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女儿骨 第296章 通天棺(1)

虫 · 武侠仙侠 · 1.63 MB · 2026-02-24 18:25:16

第296章 通天棺(1)

  事已至此, 年轻的宗主微一抖袍袖,雪织轻曳,仪姿仍端凝沉稳。

  “我可以走了么?”

  凌司辰心中只惦记着姜小满的情况, 也不知道她醒转了没。

  他按捺住情绪,话落便欲转身挪步,却不料背后一声:“慢着。”

  白衣宗主回过头去, 却见知微国师挤出一抹满是褶皱的笑,神态倒是比方才更为恭敬几分,

  “来都来了,凌宗主不如随老夫一道去看看通天棺?”

  “补书大会不是三日后么?”凌司辰有些不悦。

  “诶!”知微国师却一抖眉毛, 想说什么,左右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卫们。

  他便凑近了些, 几乎贴着凌司辰耳朵低语道:“实不相瞒,就在前几日, 通天棺忽有异变。”

  “异变?”

  凌司辰比他略高半头,为了听清不得不弯下脖子。听完这句, 他直起身来,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知微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老夫以为, 此番异变很可能与万辞书的失窃有关。可惜以老夫的眼力和术法, 尚看不出其中根由。凌宗主意下如何?可愿随老夫去一观?”

  老国师的目光带了几分恳切,倒让凌司辰一时沉吟。

  虽说知微贵为皇都第一术士,地位非凡, 论法力却未必能与他这等凭地级魔功绩立名仙门的翘楚比肩。此番开口, 已是仰仗他之名声与能力, 亦是对凌家的某种示好——如今凌家正处风口浪尖, 既求庇护、又待认可, 于情于势,他也不好当面回绝。

  于是凌司辰点点头,终究应了。

  只求能在日落之前撤身便好。

  ——

  白衣宗主跟随金袍国师,身后跟着一众侍卫,步步踏着宣政殿外的石阶御道。

  那通天棺所藏之处,便称“通天阁”。要从这宣政殿往北而去,途中需穿过一整条遍植秋菊的御道。金黄花海摇曳,靴声踏落其间,低沉而有节律。

  御道中段途经御花园时,凌司辰停了一下。

  只因透过园中几株不高不低的杏树枝隙,恰好望见远处那一角朱红宫檐。檐铃微晃,屋顶琉璃闪动,绛瓦如血,飞檐斗拱雕饰繁复,仅仅露出的一角,便已显出非凡气派。

  “那就是朱厌宫?”他问。

  知微闻声,略踮脚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道:“正是。”

  凌司辰眉目凝了凝。

  那便是昔日先皇后所居之宫了,原来不叫这个名,后被帝王一言喝改。以至于以前叫什么名,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那般浮华繁丽的宫殿,却安安静静。

  凌司辰回过头,多嘴问了一句:“皇后薨了一年了,这地方一直空着?”

  这话其实是个大忌。

  仙门不该干涉凡间,更遑论后宫私事,不当过问。

  但如今是皇都有求于仙门,知微也不便驳面,闻言只稍一愣,随即便笑了:

  “是啊,陛下对翟后情深意重,这一年下来,仍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连后妃都一概拒纳,哪还肯另立新后?更别说,叫我等动朱厌宫半分了。”

  国师笑着说的,说完却还是轻叹一声。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闻。当今佑帝对那青楼出身的翟琳儿情深至此,甚至到最后遣散众妃嫔、后宫独留她一人,此等钟情之谈早已传遍中原街巷。

  凌司辰听罢,只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总不能就在这大庭广众间,随口把他从菩提那儿听来的西渊火鸾之事倒出来。且不说对方信不信,他怎么知道的才更难解释。

  于是他一句未言,只抬步继续向前。

  ——

  穿过御道尽头,是一座独立院落。

  此地明显与皇城外朝格局迥然不同。未至其前,便已感到灵气轻颤。四周结界层叠,气机交错,似有无形之壁缓缓震荡,将整座院落封于幽静深处。

  院门之外,立着两尊通灵石像,周身刻满古篆符文,赫然是通灵之法凝出的守卫神像。

  国师于门前停步,回身挥袖一招,

  “且请凌宗主退后三尺。”

  凌司辰一顿,且看其余跟随的一众侍卫皆顿足退后,他便也跟着退到外侧。

  白须国师立于界前,双目微闭,口中念出数句难辨口诀,双指旋转数印,指势一变,四周气息忽而一沉——

  “开。”

  只听一声低鸣如钟声震瓦,重重结界层层敛开,隐有一道透明弧光朝两侧轻轻退去。

  知微转头:“凌宗主,请。”

  此结界豁口,只凌司辰一人得以进入,余人皆被结界挡在外。

  ——

  结界之后,是一段清静深幽的廊回。

  竹林夹道,修篁滴翠,脚步声落在青砖石板上。

  再往前,方见一座黑檐高楼静静矗立其间。琉璃覆顶,门上贴满符箓,却偏生无牌无额。

  想来,应就是那通天阁了。

  只是再走近些,方见得楼前面楼前阶下,盘腿坐着一名女道。

  此人双目紧闭,神色清静恬然。一身素袍不饰华丽,唯袖口绣着一圈淡金八卦纹。

  最显眼的,是她发间斜插的一只袖珍玉葫芦簪,在日光下隐隐泛光,倒添几分灵秀之气。

  二人靠近时,女道立刻睁眼。

  眸光起初凝出警觉,见是知微才收敛寒芒。

  她迅速起身趋前,对知微躬身一礼:

  “师父。”

  老国师“嗯”一声,微笑着指向身边介绍:“九九,这位是凌宗主,快来见过。”

  又与凌司辰道,“凌宗主,这是老夫弟子漆九,擅五行召唤术,如今亦是太子仙师。补书大会将至,通天棺之地不可疏漏,我便遣她暂来守此一段。”

  漆九执礼极正,左手理袖,右掌拱前,轻颔一礼。

  凌司辰也回礼。

  他面上平静,心下却略侃:原来这就是填补他“太子仙师”位置的人?

  客套既过,知微略言来意。漆九闻之不多言,只拂袖转身,走至石门前。

  她双掌交叠,术印连出。指势变化间,门上符箓光纹则次第亮起。

  数息后,门扉一震,“嗡”一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幽暗石室,空间不大,四壁却布满封印残痕。

  室内并无陈设,只一口石棺孤置中央,四角镇有符柱,棺底密贴数层封咒符文。咒圈交叠,其中多为防破、锁灵、避潜类封法,其防盗意图昭然若揭。

  而室顶穹拱之上,则满刻奇异图腾与文字,形制繁复扭曲。

  凌司辰晃眼并不认得那些字,想来不是人间文字。

  “凌宗主且过来看,这就是通天棺。”

  知微在前面出声,把他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凌司辰应声走近几步,目光缓缓落在石棺之上。

  那石棺通体玄黑,棱角斑驳,虽古老却无一丝尘埃,表面平整如新,唯顶部正中凹陷一块方形凹板。

  而那凹陷之处,赫然刻着一个图案。

  凌司辰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骤然一凛。

  不是别的,正是那个嵌在三角之中的竖瞳之眼的图案。

  ——是子桑族的徽记。

  传说通天棺乃上古圣器,由千百年前神龙交由人皇守护,以成“天人信赖合一”之象。此传承之说,仙门凡间皆熟知。

  其上若刻有子桑族徽记,倒也并非无迹可循。

  只是……

  通天棺刻了此图记之事却未在任何卷宗记载过。

  莫非是因子桑氏早被历史湮没,才无人再提?

  不过此刻并非考据之时。凌司辰目光一扫,又复归于平静,只侧首问了一句:

  “所以,有什么异样?”

  知微和漆九对视一眼,很认真地道:

  “异样就是……没有异样!”

  “店家,不用找了。”

  向鼎随手甩了几枚银铢在桌边,和凌北风一前一后走出面馆。

  此时正值晌午,长安街上人头攒动,酒肆茶楼皆客满,车马商旅穿梭不断。

  灵气汇聚,熙攘嘈杂,恰是掩藏魔气的好去处。

  两个修士,一人背双剑,一人佩白刀,走在人群中颇为惹眼。

  凌北风换了身广袖衣裳,褪去昔日那副半边黑甲,如今双肩皆覆霜色银甲,甲片层层叠嵌,从肩胛一直延至臂弯。而那一头披肩长发往常散乱不束,如今却挑出一绺用乌缎束起,挽至脑后,藏去几缕褪白的发丝。

  可到底是他,即便比之从前大改了行头,那身气质也不容易遮住——才刚踏上街头,便有人低声议论。

  “欸欸,那是……斩太岁?”

  “像是又不像,听说他离了岳山,现在是散修了。”

  “大好的宗主不当,放着岳山给魔围了都不管,这种人还有脸现世?”

  “他来皇都做甚?不就补书大会呗。”

  这些话跟街边小摊上的粉尘一样,随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向鼎听得皱眉,四下一扫,那些刚才议论的人都下意识避开目光。他往凌北风看了一眼,后者却神色冷淡,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补书大会……”向鼎喃喃,“说起来,盗万辞书的应该就是魔族吧?和那波发动魔袭的应该是一伙的,也不知是哪个魔君干的。”

  凌北风依旧不语,只顾埋头往前走,对那些风言风语也全无反应,也不理向鼎的话。

  向鼎只能自己继续叨叨,“不管哪个,总觉得这意图不妙啊……”

  “没兴趣。”

  凌北风冷冷甩下三个字,步伐不减。

  “唉。”向鼎只能长叹一声,“这也没兴趣,那也没兴趣,结果你非要来皇都做什么?要不是你非要来,我是真不想来。这万一碰上——”

  话说到一半,他倏地顿住脚步,瞳孔一缩。

  凌北风察觉异常,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街口,一骑高头大马昂然而来。马背上的少年看着十七八岁,锦衣玉带,骑姿挺拔,神色张扬不羁,赫然是世家贵胄模样。

  那马雪白高壮,蹄声哒哒引人注目,随行几个随从亦俱是骑马。街上行人纷纷让道,沿途女子连连招呼:“向小侯爷!”“是向家小都尉来啦!”

  马背上的少年只是扬唇一笑,抬手轻轻一摆,引得街边女子们纷纷掩口惊呼。

  一时间,原本聚在凌北风身上的目光竟转瞬被那骑队尽数吸走。

  这皇都,谁人不识镇国侯向秀之子向珣向云归?

  连凌北风被召进皇都几次,都屡屡听人谈及这小侯爷之名。虽然凌北风根本不想记这些凡人,但这个向珣是向鼎的亲弟弟,名字又无处不在,他就顺便记下了。

  凌北风看着那边,淡声开口:“那不是你兄弟——”

  可他刚开口,却发现身旁人已不见了。

  再一回头,只见向鼎已经蹿进旁边一个小巷,整个人藏进阴影里,朝他招手,一脸惨白。

  “别让他看见我……”花袍男子低声道。

  凌北风略一无语。

  直到那潇洒俊逸的小都尉领着一队人马远远驰去,向鼎才敢从阴影中探出身来,脸色仍不太好看。

  “虽说是兄弟吧,但我六岁就离家了,那家伙会走路时我都在岳山挨打了。咱俩见过几面?他估计都不认得我。”

  他边说边望那骑队的方向,神情复杂,“如今他是风光得很,年纪轻轻便是骠骑都尉。我呢?唉……”

  又是一声长叹。

  凌北风斜他一眼,不以为然,“既然修仙,何必在意这些凡尘浮名。”

  “话是这么说啦,可毕竟是兄弟,多少还是有点,”向鼎正要继续感慨,忽而眉头一皱,想起什么,低声问,“说到兄弟——你听说了凌司辰那件事吗?现在到处都在传……”

  “传什么?”凌北风闻言转头。

  “你真不知道啊?”

  向鼎略惊,虽说凌北风消息老滞后,没想到闹这么大的风波他也完全没听说。

  他便压低嗓音,“就是继任大典上,听说他露出了魔——”

  话未说完。

  凌北风忽地脸色一沉,侧身转头,眉头一蹙,眼神警觉得像野兽嗅到了血腥气,

  “嘘——!”

  向鼎一愣,话卡在喉头,下意识闭了嘴。虽已习惯凌北风偶尔神色突变、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后头往往都不太平。

  片刻静默。

  向鼎才小声问:“……怎么了?”

  凌北风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却勾起一丝狞笑。

  “果然。”

  他语气低哑,像在自语,又像在咀嚼一种快意:

  “自吞了大魔心魄后,这身体里的古阵对魔渊脉力是愈发敏锐了。哪怕只是一缕残息,一点气丝,也能牵动神经。”

  向鼎也跟着警觉,“魔渊脉力?”

  “虽未辨出方位,但皇城之中,确有一股无以伦比的脉力在涌动。……那气息,和当初飓衍现身时如出一辙。”凌北风扯动嘴角,“无疑,是渊主。”

  他又嗤笑一声:“不枉我潜心以待啊,那女人果然在这里。”

  “那女人?谁啊?”向鼎听不懂了。

  凌北风却没答,只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带着一点哼音,从喉头溢出,冰冷、怪异。

  他一袭黑衣,立在人潮汹涌的长街,明明四周喧嚣,他却如凝于暴雨中的刀锋,静得骇人。

  倏忽抬头,那眼里闪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她那么在意她……那我偏要看看,待我把那女人的心、亲手揉进身体里,她会不会像在意她一样,来在意我。”

  “阿嚏——!”

  远在千香楼露台上,红衣少女一声喷嚏打断了身旁谈话。

  她揉揉鼻尖,皱眉自语:“哪来的阴风……”

本文共459页,当前第29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97/45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女儿骨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