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呼风 他是不凡的
送外卖没什么不好, 但袁暄就是不想去送外卖,所以即便直播收入很微薄,他仍在坚持着。
他不愿意出门, 就想一直一直在家里呆着。
很多人隔一段时间就想要吹一吹风,晒一晒太阳, 可袁暄最讨厌风和阳光。小时候在农村, 他吹够了风, 也晒够了太阳。
可是网红也太难当了, 现在会整活的网红好多好多, 还是e人比较擅长做这个,以一个人面对镜头, 无所畏惧地展示某种特质。
他做了这么久的网红, 面对镜头的时候还是会胆怯。
他真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成。
最近流量越来越低, 已经快要到难以果腹的程度了。
不想跟家里要钱,他硬挺着, 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偶然间发现有人在做玄学直播,感觉这手艺不难,就是网上学点基础知识,然后胡诌骗人就行了。他从小就被村里人骗,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那些故弄玄虚的法门,感觉能行。
于是开始坐家里学画符, 学捏手诀,学念咒。刷一会儿教学视频, 再刷一会儿问答解疑,休息的时候琢磨着给自己编个什么身世背景好唬住人。
就这样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指抽筋,他终于能非常流畅地捏道家法诀了。为了多点酷帅感觉, 他还把《僵尸道长》之类的电影也看了,跟着英叔也学了几手。
接着又开始学画符,这个更简单,反正普罗大众都看不懂画得对不对,只要他口头上把各种专业词语说得够溜,那就没问题了。
等发几个故弄玄虚的视频后,就尝试上架驱邪符、祈福符、求子符之类的东西,应该能赚些钱吧。
陆陆续续磨叽了好长时间,终于在一天只吃两顿饭的第三天,他的“道家传人”视频发出去了。
连续发了一周,他就开始上架卖符。为了卖得更快,他开始直播。把星座、道教、佛教等许多东西揉吧揉吧,给一些孤独的、迷茫的、焦虑的人灌鸡汤。
真奇妙,他就是这样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却戴上顶道士帽子,扮演起帮助他人的聪明人了。
如此操作了一周,他居然真的赚到了许多吃饭钱,一天又能吃三顿了。
一天开直播的时候,他提前放置好了吹风机,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按钮在脚边。音乐放大,达到听不到吹风机声音的效果。
接着在直播时,他开始教人捏引风决。
“风,无形无相……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风来而水走,风与水……”袁暄不懂装懂地不断引用一些唬人的词汇,一边在镜头前展示了自己的双手。
速度极快地,他捏动手诀,念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咒语。
就在他准备踩下吹风机按钮时,忽然一阵风自正前方吹来,他戴的道帽噗一声被吹响,鬓角头发也被吹得向后拂了拂耳朵。
袁暄一下怔住,他面前只有电脑、摄像头和墙壁,怎么会有风从面前吹来?
思绪飞转,他忽然兴奋起来。
“看到没?看到没!是风!我成了!引风决修成了。”袁暄一把关了音响,四周瞬间净下来。
看了眼直播间里的话,许多人都说他是用吹风机。
袁暄当即取下摄像头,照了照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风是从前面吹过来的,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袁暄见仍有人不信,大家都说他弄虚作假。
他大喊没有作假,甚至发毒誓表示一切都是真的。
接着,他面对着镜头,再次捏了引风决手诀,并速念咒语。
风再次从面前吹来,吹得他帽子差点掉了,眼睛都被吹得要闭起来。
“是风!是风!”袁暄激动得啊啊大叫,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风拂过他面庞,吹向他身后脏兮兮的电脑椅,吹向他房间里已经枯死的吊兰,吹向他破了洞也没钱换的被子,吹向他床边那双散发酸臭味的运动鞋,吹向他贴在床边墙上的美女海报。
风路过的地方,所有东西都给与了回应,“扑簌簌”“唰唰”“窸窣窸窣”……
忽然之间,袁暄变得不那么排斥出门了。
他开始在室外直播,水友们要他在哪里捏引风决,他就在哪里捏引风决。
一个人弄虚作假,总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能完美布置好吹风机吧?尤其他还有多个机位,淘汰掉的旧手机就是用来证明自己面前、直播手机后面,没有安装任何装置的。
渐渐的,开始有人相信他真有点能耐,直播间里的礼物也多了起来。
袁暄能出去吃三荤套餐了,又一周,他甚至可以去餐馆点菜吃红烧鱼了。
太有意思了,风受自己掌控,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呼风唤雨带来的权力感、快感,让人沉迷。风吹过面孔时,好凉爽,湿冷的空气都变得干冽起来,让人舒服。
他是不凡的,是如神仙般的存在。
他是修行者,他是天选之子。
人们总是想要尽快结束痛苦,却没有想要尽快结束快乐的。
每个人都只想快乐能一直继续下去,一直一直。
袁暄一次又一次地召唤风,有时是微风,有时是会把他的帽子吹飞的大风。
风吹得越来越多,他的脸偶尔会皴,但他混不在意,哪怕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他皴着脸拍的每一张照片。
这一天,太阳很大,没有一丝风。
袁暄在公园里直播,正是上班时间,远处只有锻炼身体、吹拉弹唱的大爷大妈。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把手机架在面前,再一次地捏动了手诀。
可是想象中和煦的微风并没有出现,平静的公园里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呼号,许多大爷大妈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那声音怎么那么像暴风?可这平静的公园里怎么会有暴风?
身边树木忽然发出簌簌响动,连自己衣服都猎猎而动,就好像刚有飓风吹过,搅动了整个公园的空气。
一名大爷抬起头,愕然地发现昨天才开花的腊梅,竟全落了,甚至连许多树枝都被折断了,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大爷抚平刚刚被莫名吹来的风吹得立起来的领子,还有头上本就不多的几根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探头往那腊梅树的方向张望。
只见那里摆着的长椅被吹倒,一个三脚架被吹得半挂在腊梅树最低的一根粗枝上,有什么东西倒在那里,还在随风而动,好像是挂在倒地椅子上的一块布。
好奇的大爷大妈嘀嘀咕咕地往之前刮起大风的中心方向走,看到了被风吹倒的垃圾桶,乱七八糟挂在树上、掉在草丛里的垃圾,被拔起的小树苗、绿化鲜花,飘得哪哪都是腊梅花瓣,还有各种断枝……
嗅着浓郁扑散开的腊梅清香,距离长椅最近的大爷终于绕到跟前。
他发现,在椅子上随风飘动、慢慢平静下来的并不是破布,而是一个人的一截裤腿。
可跟长椅一起倒下去,仍保持着坐姿的早已不是个人了。
风吹走了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处在风暴中心的人迅速皴裂风干,仿佛一块人形腊肉。
临近的大爷倒地啊啊直叫,手扒拉到被吹得掉在地上的手机也没注意。他的手指恰巧拨起手机,镜头立起,直摄向以坐姿仰倒在地的干尸侧脸。
干尸鸡爪般的手仍保持着捏的手诀的姿势,它将永远保持这个姿势,任谁也不可能再将它掰直了。
大爷大妈们被吓坏了,第一个报警的人是坐在办公室里摸鱼看直播的一名美工。
在看到干尸的瞬间,他惊得在办公室里大叫出声,顾不上组长不善的眼神,他立即报了警。
直播间里一直保持着直对干尸的那个静止画面,伴随着公园里嘈杂的脚步声、大爷大妈的哭叫,直到警察抵达,镜头划过一抹绿色,才变成黑屏。
自此之后,许多人都称那是节目效果,但那名能呼风的青年,的确再也没有出现过。
…
“万一诡异能力失控怎么办?”姜薇站在胶面的比斗场上,转头问崔嵬。
崔嵬在特训虎哥和曾经是聋人的郑小虎时,主张通过挖掘他们的极限来帮助他们熟练自己的能力,以便游刃有余地操控。
郑小虎自从走出炸鸡店诡域后就慢慢能听到声音,也慢慢学会了讲话,同时他的肌肉也变得发达,颇有战斗天赋。
虎哥虽然有尖锐恐惧症,但他的防御实际上很厚,随着时间推移,一般刀具已很难轻易击伤他。在崔嵬看来,虎哥也是一员未来猛将。
但崔嵬到底不是御诡者,姜薇会从诡异的逻辑上考虑,担心崔教官这样会令御诡者失控。
比如谢言失控可能会变成纸人,虎哥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气球,至于郑小虎……谁知道他会不会疯。
“有这样的危险吗?”崔嵬当即警惕起来。
“当然了,想想四季青敬老院跑出去的御诡者尹春芳。”姜薇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张开诡域压制一下谢言身上来自于纸片皮肤的诡异力量,避免谢言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接近纸人诡怪。
“看样子要换一种训练方式了。”崔嵬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还是尽量训练身体力量,配合着每个人的能力,做专项体能训练吧?”姜薇提议,她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随口说的,毕竟崔嵬才是专业的。
“有道理。”崔嵬当即接受了姜薇的建议,安排大家先各自训练,然后便拉团队回去开会,分析每个人的优势去做方案。
姜薇没想到崔嵬会接受自己的建议,站在虎哥身边眨巴眨巴眼睛,才有些高兴地回头向虎哥呲牙笑了笑。
于是,接下来几个人开始厮打混战,反正摔在胶面地板上又不疼。
战斗对于人类来说,一直拥有特殊魅力,几个人摔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回到孩提时代一般,不怕地上脏,不怕疼,尽情地发泄过剩精力,呼呼哈哈地喊叫,尽情挥拳踢腿,使用身体上每一块肌肉,包括操控发声的那一块。
“今晚能睡个好觉。”虎哥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打泄气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嘿嘿。”郑小虎纯良地傻笑,任何人面对他时,恐怕都难免要对他袒露真性情。
姜薇告别御诡者朋友们时,拍了拍虎哥和郑小虎的肩膀,笑着叮嘱:
“不要轻易使用诡异力量,别失控了。”
说罢,她笑着坐上司机位。帅气地摔上车门,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透过车窗向他们摆了摆。
启动汽车,发动机发出嗡鸣声。踩一脚油门,汽车轰一声驶向停车场入口。
在汽车窜出去的瞬间,姜薇感觉到愉悦。这世上有很多能令人开心的事,其中也包括坐车兜风,飞速将所有风景都甩在身后。
目送姜薇的车离开,虎哥用胳膊肘拐了下郑小虎:“姜薇拍的剧看了吗?”
“看了,嘿嘿,真漂亮。”郑小虎格外认真地答,随即又急切补充:“薇薇拍的广告也好漂亮。”
虎哥扭头看郑小虎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小子,就知道说“漂亮”,就郑小虎这词汇量,反正直播是干不了的,嘴太笨了。
心里吐槽完郑小虎,虎哥怔了会儿才想起他们方才在聊什么,于是也补了一句:
“是挺漂亮的,演技真好。”
要不说当年搞探灵直播,他干不过姜薇呢,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