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应不识(6)
男子:“……”
卷卷咬了口糖葫芦,又拿起鸡腿咬了口,“泥忍柿鼠狼凤吗,泥黍鼠狼凤什么银?”
他口齿含糊不清,男子却是听出来了,你是苏澜风什么人?
他淡淡一笑,“若论辈分,我算是他的师叔。”
卷卷眼前乍亮,“哇,老头你好生厉害,日后你罩着我和桑桑,苏澜风一定不敢欺负我们。”
桑桑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叫人家老头?”
额,虽然她也觉得当师叔的人,年岁应当不小了。
幸好这男子也不以为意,他顿了一下,“桑桑姑娘?”
桑桑忙点头:“是,我叫桑桑,这孩子叫卷卷。”
“姑娘天资聪颖,苏澜风便没有点拨一二?”他似笑非笑地问。
桑桑既知对方同苏澜风什么关系,自然没好在对方面前说苏澜风的坏话。
“他是有意教我的,只是他贵人事忙,我不好添乱。”她说得十分真挚,仿佛当真是怕自己打扰了苏澜风似的。
听到她声音温柔,言辞恳切,敬慕之意溢于言表,男子低头喝了杯酒。
“是呀,我觉着他人还怪好的。”卷卷啃完鸡腿,又拿起块桂花糕,笑嘻嘻说道。
“噢?”男子轻哂。
卷卷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动静,他此时想的是别的事,“桑桑,那苏澜风今日当真没欺负你吧,你回来的时候嘴巴红红的,真不是他打的?”
“你别怕,他师叔在,可以帮我们教训他。“
桑桑想起苏澜风白天对她做的,登时脸上一热,给了卷卷头上一记。
卷卷委屈地瞪眼,但他也不敢回嘴,闷闷地咬了个葫芦。
桑桑尴尬地抬头,那男子虽戴着面具,但目光沉沉,阴鸷莫名,似乎在极力地抑压着什么。
看来这师叔家教甚为严格,卷卷的话让他误会了。
“苏澜风……没打我……”她摸了摸唇,干笑一声。
那男子垂眸,一时没有说话,修长白皙的指节紧扣住空寥的杯子。
一股压迫透心而来,桑桑烦躁不已,心道,你家教严去揍姓苏的,给脸色我看做什么!又不是我勾引的他。
她也不高兴地抿了抿唇,拿起糖葫芦狠狠咬了两口,却忽听得对方道:“他既事多,你愿不愿跟我学?”
“我这人向来喜欢聪明的人。”末了,似乎怕她多想,他又加了一句。
桑桑又惊又喜,她不想跟苏澜风学,是不愿同苏澜风朝夕相处,难得这位高人开口,她自然高兴。
“谢谢前辈,我一定会用心学,绝对不会给您丢脸。”她怕这人喝高了,事后反悔,悄悄把他的酒壶挪了下。
男子看在眼里,终于在许多年后,眼眸再次微微弯起。
卷卷激动地站起来,“老头……不,师叔,我能跟您一起学不?”
那男子眸中透出丝慵色,并未答话。卷卷急了,走过去扒住他衣袖,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男子瞥了眼自己袖子上油腻腻的爪子,没有掩饰眼中的嫌弃,但到底没有把人推开。
桑桑快笑死。
“我要绝对的服从,你能办到吗?”终于,男子开口。
“能,我可以!”卷卷严肃地道。
他学成了就可以保护桑桑,还能对付他爹。他爹管着好大群妖精,修为好生厉害。
他又兴奋地道:“师叔,那我们是不是要各自拿三根香拜一拜?”
神特么拜一拜!男子忍着把人揍一顿的冲动,桑桑已笑趴,“大哥,你那是结拜,不是拜师。”
卷卷赶紧溜回到桑桑身旁。
男子淡淡道:“我不随意收徒,先看你资质如何,是不是能做到服从再说。”
“我可以做到的。”卷卷有些失望。
桑桑却不以为然,不知为何,她并不怎么喜欢师尊二字,甚至有丝厌恶,这样很好。
男子倒了杯酒,递给桑桑,“今日有缘同两位小友结识,我心甚悦,陪我喝一盅,可好?”
卷卷两眼放光,“好,这酒好香,一定好喝。”
桑桑失笑,在卷卷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故意板着脸,“小孩子不许喝酒。”
卷卷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男子却道:“喝一点也无妨,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便偷喝过父亲的酒。”
他说到“父亲”二字时,声音有丝许暗沉。
桑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不由自主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去,却发现对方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她如遭火燎,微微偏头,这位前辈给她的感觉……好生奇怪。
卷卷这边厢却不住恳求,“对嘛对嘛,好桑桑,就让我喝一口。”
他长得本便粉雕玉琢,此时两眼水汪汪的,桑桑没原则地服了软,“只能喝桂花酿,浅尝两口。”
卷卷听话地点点头,他高兴地给自己斟了杯酒,又十分识趣地给男子满上。
男子慢慢把酒喝了。
卷卷眯着眼,小小抿了口,随即呛咳起来,“辣——”
桑桑正要给他顺背,却见他砸了下嘴,又满足地舔了舔唇,“不过好香。”
他接着把整杯酒都喝光,还意犹未尽地摸向酒坛。
桑桑大为惊讶,这小屁孩居然能喝酒,还不怕辛辣?这坛虽是花酿,但从酒香能嗅出,这可不是普通的蜜酿,浓度着实不低。
见小家伙脸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她忍不住低头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卷卷一震,酒都洒了,他脸颊如烧,睁着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看着桑桑。
桑桑酒虫已动,也不管他,先给男子满上,然后飞快地把方才男子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敬前辈,谢谢前辈赐教。”
男子拿起她亲手斟的酒,一点一点喝尽。
她舔舔唇,又给自己倒了杯烧刀子一口喝下,眼里终于流露出小小的满足来。
他始终盯着她,此时忽然说道:“桑桑,你醉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到极点。
桑桑摇头笑,“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前辈。”
她心忖,你醉了我都还醒着。
“小醉鬼在这。”她说着指指卷卷,卷卷已趴下睡去,嘴角还吹着小泡。
他两颊如粉,像只红彤彤的火柿子,桑桑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男子声音更哑沉一分,“桑桑,你真的醉了。”
桑桑不高兴地摇头,抬眸却见男子眼底仿佛沁了晦暗浓墨,深幽难言。
他微微抬手一挥,衣袖滑下,臂上如刀剑所戗竟布满伤疤,桑桑好奇之下,醺意却骤然袭来,她不由得合上眼睛,慢慢伏了下去。
男子定定把她瞧着,一动不动,眼中尽是思妄贪恋。
半晌,他袖手一拂,小桥后屋门被打开。
他过去把卷卷轻轻抱起,放进里间小榻上。
合门而出,方才一步一顿慢慢走到她身旁。
一点点把她颈上脸上的疤痕都细细摸了个遍,长指终于止不住剧烈颤抖,眼泪掉了下来,落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