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小长更)
清珑手中酒壶微微顿住,“可是殿中……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翠微忽变轩辕铮,向苏离偃讨公道,又突然入魔罢了。”拒霜语气淡得仿佛那不过是一个话本故事,而非眼前经历。
“只是,我若没有猜错,这魔气是当日师叔替那鸟妖筑魂之际放进她身体里的,对吧?”
“我没有。”清珑脸色一变,随即冷声否认。
但他蓦然想到什么,眸色慢慢暗下去。
魔族一直想要南笙内丹,必有蹊跷。苏澜风曾与南笙有过交易,南笙答应拿到轩辕剑复活袁清容后,便将自己的内丹给离偃,以换取凤薇性命。
他遂答应苏澜风,保凤薇不死。
但有一晚,苏离偃过来,让他把凤薇交出来。
他拒绝了,并未把人交到苏离偃手上,直至后来摘星宴适逢拒霜生辰,他没有贺礼,苏离偃提出将凤薇送给拒霜。
苏离偃过来那晚,他将凤薇魂识置于荷花池中,以藕节帮她塑新身。
苏离偃查看凤薇情况时,曾伸手在水中一搅。
看似无意之举,实则早有谋划。
那只手,只怕当时便带了魔气!
拒霜仍自冷眸看着他。
“凤薇被送到我这儿后有一晚,突然被魔气侵袭,我求救于翠微,哦,也就是轩辕铮。轩辕铮冒认我一个故人,他出手相助,这魔气也变渡到了他身上。”
“这位轩辕宗主到底还是死于仁义,可怜可叹,师叔说是么?”
女子婉转轻笑,俨然是人间绝色。
她说到故人时,清拢喉结微微一动,竟一时痴了。
拒霜朝他走近,突然出手朝他袭来——
清珑身形一动未动,被她打得吐出一口血来。
“你为何不躲?”拒霜一怔。
这些年,离偃的人对她自然十分戒备,但唯有他,每每出现,说着不喜,却无一句恶言,让她探不出喜怒。
*
邛崃。
一只金蝶落到苏倦,涂酒酒面前。
——主子,翠微是轩辕铮,轩辕剑极有可能是假的,翠微败了……”
这是郑执的来信。
当听到翠微是轩辕铮时,两人都是微微一震。
涂酒酒何等聪明,“你让郑执护送宛若,一是护她安全,一是让他证实一些事情,给你报信?”
“翠微夺了剑,不会蛰伏太久的,他定会杀上离偃,正好验证那剑真假。”苏倦道:“只是没想到他竟原来就是轩辕铮。”
“魔头,你夫君聪明不?”
“聪明。”涂酒酒唇瓣往下,作势要落到他唇上,苏倦很快凑上前来,正要狠狠纡解一番,她却倏地从他怀中起来,“走。”
“尊主这是消遣在下?”苏倦落空,横眉不悦。
“苏小仙主重返邛崃,不少为了寻找找真正的轩辕剑,还不走?”
少女红唇潋滟,眉眼轻挑间风华绝代。
苏倦心中一刹狂喜。
她明白。
她总是明白,他每一步在想什么。
他丛前觊觎,她同苏澜风一起。
曾无数次幻想过,若陪在她身旁的人是自己,会是怎生光景。
原来便是如此。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懂得,是这样的。
他不喜诗词话本,苏澜风却学富五车,他学着像苏澜风那般研习诗词典籍,附庸风雅,一边却暗骂这些词调何其酸腐。
此刻,却无端想起那些行行句句来。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我来这儿,不仅是找剑,还想让你养养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眸黑若漆,眼中唯拓着她的模样。
涂酒酒心中颤动,突然想起,他曾在十里坡的地宫里,造出一个结界隔开天地,隔开所有人,只为让她悄然落泪。
邛崃以内,天穹流光,仿佛星落。
她的少年,仿佛装着这世间最亮的星。
“别忘了我从前是双子杀手,受伤就好似吃饭喝水那般简单,我还受过苏澜风的千刀万剐,这点伤算什么?走。”
苏倦深深看着她,再也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一手挥去了洞府幻景。
他和她都以为,百年前的伤过去了。
可是,后来他才知,她一生最深的伤,不是苏澜风赐予的,而是他。
若这一晚就此定格,他愿以命去换。
野外,寒气袭人,但她一袭红衣,却如凌寒的红梅。
“可他们都寻不到的剑,你要怎么找?”她问。
他傲然一笑,“传说神诞生于邛崃,这是世间最后一个仙境,神剑镇守邛崃,不过是被轩辕铮无意所得,方称轩辕。但神剑如何能轻易认凡人为主,是以,轩辕家的血也召不出来。”
“我原本也不知要以什么办法找到它,但你打轩辕琴的事,启发了我。”
“魔头,我要毁了这邛崃。”
涂酒酒震动,一阵战栗自身上悄然划过,她,如同他一般兴奋。
她猜到苏倦想干什么了!
*
离偃,后殿。
一双离偃弟子打扮的男女,正伴着一名湖青色衣衫女子正在走在内院小道上。
女子脸色苍白,形容委顿,一派病态。
兔子精颤声道:“这离偃仙主太可怕了,难怪我们妖族当年打不过,遇上这种对手,根本毫无胜算好吗!”
鹿妖低道:“香寒,注意这是什么地方,别乱说话。”
兔子精噤声,他们护送宛若回离偃,自然也看到了大殿上那一幕。
宛若道:“我要去找听雪夫人,你们到我屋里等我。”
她方才在殿上看到离偃仙主低声对听雪说了几句什么,听雪便即离去。
这些年,苏倦在潮生坞隐居,平日无人问津,时有暗中外出,她亦会借门中任务出去,二人一暗一明,借机整顿失落之地,建立新妖都。
她羁于预言,当年不敢应允。
但他们一起重振妖族,明明这样下去,即便无法相恋也可相伴,为何生出涂酒酒这变数?
遥想着他和涂酒酒,心中伤情如涌,几要将她淹没,但明面上还是要去跟听雪请罪。
鹿妖和兔子精听从她的话,停下脚步,从岔道离开。
走到听雪轩。
“宛若姐姐。”院落门外,侍女们都熟捻地同她打招呼。
“夫人可回来了?”她问。
“回了回了,夫人许久没见姐姐,一定惦念得紧。”
宛若点头,上前敲门,半晌却没有应答。
她微觉奇怪,转身问道:“夫人不是在里面吗?”
侍女们也是面面相觑,“兴许歇下了?”
宛若心中一凛,缓缓推门进去。
屋内并无人迹。
唯有地上一个朱红色的法阵,夺人耳目。
“缩地为寸?”她一惊,蹲下来。
缩地为寸的阵法和传送符一样,可以瞬时传送,但传送符能传送的距离有限,仅限一城,缩地之法则不然,可传送到千里之外。
但这阵法虽极为便利,却非修行境界极高的人不能启用,仙门中可驱驭的人寥寥无几。
但最让她吃惊的却是,阵眼上赫然以朱砂写着——邛崃二字。
*
邛崃。
此处无白昼。
雷鸣阵阵,水火一处,漫天星烁银光欲滴中,苏倦凝神立于天地间,将浑身灵力运于掌心。
玄衣飘渺若神明,一掌挥出。
水阵万丈波澜,瞬息被夷平。
第二掌,火阵焰火四溅,被他吸入掌心。
再一掌,撼于黄土,地动山摇。
他唇角也大口鲜血溢出。
同闯雷阵不同,他是有所保留的,此时,却是倾尽全力,倾覆邛崃。
涂酒酒眉心蹙起,却并未阻止。
果然,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呼啸之声,山崖下一道银光,疾然升起。
邛崃被毁,神剑苏醒护山。
涂酒酒大喜,捡起一把死去修士的剑,正准备同他一起抵御作战,苏倦眸色瞬暗,突然袖手一拂。
涂酒酒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量袭来,将她生生推出邛崃仙境。
“魔头,降伏神物需时,你在外头等着,莫让我分心。”
这个掌力不徐不疾,力量刚好,涂酒酒稳稳落地,男子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同时也落在耳畔。
她知这是一场硬仗。
她知他要将她推离险境,哪怕她有能力自保。
从来未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过的人,唇角悄然扬起。
但降伏神兵岂非易事,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性命之虞。
她略略咬唇,终究忍了下来,没有再折回去,让他安心降剑。
然而,这时,一道罡风自后头贯冲而至。
她处变不惊,迅疾转身,仗剑将杀气格住。
来人白衣胜雪,蛾眉高髻,姿容华贵邈丽,正是那位仙门主母,剑修之仙。
“九裳尊主也在?容我猜猜,苏羽凰那个小杂种就在里面吧,倒是小看了你们。”对方眼中笑意一瞬明灭。
涂酒酒心道不好,早该留住临渊这大冤种,面上却亦是言笑晏晏,虚与委蛇,“稀客稀客,夫人仙体尊贵,怎搁这种孤山寂岭来了?”
听雪眼波不兴,红唇轻启,“取剑。”
苏离偃打败轩辕铮,却也被轩辕铮所伤,她受他之托,前来取剑……还藏在邛崃的真神剑。
剑仙掌心一摊,法剑寒芒四射,已在手中。
涂酒酒这时还是有机会走的,但她没有。
她的剑早在百年前被苏澜风缴去,银雪簌簌,絮絮扬扬,红衣少女拿着从里头捡来的剑,仿佛从未受伤一样,横剑将敌人挡于邛崃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