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看不透
涂酒酒心头仿佛教什么冲擦而过,狠狠跳动,又酸涩难当,忽而又想起十里坡,他做的那个结界。
她下意识避开他幽深而暗灼的眼眸,怕泄露了心中的情绪。
她掩饰地抬手去揾眼中狼狈,方才意识手足俱废。
白皙有力的长指摁到她眼底下,漆黑如深潭的眼对上她的视线,他这次不允许她逃开。
这时,苏澜风过来,便要揭开披风。
苏倦声音阴冷,他吐字极慢,“你敢?”
“你疯了吗?”苏澜风斥道:“你根本治愈不了这伤。”
他也不多话,一剑劈落,逼迫对方走开。
苏倦挡过剑招,皇帝眸光沉沉,似笑非笑,“小仙主,这伤到底可不可治愈?”
高仪低声说道:“皇上,苏羽凰向来诡计多端,他的话不可尽信。”
苏离偃冷冷道:“把小仙主押走,圣人面前,岂可失了分寸?”
“回皇上,这伤别人治不了,我可以。”
声音仿佛还在远处,人却转眼已到眼前。
又一个不速之客。众人齐齐看去,听雪目光微微沉下去。
这人着一袭白色羽衣,髻上以同色白玉簪斜斜簪着,一缕发丝以绸缎束着披到胸前。
她便连衣襟都缀着珍珠白绒毛,清冷如斯,却描着最潋滟的唇,额中一点朱砂,更是红艳似火,容光教人不可逼视。
“拒霜夫人。”
离偃上下虽对这位妖神讳莫如深,但还是立刻见礼。
苏离偃眸光也蓦深,“你怎么来了?”
“仙主。”拒霜简单回了话,便施礼拜见皇帝。
皇帝笑道:“苏卿两位夫人都是当世人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之幸也。”
“皇上过誉。”
拒霜也不多话,径自走到苏澜风和苏倦面前。
苏倦长睫微垂,眼中流光深邃莫测,这才退让到一旁,
“少仙主,可否借让一下?”拒霜看向苏澜风。
苏澜风神色复杂,但作为小辈,他终究沉默让开。
拒霜袖子一拂,漫山群花纷飞,打旋着形成一道屏障,将她和涂酒酒隔绝在其中。
拒霜额间朱砂闪烁,一朵芙蓉从她额间出来,缓缓移动到涂酒酒手上,银光闪过。
一股暖流从手腕沁入百骸,拒霜如法炮制,几处伤口慢慢愈合。
涂酒酒诚心叩谢:“谢夫人。”
拒霜却冷淡地道:“你不必谢我,我并非白给的。”
涂酒酒微怔。
及至拒霜出来,朝皇上施了礼,便即离去,始终冷漠如霜。
清珑这人最是八卦,在旁和衡阳飞鸢咬耳朵,“你说拒霜这人性子怎么如此难搞?也不知道苏离偃喜欢她什么。”颇有一副讲热闹不嫌事大的心。
“豆腐青菜,总归是各有所爱。”
衡阳回了句,却见飞鸢高高兴兴地看着涂酒酒,又偷偷看了眼苏倦,神色间有丝落寞,心中顿时不悦。
皇帝笑道:“苏卿,如今寡人确认无疑,这位就是寡人出走的姑娘。”
涂酒酒亦是十分配合,“义父。”
众人:“……”
苏离偃眸中暗芒若隐若现,“万一皇上看错,如何是好?”
皇帝哈哈一笑:“寡人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如此程度,否则,可不就成了昏君吗?”
这句玩笑话并不好笑,苏离偃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这位皇帝即位以来也算民心所向,手握数十万军队,离偃虽为仙门之首,但非到必要时,还是不好和皇家撕破脸面。
他甚至笑道:“圣人是打算把小姐接走?”
皇帝道:“仙门灵药多,寡人这姑娘既在此伤便在此调养好了,苏卿意下如何?”
这话意思很明确,人搁你们这儿废的,你们看着办吧。
“我这姑娘爱修炼,若得离偃不吝赐教寡人十分感激,我看由小仙主带着就不错。”
众人大惊失色,敢情皇帝老子还想让离偃收徒不成?还让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苏羽凰来带?
苏倦当即从善入流地拱手,“是。”
苏离偃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贵女是澜风误伤,该由他来作偿。风儿,你且好生安置好贵女。”
“万一,”高昊说道:“少仙主觉着这是魔物,再来一次可如何是好?”
苏澜风淡淡道:“法师多虑。皇上有旨,澜风莫敢不从,同样的糊涂决不犯两回,不放过那真正的魔物。”
他目中噙着光华,比平日更要深沉一分。
到这份上也差不多,皇帝未再坚持,只问是否可与义女说几句体己话,苏离偃自然应允,在众人震惊中,这场大戏往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方向驶去。
轩辕琴用力捏紧木簪。
离偃,某处净室。
青烟徐来,从香炉中缓缓逸出,飞鸢把涂酒酒抱到榻上便关门离开。拒霜虽替涂酒酒修补了手脚筋脉,但不经一段调息,根本无法行走如初。
“酒酒身上有伤,无法拜谢皇上。”涂酒酒面上毕恭毕敬。
皇帝也不废话,“替寡人办件事。”
“皇上想让酒酒办什么事?”
“我再要至少两颗元珠。”
“是。”这个倒在涂酒酒意料之中,皇帝没让她全拿,已是仁至义尽。
“其二,我要你查出失落之地神侍最后殉主之地何在;其三,拿到南笙的内丹,帮苏羽凰找到轩辕剑。”
“皇上,您确定这是一件?”
对方笑,“你有意见?”
这几个任务看似被诛杀苏离偃之流靠谱,但不知为何,却教人背脊发颤,隐感不安。
而且,帮苏倦找轩辕剑,这两人有合作?她疑虑,笑道:“原来,小仙主是皇上的人?有前途。”
皇帝眼尾轻抬,“你想试探什么?你只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涂酒酒心道我也没得选啊,目下只有皇帝才能保住她的命。
“可是,寡人又该怎么相信你?”
皇帝眼波流谲,威压之下,涂酒酒只觉头皮隐隐发麻。
“皇上要怎么才信酒酒的忠心?”
“忠心无需信,而需做。”皇帝缓缓掏出一个玉瓶。
*
霜绛居。
拒霜案前放着一盆花。
说是一盆,当中却只有一朵紫色的花,其花瓣大如海碗,花蕊紫若曜石,但花瓣枝条蔫垂,却并无多少生气。
拒霜用瓢子从旁边的小木桶舀了瓢水出来,浇到土壤上。
这水,颜色黏稠如血。
这时,屋外侍女突然急急忙忙道:“仙主。”
拒霜听到通传,也无异样,仍仔细浇花,直到侍女惶恐地合上门,一股暗冷来到身旁。
“为何插手这事?”
对方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是温柔的,但透着一股深冽的危险。
她红唇微扬,“苏羽凰给我好处,我便做了。”
男子忽地俯身,攫住她手腕,“霜儿,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看不懂你。”
拒霜淡淡道:“苏离偃,我也看不透你啊,你要什么没有,偏娶我当夫人做甚?”
“你又何必明知顾问。”对方声音低沉,隐含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