自然在他之上。
他道:“我确实也有问题想替她问你。”
“那你先。”说到苍官,云寰总是多些耐心。
李玄度问道:“是你将阿音带去的斗兽场?也是你传消息给德顺长公主好叫她提前应对?”
“对啊,我得知有人想用穹池水害阿姊,特意将阿音送去的呢。”云寰难得语气带上些骄傲,像向父母讨赏的孩子。
“谁想害她?”
“当然是上面的人,只是未查出到底是哪个。”
李玄度还想问,云寰止住他的话头,先一步问道:“小道士,你是真的喜欢我阿姊吗?”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李玄度未做丝毫迟疑脱口而出,“我爱她。”
“真的吗?”云寰语气中带着怀疑,“我不信。”
她曾经听月华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同苍官说的。
甚至她还亲眼见过,月华对苍官无微不至的偏爱。
结果呢?还不是毫不犹豫说杀就杀,临死才知从头到尾都是谎言,阿姊是忘了,但她云寰不会忘,苍官那双眼永远闭上前,写满失望与不解。
她朝着李玄度走近两步,带了些侵略性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的爱,或许只是因为她种在你身上的那缕妖魄?”
李玄度敛起眉,冷冰冰地说:“少在这胡言乱语。”
“你身上该有个会游走的金色光点。”云寰语气肯定。
李玄度肃容,缄默不言。
那金色光点他真的有,他之前和苍清探讨过,她不仅能控制光点,还说过觉得甚是亲切,而他与她一旦分别过久,就会犯病。
云寰看他这模样,笑道:“你仔细想想,你靠近她时,乃至每一次肢体接触时,心跳如雷的悸动,真的来自于你的内心吗?”
她放轻音调,嗓音柔和,像是将小鼠缓缓引诱进陷进里的糖糕。
“妖魄天生就会对主人充满向往与喜爱。”她绕着李玄度缓慢地走了一圈,轻轻说道:“世间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不过是它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主人身上去。”
“不可能,你胡说!”李玄度的声音不自觉抬高。
云寰嬉笑着,声音带着蛊惑,“那……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看看没了这缕妖魄,你还会不会爱上她。”
李玄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道:“我为何要与你验证?”
“你不敢吗?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心?”云寰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怕自己其实根本不爱她,天生童子命的小道士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动心呢?一切都是妖魄在作祟啊。”
李玄度沉默下来,竟真有些质疑起自己对她的爱。
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片刻他忽而轻诵起静心咒,念罢冷笑道:“不愧是上古妖兽九尾狐,光是声音就能迷惑心智,动摇人心。”
“那不还是被你识破了?”云寰轻叹一声,“不管在哪个阿兄面前,魅术都次次失败。”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和赵隐的合作,她只想要苍官,得知小道士被取了眼识后,更是有了新的计划。
两个阿兄哪个都是月华,哪个她都讨厌,都想戏耍一番。
“那只能来强的了。”她说这话时语气慵懒十足,似乎只是在说今夜月朗星稀,天气真好。
紫光瞬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耀眼夺目,让人不能直视。
隐约能见两道残影在光芒中打斗。
等光晕渐渐消散,云寰站在一言不发的李玄度身前,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拂过,“妖魄我取走了,从今日起,你就是个在冥器铺打工的普通小伙计,父母双亡,有位青梅竹马即将成亲的未婚妻。”
她轻轻蹙起漂亮的眉眼,“谁来扮你的未婚妻呢?”
“有了。”她伸手入怀,取出只极其漂亮的绿色薄翅蝉,“你本该在秋日死去,借我阿姊的光,给你个在冬日看人世间的机会。”
这薄翅蝉还是之前她路过冥器铺附近巷中,见快入冬了还有蝉,觉得稀奇随手抓的,真是有缘。
手指如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轻轻一点蝉身,一位古灵精怪的少女出现在廊下。
“既是虫,又沾了她的光,你就叫古翠娥吧,一介凡人在酒楼做厨娘,与李家郎君两小无猜,情深似海,好好完成我给你的任务,到了时机,你就可以回家了。”
云寰很满意自己写得话本子,对着身前的李玄度露出个灿烂的笑,“等你重新爱上她,小道士的记忆自然会全数回来。”
她轻抚过他手中的银棍,棍身泛起淡淡银光,里面封存着月华与苍官的所有记忆,有恨有怨,也有很多的爱。
云寰收了笑,眼神里带上复杂的情绪,“即使有些误会,但你当年欠她的,该还她。”
“阿兄今生又说爱她,那就证明给我和她看,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的普通凡人,若你还能爱上她,坚定得选她,云寰就原谅你。”
她的眼里划过一丝狠意,“若你没有,那我定会替苍官报一枪之仇。”
……
冥器铺对面某处不知名茶饮馆。
“阿兄,续杯!”苍清豪气地将喝完的青瓷杯推给祝宸宁。
祝宸宁笑着重新给她倒了一盏,说道:“你不是恢复了千年道行,不能替小师弟解咒找回记忆吗?”
“此咒难解。”苍清摇摇头。
她身上似乎有类似的咒术,锁着苍官的记忆。
这也是她心口一受伤苍官就会出来的缘故,但大概是因为少了一丝魄的缘故,所以苍官记忆不全,只有恨意。
“其实我的道行还未千年,年岁甚至不如胡长生,若是从前的小师兄,我依旧不会是他的对手。”她笑着拿回青瓷杯饮茶。
也就仗着他现在双目失明,想不起术法,仅凭肌肉记忆和武学天赋打架,而她又是真力灵力双修,欺负他而已。
“以前我的门禁术哪里能困住他?你看在鬼域里,小小门禁术他竟要用蛮力破开。”
祝宸宁给自己的杯中满上茶饮,明明碰着喝着都是热融融的,却暖不进人心。
小师弟现在的情况,再跟着他们寻玉京确实不安全。
热闹的寻玉京小分队,越走,人越少。
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阿兄别叹气,我早该知道会有这结局的。”
枣片在清透茶饮中沉沉浮浮。
就好似人的一生,时局忽高忽低,以为走向得是巅峰,又以为沉入谷底,实际从头至尾漂泊无所依,最后被吞进腹中走完平凡一生。
“在冥府送他投生时,崔府君就劝过我,逆天而行不会有好结果。”
她当时偏说,无论好坏只要是果就行,非求来这一世,结果从一开始她失去记忆起,就踏入了阴差阳错的怪圈。
苍清将青瓷杯送至唇边,一口喝下了那薄薄的枣片。
“现在我只求他此生长命百岁,平安喜乐,做个普通小伙计远离妖鬼,挺好,至少不会因我而死,他的大义和苍生,我替他守。”
“行吧,我陪着你替他守。”祝宸宁望向窗外巷中,正在老苍松下说话的两人,轻声说道:“等我们从汴京回来,再来接他,凌阳师叔的道行定然有法子。”
苍清也瞧着窗下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修长身影,低声回应:“若一切结束,我还活着,他也……”
巷中那人清朗的嗓音在同人说:“我会守约。”
心间再度被酸涩填满。
“算了,到时他定然已经同小翠成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苍清笑了下,“有幸相逢一程,已是无憾。”
“别强颜欢笑了,”祝宸宁也听见了楼下的对话声,“在阿兄面前装什么?”
“阿兄,是苦笑啊,苦笑!”
“要不我替你去揍他一顿?”
苍清露出犹疑的眼神,“即使他现在这样,我觉得你也打不过他。”
“谁要跟他正面刚。”祝宸宁无语。
“你难道要偷袭?”
“?”祝宸宁挑眉,我是这种人?
“?”苍清挑眉,那你还能咋?
此时无声胜有声。
“信不信我抬手间一个阵法,就能叫他给你跪下认错?”祝宸宁作势起身,准备翻窗而下,“不信?我现在就去。”
苍清将他拉回座位,“信信信,天下第一卜算子,云山观无忧道长门下首徒,岂是浪得虚名。”
二人相视一笑,默默低头喝热茶。
半晌祝宸宁说道:“鬼域的事情已经查明,是域主无故失踪,鬼域无人管束之因,即使有阵法暂时拖延,它的区域也在逐步扩大,阵撑不了多久。”
苍清神情严肃,“嗯,是该出手了,鬼域与人间的融合点在刘二娘家的那条巷子,随着区域扩大,冥器铺必然也已被殃及。”
“那昭王那头?”祝宸宁也沉着眉眼,“以琞王名义发回去的折子,全数被他拦下,城门口全是他的人,简直是要在襄州城一手遮天。”
“无事,给凌阳师叔的传音符也是一样效果,他待不了多久,终归要顾及昭王的身份回京去,只要在此之前别让他再接近小师兄就行。”苍清笑得有些苦涩。
她能说什么?月华的神魂再不想认他也是月华,和她小师兄本质上是一样的。
“冬至节将纸扎人化作我和小师兄的模样,往各个方向出城,扰乱赵隐的视线,他想要小师兄我便给他一个,只是要大师兄跟着冒险了。”
祝宸宁笑道:“你若是真见外,也不会为了情郎要你阿兄冒险了。”
苍清也笑:“是是是,阿兄最好了,等解决鬼域的事,我将你化成小师兄的模样,趁着冬至节人多眼杂之际混出城。”
他们演得越真,赵隐才会相信他们给他的这一条“真相”,认定纸扎人就是他们为了出城,做得掩人耳目之计,追至而来。
祝宸宁点头:“他见了你我,自然不会再去想真正要寻的人,其实并未出城,之后我们布阵脱身,他也就再摸不准小师弟到底是在何地消失的,等到天子脚下,他多少要顾忌些。”
一切说定。
苍清饮尽青瓷杯中,最后一口龙眼红枣热饮,轻吁一口气,“临走前阿兄给他住的地方布个安家阵,护他周全。”
“好。”祝宸宁轻应,“希望万事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