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4)
他缓缓上了榻,掀开被子,将少女圈入自己怀中。
少女的身体很冷,他的却滚烫。
谢寒卿的手臂把她圈紧了一点,埋在她颈边,轻声呢喃:“……你还有我。”
他进入了宁竹的神识,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扑开。
宁竹识海中漫无止境的大雪变了模样。
雪花变成纷扬的花瓣,飘飘荡荡,撒在海面上。
两具身子紧紧相贴。
宁竹的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谢寒卿从秘境出来后便一直没休息过。
他灵力透支太过,身心俱疲,甚至筋脉都在疼痛。
直到此时,那颗飘浮在半空的心才仿佛有了归处,沉沉落地。
谢寒卿紧紧拥着宁竹,沉沉睡去。
宁竹做了一个梦。
梦中大雪连绵,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何处。
忽然脚下的雪开始变色。
殷红落入雪地,洁白层层叠叠晕染成猩红色泽。
宁竹猛然往下坠落。
而下方,江似展开手挡在她面前,被九幽冥兽从中腰斩。
血□□天。
天上落下血雨。
梦境一遍遍重复。
她被困在循环中,目睹江似一次次死去。
直到这一次。
雪地上忽然生出一簇簇漂亮的花。
花瓣柔软,轻轻贴在她脚边,是整个肃穆天色里唯一的亮色。
宁竹每走一步,雪地上便会开出一簇花。
她停顿片刻,终于弯腰,轻轻撷起一朵。
梦境天旋地转,纷扬大雪似乎被春风刮过,眨眼之间
尽成花瓣。
银装素裹化为无边春色,宁竹终于不再感觉到寒冷。
似梦非梦中。
宁竹觉察到身畔有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整个人像是泡在一池林间温泉之中,周身上下暖意洋洋,鼻端却又能够嗅到雪意冷冽,松木清香。
宁竹挣扎片刻,缓缓睁开了眼。
许是昏睡了太久,入目一片模糊。
宁竹眨了下眼,眼帘猛然映入一张冰琢雪砌的脸。
她僵硬片刻,猛地往后一缩。
谢寒卿的手臂还圈在她的后背,宁竹又能往哪躲。
她动作太大,小仙君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谢寒卿的眼睛生得很好看。
线条优美又内敛,像是山水画中最落拓的一笔,气韵生动,眼眸剔透又冷淡,像是一轮冰雪雕就的月。
可是此刻,那双眼眸中生出几分脆弱和委屈。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说一个字,却让宁竹生出几分如芒在背的感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宁竹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试探着开口:“谢师兄?”
“嗯。”
宁竹狐疑地抬起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冰凉如玉,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谢寒卿的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
断了一半的拘银链,空荡荡贴在她手腕上,如同一条精致的银蛇。
不知道江似是从哪里寻来这东西,此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就连灵力也无法打开。
谢寒卿曾尝试帮她取下,磨红了她的手腕,也无法破坏此物分毫。
他怕伤到她,只能暂时放弃。
此时这条冰冷的银链便折射着细碎的寒芒,刺痛了他的眼。
谢寒卿忽然伸手,再度将人圈到自己怀中。
冷松的香气再度扑面而来。
宁竹身形僵硬,伸手推开他,连连跳下床榻。
谢寒卿也随之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宁竹赤足站在榻边,满脸慌乱,谢寒卿拥着被衾坐在榻上,眼眸平静。
这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最后是谢寒卿先开口:“你神思困厄,迟迟不醒,长久下去可能伤及神脉,我方才在用灵力帮你疏导。”
宁竹心头的疑惑霎时烟消云散。
原来刚刚谢寒卿是在帮她。
只是为什么两个人要抱在一起?
宁竹有点奇怪,但她想到自己看见可爱的小猫小狗受了伤,也会想要将它们抱在怀中哄一哄,于是立刻想通了。
嗯,就是这样。
宁竹不再纠结于此,而是问:“谢师兄,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
宁竹记得原著里他耗尽灵力,强行破境,险些走火入魔。
谢寒卿对上少女含着担忧的眼眸。
心底说不清的滋味在蔓延。
谢寒卿垂眸:“我没事,只是……”
“此番大比折损了三位弟子,是我没护好他们。”
宁竹的心便沉沉坠了下去。
折损了……三位??
她几乎有些不敢开口询问。
谢寒卿沉默片刻:“江似,曲亦卓,白晚。”
仿佛有什么一根紧紧绷住的弦忽然断了。
宁竹喃喃重复:“曲亦卓,白晚?”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白晚不是没在幻境中……
难道白晚才入秘境,就遭遇了不测?
仿佛猜到她所想,谢寒卿说:“白晚才入秘境不久……她的魂灯便灭了。”
宁竹心脏重重一跳。
某些从未联想过的猜测忽然乍现,她几乎跳起来:“白晚师姐的魂灯已经灭了?!”
谢寒卿颔首:“节哀。”
宁竹却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
不,原著中白晚分明没有死……或者说,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原著中说的是,白晚在秘境中受到魔气侵染,下落不明,后来再出现,便已经是魔尊弃苍身边的得力干将幽冥鬼母。
但是她的魂灯却灭了。
宁竹立刻问:“谢师兄,江似和曲亦卓呢?他们的魂灯呢?”
“……也都灭了。”谢寒卿端详着宁竹的表情。
他以为他会看到她再度红了眼圈,或是陷入沉默,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目光灼灼盯着他:“有发现他们的尸身吗?”
“没有。”
宁竹的血液都在逆流。
没有尸身,又如何证明他们真的死了?
也许江似和曲亦卓也会像白晚一样,受到魔气侵染,成为魔修。
联想到江似能够吸纳魔气的古怪,宁竹总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