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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第216章

彦阳高照 · 武侠仙侠 · 1.12 MB · 2025-12-21 12:12:34

第216章

  十一月廿一, 冬至日。

  大雪纷纷,如鹅毛,如扯絮。

  天际照常亮起, 襄州城一片繁华。

  街上行人喜气洋洋,穿着新衣, 互相道和,无人知道昨夜曾与阎罗无常的绞索擦肩而过。

  那家王贵的冥器铺,也在一夜间消失无踪。

  也许会有老主顾记得这间曾有三个年轻人的吵闹铺子,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总会渐渐淡忘。

  再无人忆起。

  苍清头戴帏帽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狐,她的身边是同样骑着马被她化成李玄度模样的祝宸宁。

  前方数十丈便是城门,守城的士兵正严格地检查着每一位出城的行人。

  她昨日强杀阴兵伤了元气还未恢复,李玄度也并未恢复记忆,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段判官自发来送行。

  说起来刘二娘身上多了一缕鬼王的元神, 也注定此生与鬼物有缘, 段判官偏正好是降妖卫,可护她周全。

  又怎么能说不是天生一对、天造地设呢?

  想来鬼王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祝宸宁带着黑纱斗笠, 没叫段判官发现他样貌的变化, “段判官留步,我们这就出城了,后会有期。”

  “一路保重。”段判官依旧惜字如金。

  苍清更是冷漠的已经掉转马头,朝着城门而去,可不过行了两步,马蹄声便急急停下。

  看着拦在马前那道修长的身影。

  她在心里叹口气,开口仍是冷淡,“李郎君何故街前拦马?”

  李玄度白绸缚眼, 雪天未穿鹤氅,手执打狗棍,抬手横在她的马前,“我要同你一起去汴京。”

  “你如何知我在此?”

  “初遇时,你提过追踪咒,‘朝有清风,暮现明月,朝朝暮暮相见’,我试了。”

  她骑在马上未动,默然不语。

  李玄度半天听不见她说话,轻轻侧起了头,语气带上些不安,“带我一起去汴京。”

  “追得上我再说。”苍清一手轻拉缰绳,转了马头,从他边上路过。

  身后传来他紧追不舍跑动的脚步声。

  身侧祝宸宁频频回头,劝道:“小师妹,师弟他目盲,雪天地滑,会摔。”

  “摔就摔了,又不是爬不起来。”

  城门就在眼前,苍清一扬马鞭,反而加快了行进速度。

  “大师兄赶紧些,一会昭王得了消息就该追来了。”

  身后传来金属撞地声。

  祝宸宁眼含不忍,“小师妹,他摔了。”

  苍清不理。

  只是加重了牵着缰绳的手劲,“八十金!我才是你主子。”

  身后人爬起来,奔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可没多久又听见膝盖着地之声,还带着瓷器碎裂声。

  祝宸宁脸带急色,“小师妹,他被路上的碎瓷绊倒,膝盖磕在……”

  “吁——”

  马蹄声再歇,片刻后,回头路上响起哒哒声。

  祝宸宁面上带笑,也跟着打马回身。

  苍清将手中的白狐递给祝宸宁抱着,翻身下马,去扶跌跪在地上的李玄度。

  “李郎君,我昨日已经同你解释过了,你不是他,何故执着?”

  “我就是他,是你的小师兄,是你的未婚夫。”

  李玄度并不起来,依旧跪坐在地上,只是牢牢拽住她的手,摸索着将悬心铃套回她手腕上。

  “你不认我,是因为我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苍清冷声回道。

  “那你为何不认我了?”

  “说了你不是他。”

  李玄度轻笑:“还嘴硬,这镯上的虎头铃是你小师兄给你打的,是一对的,那另一个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苍清:“世上一样的虎头铃千千万。”

  “分别刻着‘苍’字和‘玄’字的虎头铃,只有这一对。”

  “你又看不见,那么小的字,你还能摸出来?”

  李玄度嘴角弧度更甚,“果真有字,王掌柜没骗我。”

  苍清被噎得一时无话,强拽他起来,“膝盖扎在碎瓷上不疼吗?”

  “不疼,碎碎平安,吉兆,宜出行。”李玄度暗中较劲就不起,“带我一起去汴京。”

  苍清冷笑,“不知是谁说的,我是孽缘,这会又上赶着来倒霉了?”

  “你是祥瑞。”他回得一本正经,“我是道士,我说了算。”

  “我这心理有疾的法外狂徒可当不起。”苍清勾了勾唇角,冷哼,“李郎君还是离我远些,人若强求孽缘就容易倒霉。”

  “如此记仇,还说没生气。”

  “你不起随你,我走了。”苍清用力挣脱他的手,起身欲走。

  李玄度反应极快扯住她的衣袖,一改原本跪坐的姿势,直起身,跪在瓷上,大声喊道:“夫人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别丢下我。”

  瓷片因为他的动作,一受力扎得更深,立时流出血来,染红了膝盖边上薄薄的积雪。

  鹅毛大雪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了层白霜,身影倔强又脆弱。

  “街上这么多行人,你闹哪出?”苍清回身,帏帽下平静的脸上嘴角抽了抽,终于是有了波动。

  他又喊了一声,“夫人,我知错了,原谅我吧。”

  立即有更多行人被他吸引了注意。

  “哟,好可怜的郎君,好狠心的娘子。”

  “一个瞎子大冬天穿得如此单薄,还要被赶出来讨饭。”

  有人劝道:“我说娘子啊,你家夫君千错万错,你也不能叫人大冬日里跪在碎瓷上啊,哎哟膝盖都出血了。”

  “看得婶子我都不忍心了,娘子你是铁石心肠吗?赶紧原谅他吧。”

  苍清扯住自己被紧紧拽着的衣袖,咬牙切齿,“李玄度,道德绑架你玩的得心应手啊。”

  “小师妹,舆论压死人,原谅他吧。”祝宸宁坐在马上,笑得眼都快眯成一条线。

  还得是小师弟才能激得清冷小师妹破防,又变回那个情绪丰富可爱的小师妹。

  他手上被架着腋下抱的云寰眯起狐狸眼,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只想快些跳回苍清怀里去。

  但苍清没空理她,她此时正气得直点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李玄度!你赶紧给我起来!本仙姑丢不起这个人。”

  “夫人不带我去,我就不起。”

  “你你你!颜之厚,世间罕见!”

  “夫人过誉。”

  她怒吼:“那你就跪着!”

  他大喊:“夫人让跪我就跪,直到夫人肯原谅我!”

  热心路人被他喊得纷纷说和,舆论一边倒,男女老少都可怜跪着的郎君,指责娘子狠心。

  “小夫妻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大街上罚跪。”

  李玄度不要脸地点着头喊道:“请夫人原谅我!”

  瞬势还咳嗽了两声,心软的大娘大婶大叔大伯立刻哎哟着继续劝和。

  “天大的错也不能狠心叫自己夫君大冬天跪在碎瓷上啊。”

  “纯属污蔑!是他自己要跪的!”苍清帏帽下的脸都气红了。

  可……围观群众他不信啊。

  实在气不过,她也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大声控诉:“是他见异思迁!是他不守承诺!是他将我忘了!老天奶啊,谁可怜可怜我?”

  李玄度语气诚恳:“我没有见异思迁,我会忘也是遭奸狐所害,但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只喜欢你。”

  苍清闻言拉过他的右手,撸起他的袖子,一瞧仍旧空空如也,没有姻缘红绳。

  用力将他的手往旁边一甩。

  “说得好听,那红绳怎么没有重现?记忆怎么没完全回来?”

  “毕竟才相识月余。”李玄度重新紧紧拽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只要夫人给机会,记忆迟早会全回来,红绳也定能重现。”

  苍清冷哼,“你日日冷着脸挤兑我,现在要我给机会了?”

  “我知错了,该罚。”

  “你大冬天将我关在门外,还推我!一下推那——么远。”她语气夸张拖了长音,“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从今日起,夫人打骂随意,我绝无半句怨言。”他又小声辩解,“我只是守德,何况我真的没用力,疼得也是我。”

  “你胆敢狡辩!”苍清眼含委屈,“那你还杀过我,我和你的孩子也是你间接害死的。”

  这回他大气不敢出,轻声嘀咕,“还说我不是他,还说你没因此生气。”

  “你一日不能完全想起来,就一日不是他,”她一字一顿,“还有,我没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才不带我走。”

  “我没有!!”

  “那你带我一起去汴京。”

  “我不!”

  “你就是生气了。”

  “我没有!”

  两头倔驴相对而跪,僵持不下。

  围观群众各个面露惊疑,家庭伦理成了今日说法?这热闹真好看。

  祝宸宁脸都快笑僵了,虽还想继续看戏,但不得不出声提醒道:“昭王的亲卫来了。”

  他将不停挣扎的云寰像沙袋似的搭在马背上,拿绳子系住,“我去将他们引开。”

  “不行。”苍清结束了这场家庭伦理辩论会,出声阻止,“昭王心狠手辣,你如今顶着小师兄的样貌,我不能让你单独去冒险。”

  眼看着刚过晌午,守城士兵竟开始关城门,以赵隐谨慎的性格,身后追来的亲卫中,定然不乏厉害的捉妖师。

  而李玄度已经露面被盯上,此前的计划全盘作废。

  他就是她人生路中突如其来的横枝,每每打得她措手不及。

  苍清叹口气,站起身瞬势扯了李玄度一把,没好气地道:“赶紧起来!带你一起走。”

  李玄度立即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一刻不离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生怕她反悔。

  她领着他走到同风面前,先一步上了马,伸手拉住他的左手,“快些。”

  他顺着她的腰侧摸到马背,借着她的手,脚尖点地一个翻身便上了马,坐到她身后。

  追兵越来越近,城门越关越小,这样下去,必然会被追到。

  “大师兄先带云寰出城!”

  苍清快速从乾坤袋中取出十贯钱,挂在李玄度小臂上,换下他手中的打狗棍,“往后撒钱。”

  “这是王掌柜之前给你的那十贯钱?”

  “对。”苍清一夹马腹,跟在祝宸宁的马后,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李玄度一手环着她的腰抓在缰绳上,另一手扯断其中一串的贯绳,手一扬就往身后抛了出去。

  铜板“噼里啪啦”落在青石板上。

  刚刚还围着看伦理剧的热心群众们,立时一哄而上捡铜板。

  十贯钱一贯不落全留在了城中。

  捡钱的行人越来越多,阻了身后追兵的路。

  苍清扬声喊道:“王掌柜,谢了——!”

  也不知鬼王能不能收到她的道谢。

  眼前的城门即将关上,城门边除了城门守卫,还涌上来数个昭王的人,一看手中法器就知是有些道行的。

  “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捡你。”她随手解掉身上厚重斗篷的系绳,好让身后人多点空间来抱她。

  斗篷从肩上滑落,堆在二人之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李玄度顷身向前,离她的脊背更近了些,双手环着她的腰侧,替她握缰,“不算我无礼。”

  她冷笑一声,“比这无礼百倍的事你也做过,想不起来就不认了?”

  “你认我,我就认。”

  “想得美,就不认你!”

  苍清默契地松开缰绳腾出手,先打出两道火墙,拦住城门边涌上来的守卫。

  又朝天上一指,“花千树!星如雨!”

  无数的火花在半空中炸开,落下的火星子洒在那些追击而来的亲卫身上,迷住了他们的视线。

  便在这漫天星雨中,二人一骑,一人握缰,一人舞棍,驰骋着赶在城门关上前冲了出去。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捉妖师们欲要翻墙而出,她一扬手又是漫天火花。

  顺手间她还有空回身,往他嘴里塞了颗止血药。

  李玄度下意识嚼了两下,差点哕出口,皱着眉勉强咽下,“这世上竟有如此难吃的东西。”

  苍清终于笑了,“忘了告诉你,大师姐的丹药,我们一般是只吞不嚼的。”

  “你不是忘了,你是故意的。”

  “对,李郎能奈何?”

  二人同执缰绳,纵马疾行,马蹄哒哒一路飞奔往北而去。

  扬起的沙尘中突然又传来苍清的怒喝声,“李玄度!你刚刚摔倒都是装的。”

  李玄度的辩驳声,“我没有,我柔弱不能自理,离不开夫人。”

  还有祝宸宁藏不住的笑声。

  以及因灵力被封虎落平阳被犬欺,绑在马背上的云寰叫骂声。

  身后渐渐远去瞧不见了的襄州城,捡铜钱的父老乡亲们,忽而发现自己手中的铜钱,光天化日之下变作了一片片圆形纸钱。

  也是奇了。

  刚过晌午就关了北城门,说是为了捉妖。

  真是奇了。

  于是这一年的冬至节有了这么个传闻。

  常有山中妖狐,为人间繁华所诱,于大节化作少年夫妻,无论男女貌如谪仙,所行之处烟火相随,以戏耍凡人为乐。

  《锁灵珠》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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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离汴京时,李道长:坐好了,摔下去我可不捡你。

  回汴京时,妹宝: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捡你。

  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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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宝宝们,中秋快乐。

  很巧,《锁灵珠》这卷在中秋节完成,遥记第一卷 ,妹宝与李道长在信州重逢,也是桂花飘香的中秋月圆夜,那一卷李道长爱上得极快,一见钟情,总担心会被认为太快了,是见色起意,现在回头再看,是不是一切都合理许多?

  本文最初的书名便是《今日卜卦小师妹命里缺我》,无论李道长身上有没有小师妹缺得“我”,也无论轮回多少次,他都会重蹈覆辙爱上苍清,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粉心]

  大家有没有想郡主和大师姐了?下一卷,汴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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