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许诺
苏倦因这动作心头一颤,他很快反客为主,想将她放到花草上,但她却仍自紧紧搂住他。
欢悦的情绪如惊涛拍岸,倾覆而来。
但也让他压抑住心头所有的潮动。
“阿九?”
“苏羽凰,你当真喜欢我?”
“是,我心悦于你。”
从一百年前开始。
喜欢……到故作仁义,曾想成全她和苏澜风,也喜欢到龌龊,而阴暗。曾想让她在苏澜风手中栽跟头,自己乘虚而入。
喜欢到,想在她大婚前夜,带她走。
也喜欢到,怕纵使拉下自尊,亦不会没有结果。宁肯在镜中观看百年,自欺欺人。
她喜欢苏澜风,因为他是光。
而她,也是他的光。
他满腔的情绪,没有倾吐出来,只在她耳旁说了最简单的话。
他怕听到她伤人的回答。
他不想落了下风。
“苏羽凰,我也许不会像从前喜欢一个人那般喜欢你,可否?”
“可以。”他心中狠狠踌躇了一下,却毫不犹豫地答应。
涂酒酒从他怀中起来,“若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一定不能骗我,否则,我——”
她话口未完,他深黑的瞳仁看着她,“你不必如何,我会先杀了自己。”
“阿九,我就像你从前喜欢苏澜风一样,喜欢你。”
不,比你喜欢苏澜风更喜欢你。
涂酒酒仿佛还置身温泉中,热流自心头涌过,“那我们试试?”
她平素大胆,但这几个字,终究说得别扭,微微偏过头。
若非听力极好,这声音轻的苏倦差点没听出来。
他一瞬定住,暗哑的眼眸透出清亮,如晨曦乍现。
这时,门外有动静传来,他眉头皱起,当即拿过池边自己干净的外袍将她罩住,兰嫣的身影绕过小屋出现在二人面前。
“苏羽凰。”她以为院中无人,也便大胆放肆地卖弄风情,便连这声音也是娇滴滴的。
苏倦此时实在不愿任何人来打扰,哪怕是只蚊子。
更不爱看别人看到涂酒酒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的诱.人模样,哪怕对方是个女的。
“出去!”
他眼露冷色,隐隐透着几分杀气,兰嫣愣住,及至看到他怀中的涂酒酒,她整个脸色都变了,白日里苏倦冒天下之大不韪都要救这魔头,她已深感不妥,如今更是心焦如焚。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气急咬牙。
“你有什么资格问?”
只见对方手一挥,她人已在半空,被“送”了出去。
“苏羽凰,你玩火早晚要糟,这是与三界为敌。”
“我便是火。三界?”她跌在前院的芜杂中,听得他轻谩地笑,“三界是什么玩意?”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唇角勾起的弧度。
“为敌又如何?别惹她,你若敢在背后弄小动作,我杀了你。”他在里头说,这次,声音里没有一丝笑意。
兰嫣心中怨恨,灰溜溜地走了。
苏倦怕还有旁人来搅局,尤其是苏澜风,抱起涂酒酒便离开潮生坞。
*
镜花水月境。
他抱着她坐到一株巨大的树桠上。
涂酒酒看着他全程黑脸,心中微甜,又有些好笑,她故意板起脸。
苏倦觑来,“娘子何意?”
忐忑!
“我看你平日里同她眉来眼去有滋有味的,今晚怎么不怜香惜玉了?”她轻哼一声,偏过头去。
“我没碰过她,连手都不曾。”就是眼欠!她来撩他,他素来不带吃亏的。
“那你的阿琴呢?”她挣脱他。
他眼尾不觉勾起,墨莲如濯,“我可以理解娘子这是呷醋,嫉妒?”
涂酒酒本是故意的,但想到他从前对轩辕琴那副狗腿模样,还真是不高兴了。
她往旁挪了挪。
“我也不喜欢轩辕琴。”
真是该! 苏倦当即挨过去,心中叹气。
“昨天你可还是手下留情。”她说。
他心中微焦,却又甜丝丝,修长的手箍住她腰,下巴垫到她肩上。
“为夫不是手下留情,只是他们在我和她身上种下了同心姻缘结。”
“姻缘结?”涂酒酒侧身,果见他眼中阴冷,哪有平日阿琴阿琴的丝毫温存?
“姻缘结,生死盟。她若受伤,我伤倍之。”
“你说的他们是离偃?”涂酒酒万没想到是这原因,月色下,杏眼微微睁大。
“你还记得,我发疯了会杀人吗?阿九。”他语气轻柔,侧身盯着她眉眼。
她眼中没有一丝害怕。
他一声喟叹,拥她入怀。
涂酒酒何等聪明,“离偃想用轩辕琴来牵制你?”
可是,以苏离偃的能力,还不能阻止他么,要用得上一个女子吗?
涂酒酒心中备感古怪,一丝不安油然而生。
“你……发疯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许多年前他便提过,但她没来得及问。
苏倦喉结微动,长睫轻扇如黑鸦,“改日慢慢告诉你。我们今晚好不容易在一起,这事儿太费时。”
“好。”涂酒酒心中疑虑丛生,却一笑点头。
“你只消知道,我待她种种都有目的。只要我拿到轩辕剑,他们便奈不了我何。”
“阿九,我一定带你离开这儿。”
他眼眸变得猩沉,她非心软之人,都能感到他对轩辕琴的冷肆,哪有半分情意可言。
她是个小气的人,从前便不喜欢苏澜风对轩辕琴好。
她本能地依偎到他肩上,他眉眼倏忽暗下去,手也不规矩起来。
她心中却隐隐有丝不安,轩辕剑有这么大的威力?
若是如此,皇帝为何还让她帮苏羽凰拿到这剑,不亲自去拿?难道想借他们的手拿剑,再行抢夺?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见她出神,苏倦怕她仍在计较轩辕琴的事,他心中爽归爽,但让她误会可不行。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从今日开始,即便要拿剑,我也不会再假装喜欢她。”
月下,他许下承诺,利落而郑重。
“我信你。”涂酒酒笑。
纵使他未和盘托出,她也没有追问。
内心深处,也许,她从未想过,这段情会有结果。
只是,他敢给,她也敢收。
她从苏澜风处万劫不复,也未惧重新出发的勇气。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三界的大能。
她拼尽全力,能走到何处,都是赢。
她并未如他一样有所隐瞒,而是将皇帝的任务都告诉了他。
“有意思。”
他听到神侍的失落之地,修长的指微微在树干上敲了敲,显然也倍感兴趣。
只是,那颗被逼服下的丹药,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她从不习惯,将生死托付于男子,她没那么脆弱。
但她又不想隐瞒,迟疑间,他却问,“阿九,皇帝是不是以什么威胁你了?”
他眼中闪烁着宛如千年狐狸的狡黠光芒,还有不可回避的强硬。
他问到,她也便如实说了。
*
涂酒酒回到宝琉阁的时候,是天最黑却也将近启明之时。
她拨动着木轮椅,嘴里甚至哼着小曲儿。他们后来制定了一些计划,联手以行,不问前路。
这一聊便聊了许久,以致于她要走的时候,他眼尾猩红,多番纠.缠。但她还是坚持回来了。任何东西靠太近,都有可能被灼伤。何况,危险如他。
希望那四个侍女去跟苏澜风打小报告后,已麻溜的滚蛋。
院门半掩,她轻轻推开。却见院中一人长身玉立,腰姿挺直,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