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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第264章

彦阳高照 · 武侠仙侠 · 1.12 MB · 2025-12-21 12:12:34

第264章

  华光馆。

  换了身衣服以纱巾遮面的苍清, 垂着头行过长廊拐进某处小院落,沿边绕过一池温泉水,无声无息翻窗跃进屋中。

  屋中点着一灯烛火, 隔断珠帘后昏暗的内室地毯上,杯盏狼藉中醉卧着两人, 含糊说着话。

  娘子感叹:“已是五月,京中的牡丹竟一枝未开,本县主今年鬓边都没得簪牡丹。”

  郎君问:“听闻养种园的牡丹死绝了可是真的?”

  “嗯……”自称县主的娘子轻嗯了声, 拾起脚边的酒盏自斟自饮。

  郎君说:“此等异象可别是预示着灾祸, 县主可要小心些。”

  “有道理,那点珍宴不就……”县主娘子说到这就息了声,嘿嘿醉笑道:“不该知道的事,檀郎还是别知道的好。”

  苍清闻言微微蹙眉,这两道声音听着过于年轻,不像是她今日的目标人物。

  她的小卷轴上原本还有一半名单, 但大多数都受到享莺斋牵连, 下了狱,唯有一位, 金仙道人。

  在罗缇的记忆里, 此人只出现在别人口中,约莫不惑之龄,多起案子都与他有关。

  但她已找了他许久,仍旧一无所获,她甚至怀疑,此人就是张太尉身后的那个人,又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鼎先生。

  苍清挑开珠帘,走进内室, 将剑横在二人脖间,“打扰了。”

  耳边立时爆出尖叫声,高音震得她龇牙咧嘴,“别激动,我就问两个问题,不要二位的命。”

  县主娘子的酒醒了一半,“你、你问。”

  “此间主人可是金仙道人?”

  “什么金仙道人,没听过。”

  苍清又看向那小倌。

  “华光馆的老板是姓金,但不是什么金仙道人,而是位娘子,我们喊她金娘。”

  苍清问:“那她是何模样?可在馆中?”

  小倌快速回道:“年约四十,眉尾有颗黑痣,运气好的话她或许在,小娘子您不如出门左拐去大堂问问。”

  “哦,你们继续。”苍清收了剑,有门不走依旧翻窗而出。

  到了大堂,苍清取出一锭金作为敲门砖,结果老板金娘不在,管事见了金锭热情地请她进雅院坐等。

  这里的院落都是以一人高的竹篱笆相隔,一院带一屋,配一温泉池。

  院中四角各挂着一盏竹灯,照亮那一池流动温泉,雾气在光影中流转,宛若仙境。

  刚刚还不觉得如何的苍清,如今得了空见这景致,想到与另外五人泡温泉的约定,起了兴致。

  旁若无人脱掉鞋袜,赤足行在院中石板上。

  管事见她的举动,很是上道,从身后跟着的一列人里指了两个小倌,“你们俩留下服侍娘子。”

  “都滚”两字才说一字,院门口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苍清出口就成了,“都留下。”

  管事一愣,“娘子,这个一锭金恐怕不够……”

  苍清手指门口的李玄度,“找他拿。”

  管事朝门口望去,昏黄的院灯下,仍旧能瞧出这郎君身穿紫色公裳,好大胆的官人,公裳都不换就敢来找乐子。

  “都滚出去。”李玄度沉着脸,用剑指在颈侧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受了威胁的管事瞬间明了,这郎君不是来找乐子的,这是来抓夫人的,一溜烟带着人跑了。

  苍清笑了一声坐到池边,脚泡进温泉里,“殿下明目张胆来这,不怕明日御史官弹劾?”

  “你不是也不怕吗?”李玄度走到她身侧,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我一个临时工小仵作谁来管?”

  “那琞王夫人的身份呢?”

  苍清踢着水,当作没听见。

  已是五月,她觉得热了,于是脱去背心和外衫,只留抹胸,又将背心穿回。

  动作之熟稔,毫不避讳身侧之人。

  他们曾相拥而眠,更为亲近,也确实无需回避。

  水汽氤氲,如浸雾中,她手腕上赤色的姻缘红绳在发光。

  这场景……李玄度曾见过,竟与啾啾给他造的美梦如出一辙,后来也在他心中无数次想象过。

  而她的红绳还在,也叫他心下欢喜。

  李玄度心跳快了两下,明明没有玩水,竟也觉得热,撇开脸去,默念起了清心咒。

  她摆腿的幅度不大不小,溅起的水花正好打在他身上,像是故意而为。

  无数次地打断他的咒。

  泉水叮咚,她双脚间荡起的水波在他心里晕开。

  李玄度无奈轻笑,也脱去官靴和罗袜,起身行到她身边,一撩衣摆贴着她而坐,卷起袴腿,同她一起玩水。

  苍清停下踢水的动作,欲起身离去,双手被他拉住。

  “我的眼识是你的,对吗?”

  “不是。”

  院中四角挂着的竹灯“扑哧”全灭了。

  夜色深沉,苍清瞬间什么也瞧不见,连带动作都跟着一顿。

  他问:“阿清,这是几?”

  “五四三二一。”她没好气回道。

  一只手就五根手指头,他一手擒着她。

  总有一个对吧?

  李玄度却说:“我没伸指。”

  他打了个响指,院中竹灯重新点燃,“你就是那个无辜之人。”

  只此一句,委屈顿时溢上苍清的心头,抿紧了嘴不说话。

  二人相顾无言。

  良久他说:“你可还记得欠我一个奖赏?”

  上巳节时在瓦子里,他曾扮作唱傩戏的伶人,为她上天取仙桃。

  在李玄度希冀的眼神下,苍清冷淡地问:“你想要什么?”

  夜空中忽而炸开一朵炫丽的烟花,应亮了他的眸光,如水潋滟。

  他说:“去岁端午,你在显真寺放的烟火是为我而放,但我当时太傻太自以为是,看不明自己与你的心意,今岁,又近端午,换我为你放烟火。”

  他的手覆上她撑在池边的手,握进掌心里,“阿清,我想为你放一世烟火,也想同你看遍人间烟火。”

  一朵朵的烟火在天际绽放,又化作星雨落进池中,气浪荡开水波后,隐匿无踪。

  毕竟只是术法,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幻象。

  苍清抬头望着夜空,“这就是你想要的奖赏?”

  李玄度摇头,将她的身子侧过来,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枝当归花。

  原本复伞形的花序被压扁了些,一团团如星点的小白花却依旧活力可爱。

  他说:“相思难避如逃疟,一味文无是良药。”

  望她归来,医治他无可救药的相思,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奖赏。

  苍清明知故问:“你这是拿萝卜花装当归吧?”

  李玄度答:“绝对保真,大师姐种的,我来时用真力催开花的。”

  竹篱笆外,蹲着的四人一狐中,有人气得要冲进去揍人。

  “怪不得他前几日问我的小苗圃里哪株是当归!还夸我种得好,我就说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讲好话!”

  白榆捂住她的嘴,“师姐,关键时刻,不可冲动!”

  祝宸宁牢牢拽住她的手,“自家师弟,忍忍,反正当归是根入药,不碍事!”

  院中,李玄度又说:“摘得太急没注意力道,连根拔起了。”

  苍清问:“那根呢?”

  李玄度答:“来得也着急,根上全是泥,嫌脏顺手丢了。”

  “你回去要挨揍了。”苍清点着头,视线落在竹篱笆上,却迟迟不接花,双脚又轻轻踢起泉水来。

  李玄度可没心思管挨不挨揍,只问:“阿清,可否归来治我心疾?”

  见她仍是不接,甚至连答都不答了,那一如既往地冷淡叫李玄度心下难安。

  他强硬地将花枝塞进她手里,拥她入怀,唇间相触,她没有推开他。

  一番抵齿缠绵,泉边热气氤氲,二人均是面颊绯色。

  苍清忽而转身跨坐到他腿上,带起的水珠打湿二人的衣袍,瞬间洇开去,温热湿滑,无人在意。

  她的手从他的喉结抚到前胸,又一下将他往后推,李玄度被推得猝不及防,身子后仰,双手撑在石板上。

  泉水淙淙,他心慌意乱,“大师兄和我说了,关于师叔的卦象,嗯……童子身的事。”

  苍清欺身凑近他的唇,却不亲上去,轻声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吧?”

  他看着她肯定地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真叫人心动。

  险叫她看怔神,苍清转开眼,轻笑,“别自作多情了。”

  李玄度忙道:“姻缘红绳不会骗人,你也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早该成婚的,我们是夫妻。”

  二人的唇离得只差分毫就能亲上。

  “你说我是你的妻子?”

  “是。”

  “所以殿下要自荐枕席?”

  “是。”李玄度轻应,“求阿清取了我的道印。”

  苍清又轻笑一声,朱唇在他唇畔流连,欲吻不吻,在他主动亲上来时,用力将他往后一推。

  “可我看不上你。”

  利落地从他腿上翻身坐到石板上,冷下脸说道:“本仙看不上杀妻证道之人。”

  苍清将手中的当归花扔在他身上,“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么几句话,一朵随手摘得的花,就这么轻飘飘原谅你?”

  她绯色的脸颊如今瞧着,已不知是被泉水热气熏红,还是因内心怨愤气红。

  “别人我都可以原谅,唯独你不行,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最叫我失望。”

  李玄度被她一推,索性躺倒在石板上,暗影罩在他身上,将他半个身子融进黑影里,瞧不清他黯淡眸色中的情绪,只见到他绷紧的唇,与握紧的拳。

  苍清语气冷漠,“李玄度,你的妻子早就死在你那一剑之下,灰飞烟灭了。”

  她站起身刚抬步,脚腕叫人握住,李玄度从地上坐起来,往她手心中塞来一柄小剑。

  “如果你铁了心要走,我不拦你。”他伸长脖子迎上月魄小剑,将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她,“将我带走。”

  剑锋划开了他如玉的脖颈,无暇美玉染上红痕,“这条命还你。”

  他用力往前撞,头一撇,欲要自绝。

  苍清比他快一步,撤掉小剑,“你疯了?!”

  “我没疯!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你早做了谋算,你早就死在那一剑之下,你将眼识赠我,化出仙家法相救我,而我却将你忘了,将红绳丢了,如今又想用一朵花就求得你的原谅,你说得对,你凭什么原谅我,你有权不原谅我。”

  李玄度缓缓从地上爬起身,“可我不愿看你嫁给他人,日日思念成疾,抓心挠肝。”

  他握住苍清执小剑的手,朝着自己的心脏送去,速度极快力道十足,不容反抗,“没有你,不如死了。”

  苍清收手不及,月魄小剑整个剑锋没入他的心口。

  “我杀你一次,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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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相思难避如逃疟,一味文无是良药。”——明末清初钱谦益《瑶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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