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丝丝血腥气顺着李玄度咬破的嘴唇, 流转于二人齿尖,有一丝神志钻回脑中,他惊恐地睁开眼, 撤了手往后退, 脊背抵上门,“你……你为什么会回应我?”
“你中了九尾狐云寰的相思咒?”苍清安静地看着他, 微微歪头, “原来这就是相思咒。”
李玄度没心思去想苍清是怎么知道云寰的。
他转身要跑, 门却如何也推不开,提起真气要破门, 结果一想退缩, 无力感便侵袭上全身, 直接破了功, 好霸道的咒术。
他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额间汗水浸透了青丝,诉说着主人此时的不体面。
苍清走到他身边蹲下, 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我可以帮你。”
她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落在他发烫的肌肤上,从此间荡漾开去, 引得他心慌, 松一阵紧一阵,真叫人难受。
李玄度蜷起身,不看她的脸, 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满嘴的腥甜。
尽管很狼狈,他还是艰难地出声讨饶:“求求你, 别再靠近我,我真的会控制不住。”
语气里全然是恳求。
一开口,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
他还是紧咬着唇,咬得泛白。
苍清却不听他的,掰过他的身子,替他擦掉了溢出嘴角的血,捏住他的下巴,命令他,“松口!”
李玄度也不听她的,还是死命咬着,忍着,撇开头企图从她身边逃离。
倔狗对上犟驴,不相上下。
最后苍清转过他的脸,亲了上去,唇齿相依,强迫他松开了嘴。
李玄度神志渐失,直起身揽住她的腰往前一紧,掌握了主动权。
亲吻真的会咬破嘴,但不是她的狼牙咬破的,是他自己咬破的。
苍清趁他松懈犯浑之际,手抚到他的头顶,源源不断的真力输进了他的体内。
只一会,李玄度眉心道印朱色浅了些,他抬手点住苍清的穴道,止住了她的动作,他声音发涩,“你就是这么帮的?”
趁着神志还在,他强撑着起身,将不能动的苍清从地上抱起,朝着床榻走去,几次站不稳双膝着地,但依旧牢牢抱着怀里的人,没有将她摔着。
手臂因为过于用力青筋暴起。
中间也失控了两次,情不自禁吻了她。
苍清虽然人不能动,但还可以说话,“李明月……”
只要她喊他,他总能醒过来,即使跪着也要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李玄度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上被,“我不用你帮。”
这么短短的几步路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仿佛走了很久,心里的欲念呼啸着盘旋在他的心间,光是抵御这份情感,便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她床边。
所有修行之人都知道真力有多重要,它决定了能力与武力值的高低。
这么霸道的咒术要清干净,一定会毁掉苍清所有修为,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是陪着她走过这一年的人,她有多刻苦努力都看在他的眼里。
他也清楚,她若能动,定会甘愿散尽真力,全用来替他化解咒术。
李玄度抽出腰间的月魄剑扔到地上,“若是我再敢动你,你就拿它杀了我。”
这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九尾狐云寰说得什么“男人的真面目”?
他能有什么真面目?只要她不愿意,他死也不会动她,就算她愿意,有些事两情相悦才能做,他教她的,要说话算数。
李玄度又去拿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因为克制过猛,手都在抖,乾坤袋从手中滑落,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中间还有几次他又忍不住朝床头挪进几步。
前进总要比克制容易太多。
苍清是他解渴的水,也是他救命的药,水能解身上的焦躁,药能救回他遗失的神志。
李玄度颤着手试了数次,终于成功从袋中取出捆仙绳,又艰难地一圈一圈往自己手上缠,在拿牙咬住绳子打了最后一个结后,他靠在床柱上,无力地对苍清扯起一个笑,“好了,我不能再伤你了。”
可对上她清澈的双眼,李玄度还是方寸大乱,别开了脸。
月魄剑被他丢在床头,眼下他也已经从床尾,一步步挪到了床头,所以剑就在他的手边。
他悄悄伸手到月魄剑边上,锋利的剑锋划过他的手指,一丝鲜血从指尖渗出来,他重新看向苍清,断断续续说道:“睡吧,我不难受……今夜、今夜荒唐事……你就当做了场梦。”
苍清怎么睡得着,她看着他用捆仙绳缚住双手;看着他用月魄剑割破指尖;看着他满头的汗顺着发梢滴落。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舍得要她的修为。
看他目光灼灼,满含春情望着自己,又一次次烦躁地转过脸去。
他怎么可能不难受。
苍清想做点什么,至少应该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师兄,你记得云山观的两颗桂花树吗?”
李玄度微微点头,算是应过。
“你六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种的。”
李玄度:?
这次他过了许久才应声,声音很轻,更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气声,“……嗯。”
“你七岁的时候,背不出文章,师叔要打你手心,是我将戒尺悄悄藏起来了。”
“我知道。”他一字一顿地回她。
“你八岁时,我们贪玩,弄坏了师父第二日要用的法器,是我后来偷偷藏到你屋里,害你被凌阳师叔责罚挨了抽,你都没有供出我,你真好。”
“嗯。”
“你九岁的时候带我下河摸鱼,鱼是抓到了,但你烤得鱼真的很难吃,害我当晚生了病,你还被大师姐训了一顿。”
“嗯。”
“还有一次,我因为师父爱喝酒,喝了酒又误事,就偷偷将他的酒都给洒了,被你撞个正着以为你会告发我,没想到你往里灌满大师姐的补汤,又原样给放了回去。”
结果就是,师父从此换了地方藏酒,并坚信就算她有能力洒酒,却绝对不可能灌得了补药,所以小师兄和大师姐一起挨了罚,她一点事也没有。
“嗯。”李玄度依旧应得很轻,却带着些笑意。
“你十岁时,我同大师姐和大师兄下山,结果因为淘气贪玩不慎被歹人所拐,是你和凌阳道长去救的我。”
“你,狗肉馒头。”李玄度的嘴,在狗叫的时候,相思咒都拿他没办法。
苍清毫不在意他的狗叫,他说得是事实。
她当时情急之下,竟无意识显出了灵体去求助,若非李玄度认出了化成小姑娘摸样的她,苍清真的就要被人吃了。
李玄度也想到了儿时情景,她自小就不准人摸她的尾巴。除了大师兄和他,也不给其他师兄抱,惹急了会咬人。
其实很多事,早有端倪。
也难怪,苍清在信州与他重逢,能如此自然地来亲近他,他也没少抱苍苍啊。
除开大师姐,也只有他和她儿时会睡在一张榻上,好几次,他半夜醒来,身边躺着的就成了个小女娃。
李玄度当时年纪也小,且不知为何全观只有他一人见过,师父说他做梦,他睡眼朦胧也就权当是在做梦,但多年来的疑问终于被证实,这些都不是梦。
他说:“你于我,从来都是特殊的。”
也是这份特殊,凌阳决心带李玄度离开云山观。
他要离观前的最后一个月,拜托大师兄卜卦,再次找到无忧观主藏在桂树下的几坛酒,挖出来换了钱,融铜打了悬心铃。
苍清也记得这件事,她说:“你还给我买过一个羊肉馒头,我当时想你小气,换了那么多铜板竟只给我买一个,所以是我找师父告发的你。”
她咬着无忧的衣摆,带人去桂树下抓得犯罪现场。
“害你不仅被师父念叨了一个月,还罚抄了一个月的道经,又每天多加了一个钟的站桩,直到凌阳师叔带你离开云山观外出游历。”
李玄度笑出声,轻声回她,“我就知道是你。”
苍清也笑,“你给我的悬心铃我一直带着,它之所以从来不响,是因为师叔将我的这个封住了,在汴京的时候才解开。”
“……那时候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是不是?”
这一次李玄度又很久没应声,苍清朝他看去,正巧又见到他用剑锋划破手背的肌肤,而后他回她:“那时候是。”
苍清转开眼,假装自己没有瞧见。
“再后来,我们八年未见。”
她记得他回云山观时,是初秋,阳光很好,她在殿前晒太阳,小师兄穿着窃蓝色的道袍站在她身前,太阳巾的帽沿挡住了她头上的光。
他长得很高了,要蹲下身才能与她面对面,他说:“苍苍,别来无恙,你腰肥了一圈。”
他摸她的头,又说:“你还活着,没被做成狗肉馒头,师兄很欣慰。”
久别重逢,苍清因开心摇晃着的尾巴,立时垂下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真的。
她撇过头躲掉他的手,并给了他最高的咬手礼。
“我很生气假意咬了你一口,你说我太久没见你,已经把你忘了,其实我没忘,你走近时我就认出了你,我只是气你那么久才回来。”
他离开的八年,她很想他,常常在殿前等他,她没说。
“大师姐养的好,我长大后威风凛凛,信众都怕我,你写了张招子贴在观门口。”
上面写着:此乃观中犬道长,只咬伤天害理人。
“你还在上头画了几笔我的肖像,你画功实在太差了,将我画得那么丑。”
真的画得很丑,就最简单的两个圆拼接在一起,小圆上画了两个三角耳,大圆上画了四条圆柱腿,尾巴画得最仔细,毛茸茸的。
李玄度又笑了。
“原来我化形的事,师父和师叔是知道的,虽然……我本来就是妖怪,但我当时真得很担心会被你们当作妖怪,所以偷偷跑下了山。”
苍清当时害怕过,无助过,一人遥望云山观,想过无数遍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我在山下流浪了一个月,再遇见你的时候,其实很开心,但我问过你,你说会将我抓进后山的伏妖塔,所以我又跑了。”
李玄度默了默说:“我不该吓你。”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追踪着我上了船……”
“对不起。”他说得有气无力,却很真诚。
“早就不气了,该我谢谢你一路来耐心教我术法,手把手带我一遍遍画符箓。”
苍清轻笑,“不管儿时,还是这一路来,我总是拿你当挡箭牌,你明明知道还义无反顾冲在前头保护我,你说你傻不傻?”
“我那天听到你同大师兄说,你就是我手里扫除障碍的剑,我指哪你便甘心打哪,你说你傻不傻?”
李玄度苦笑,艰涩而缓慢地说出一句,“原来……我的心意你早都知道。”
她是早该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在意,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付出,却不知在哪日突然惊觉,自己对他生出了其他情绪。
才发现原来她的爱意,竟在无意间也如野草般肆意疯长。
她说:“以后我也保护你,你不是我手里的剑,也不是我的盾牌,你是我并肩作战的……朋友。”
他应:“好。”
苍清陪着李玄度说了一宿的话,讲了一晚上从前的事。
直到他的手上没有一处完好皮肤时,她的身体也终于能动了。
她翻身下床,第一时间去检查他的情况,李玄度别扭地转过脸,他发丝凌乱,圆领袍的扣子开了,里衣的衣襟也半敞着。
闹了昨晚这一出,他自觉难堪不想被她瞧见。
她都明白。
见他双眼已恢复澄澈,苍清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安慰道:“都是小事,我不介意的,真的。”
苍清替他将衣襟拉上,可圆领袍的扣子不知道落去哪里了,只能继续耷拉着。
她又轻轻捧起他的手,替他解捆仙绳。
那双漂亮的手如今鲜血淋漓,苍清瞧着,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绳子就解不好了。
下山一年来,她没有真的掉过泪,即使被异族打趴在地,她也不曾红过眼。
李玄度想帮她擦眼泪,抬了抬手还是放弃了,他温言劝道:“别哭,有大师姐在,这也是小事。”
绳子还没解开,房门先被推开,光线跟着照进来,苍清本能回头,门口站着两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
她立马挪步挡在李玄度面前,他一定不愿意别人瞧见他现在的模样。
但还是晚了一步,门口的其中一人问道:“李道长这是怎么了?”
而另一人已经喊着阿兄冲了进来。
姜晚义站在门口没有进屋,“李道长对自己可真狠。”又补充一句,“你们二位对自己都狠。”
李玄度回他:“姜大师起那么早,就是为了来看我笑话?很闲?”
有力气怼人,就证明他真的好了。
苍清也不信昨夜动静那么大,姜晚义会没听见,毕竟她都开门去瞧了。
果然姜晚义又道:“昨夜就听廊中有响动,等我出来查探时只见到这位小娘子,见之后没有其他动静,我就又回去睡觉了。”
苍清不想与他纠结这些问题,抹掉脸上流下来的泪水,说道:“劳你去请一下我大师姐。”
“好说。”姜晚义转身离开。
苍清又说道:“麻烦小娘子也出去吧。”
小娘子立马抗议,“我不出去,我要跟着阿兄。”
李玄度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是谁?是脑子有疾?一夜不归家,你家里人不会着急吗?”
小娘子垂眸答道:“兄长明明说过一定会来找我,带我回家,现在却不记得我了。”
苍清歪起头,凝思片刻,“她……不是人,一会回来和你解释。”
不等小师兄发问,她已站起身,拉住这小娘子的手腕硬拖着她往外走,“你的事,晚点帮你解决,先出去。”
小娘子想反抗,苍清将她两只手都抓住了,“你不想让你阿兄讨厌你吧?那就听话去外头等着。”
小娘子反抗无果,噘起嘴,抬头示意她挂在房中柜上的荷花灯,“把荷花灯还给我,我就听话。”
苍清取来荷花灯给她,推她出了屋。
大师姐正好赶来,苍清关上门在外面同她说了几句,拿到药和纱布后又让店家取来热水,做完这些她回屋,上了门闩,将人都关在门外。
苍清走回床边,从地上扶起李玄度坐到床上,笑问:“是要我给你施个避尘决,还是等解开了绳,上了药后你自己来?”
“一会我自己来。”
苍清也坐到床边,捆仙绳在他手腕处打了死结,绑得很紧,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着绳子,生怕扯到他满手的伤口。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许久。
“我同他长得很像是吗?”李玄度突然问。
苍清没反应过来,“谁?”
“你知道我说得是谁。”
苍清斟酌了半天,“我在梦中并不能看清‘李玄烛’的脸,但前矢同我说,你确实和他长得相像。”
她前日出门时,发现有人尾随于她,在拐角将人逮住后,灰袍人前矢是这么同她说的。
“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
“说你不记得,竟又能找到同烛君如此相似之人,连我当时也差点认错。”
“那你也不记得你曾下冥界送他转世?”
前矢说的话她半知半解,继续追问,前矢只说:“烛君如今很好,他若是想来寻你,你们自会再见。”
人不肯多说,她又打不过,也问不出更多来。
捆仙绳终于解开,她拿干净的锦帕绞了热水后,一点一点替小师兄擦手上半干涸的血迹,应该很疼,他却一声不响。
他又说:“你昨夜同我讲那么多,是想告诉我,你只是将我当作兄长、朋友,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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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晚了两个小时发,是因为上传存稿后无意间发现,这章字数正好5210,而今天正好是5月20号,真的很巧合,所以我改了时间,爱你们![玫瑰][玫瑰][粉心]祝你们度过美好的一天,平安顺遂,财源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