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4)
半空中旋转着无数飞沙碎石,葱茏草木被疾风折断,碾为碎沫。
江似和宁竹身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却没人顾得上。
他们头顶是隐隐在收缩的裂口,足下则是怒气滔天,虎视眈眈的九幽冥兽。
血阵光芒越来越黯淡,被禁锢的九幽冥兽愤怒甩尾,拍打着地缝。
无数碎石滚落,又在撞击到它背脊上尖锐骨刺时化为齑粉。
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宁竹的速度越来越慢,红丝也变成黯淡无光的色泽。
江似咬牙说:“快!裂口快要消失了,谢寒卿快撑不住了!”
宁竹心神大骇,一齐卷起剩下的四个弟子往外一抛!
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已经接近坍塌的幻境中忽然光芒大作!
天际血日刺目,毛骨悚然的吼叫声洞穿天地!
宁竹余光瞥见九幽冥兽破开血阵,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他们两人咬来!
腥风大作!江似的剑却比它更快,他抓住宁竹的手将她护在怀中,往裂口飞去!
宁竹已经能看见飞旋的怀卿剑了。
她心下稍松,帮着江似操纵飞剑,让他们的速度更快些!
姜思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快一点!裂口要消失了!”
周遭一切都在倒退,光影模糊成一片绚烂的光。
宁竹的指尖已经接触到裂口!
就在这时,一直将她护在怀中的人忽然松开了手。
冰凉腥臭的风拂面,宁竹愕然回头。
一切都像是被放了慢镜头一般。
江似的下半身不知何时被幽蓝色的冰霜包裹住,九幽冥兽伸出纤长猩红的舌,卷了上去。
如同刽子手的利刃,江似的双腿被齐齐削断。
在九幽冥兽再度卷上他的腰时,江似套着拘银链的那只手,如同一场烟花炸开。
牵绊住宁竹的东西猛然一空。
血□□天。
发带不知道何时滑落,少年的黑发散在空中,银霜丝丝缕缕,遮住了他那双洞黑幽深的眼。
在裂口彻底关闭的那一刹,宁竹分明看见,江似对她轻轻笑了下。
宁竹从半空中重重跌下,有一双手臂稳稳接住她。
空气波动了一下,一切都归于死寂。
秘境中风沙四起。
天幕昏黄,一片静谧,忽然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江似!!”
浓雾消失,幻境消失,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只余断了一半的拘银链,垂在宁竹手腕边。
***
淮水多花,哪怕是是冬日,庭院中也开满了一树粉白。
廊庑上落了浅浅一层,人走过时被气流惊扰,花瓣便随着裙摆翩翩。
姜思无来时,正好遇见医师出来。
他上前问:“宁师妹还没醒?”
医师摇摇头:“这位小友身体并无大碍。”
姜思无蹙眉:“那为何还不醒?”
医师叹气:“这小友或许是在秘境中受到刺激,神驰力困,因此才迟迟醒不过来。”
姜思无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天光稀疏,越过窗棂。
小仙君白衣清冷,坐在床榻边,背影有几分孤寂。
姜思无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忘不了那日秘境之中,宁竹哭到几乎昏厥,谢寒卿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最后是如何背着少女一步步走出秘境的。
那叫江似的少年……死得的确惨烈。
活人,又如何与死人相争?
他静立片刻,折身离开。
此番大比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姜家是要担责的。
更何况除了江似和一个叫曲亦卓的弟子折损在秘境之中……白晚亦折损其中。
白家家主昨日已经连夜赶过来了。
想到白晚,姜思无握紧了身侧的手,脸色阴沉下去。
姜家此前遣到秘境中排查的人都是废物!
屋内。
谢寒卿已经守在此处一天一夜了。
小仙君瞳色淡漠,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宁竹,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唇鼻,她脸颊上细小的伤口。
偶尔他会抬起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宁竹时不时会在梦中啜泣。
她唇瓣吞吐着暧昧不清的字句,谢寒卿花了很久,才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一直在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一直在祈求一件事。
“江似,不要死。”
谢寒卿还听到了一句话。
“我会每年生辰都给你编一根发带的……你不要死。”
生辰,发带。
谢寒卿感觉到某些东西在从掌心抽离。
他们何时变得这般亲密?
谢寒卿几乎控制不住怀卿剑的暴动。
怀卿剑通体泛着幽蓝的光,震颤着,剑锋发出锐利的嗡鸣。
他们本就是一体。
怀卿剑察觉到了他的杀意。
可是他要杀谁?
杀一个被上古妖兽吞掉半截身子,或许连全尸都没留下的人?
杀一个落入魔渊,或许连神魂都灰飞烟灭的人?
安静。
他对怀卿剑说。
可怀卿剑依然在暴动。
谢寒卿伸出手,抓住了剑刃。
利刃割破掌心,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坠落。
怀卿剑感到恐惧,终于安静蛰伏在他手中。
宁竹又在哭。
谢寒卿下意识伸出手指,拭去她的泪。
但他忘了,他手上有血。
少女瓷白的脸霎时被抹花。
殷红血珠混着她的眼泪,将她的脸颊染得一片斑驳。
谢寒卿蹙眉,跪到了宁竹面前。
他俯身,轻轻吮了上去。
腥甜,又苦涩。
血珠和眼泪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谢寒卿停顿片刻,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
少女的脸颊寒得像冰。
他仿佛在亲吻结满冰霜的花树,花苞在颤抖,根系如同藤蔓,缓缓缠上他的心脏。
谢寒卿感到痛意。
他甚至在想,若是死在幻境中的人是他。
她是不是也会这般……为他流泪?
谢寒卿垂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