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阿九,别走
苏澜风拔剑,和南笙战至一块,迎亲队伍也骤然发难,向二人攻过来。
涂酒酒如离弦的箭,从轿中飞出,手中匕首银光到处,已将几名轿夫抹了脖子。
南笙喋喋怪笑,“她今时早不同往日,连一个散修都不如,不要怕,攻!”
涂酒酒自然知道,她只从魅珠吸收了丁点力量,论修为,比离偃众人中最弱的福雅还稍逊一筹,上回也是用计才杀福雅一个措手不及。
迎亲队伍十余人听令,继续朝她狠攻,涂酒酒一身红裙在当中穿梭,如翩翩红蝶。她如今境界低下,却有着最顶级修行者的本能,闪避灵活,出手极狠,仍立于不败之地。
苏澜风看她一眼,继续与南笙缠斗。
他此前欲将小王爷从魅珠里救出来,耗费了不少灵力。这南笙不知何方神圣,但此刻,苏澜风敢断定,对方不是鬼物,除非是历经百年、千锤百炼鬼王之辈,否则,力量不可能如此之盛。
南笙压着声音道:“不愧是离偃少主。”
当年被伤了心脉,还如此强悍。若非如此,今日他未必能打得过这人,可惜没有如果。
他加大力量攻击,苏澜风却招招以命相搏,他一时竟捞不到好处。
涂酒酒见状,目光微暗,故意露出破绽,迎亲队伍中两名男子同时打到她身上,她吐出血来,脚步踉跄。
苏澜风神色瞬变,他改变剑势,两名男子眉心陡中剑气,一声不吭,轰然倒地。
但同时,苏澜风也将背后卖给了对方,南笙笑着一刀剜下。
苏澜风闷哼一声,但他见势极快,解了涂酒酒之危,转瞬已返身,以“断玉”抵住对方第二记杀招。
涂酒酒利落地解决了余下几人,随即攥住手腕发带,气息微弱地开口,“苏羽凰,救我。”
上回苏倦能立刻找到她,她猜,跟这玩意有关。
*
漆黑的街道,早湮没了灯火,只余街两旁一些素闻这骇人传说,胆大无比的人躲在窗后,往外偷看。
唢呐声一阵接一阵,迎亲队伍向芙蓉楼的方向缓缓行进。
轩辕琴把盖头撩起,揭开小窗的帘子,“阿凰,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要带我们去哪儿”
轿旁的苏倦,指指迎亲队伍不沾地的脚,“怕是怨气所结,并非实体。”
“你如何知道?”轩辕琴问道。
苏倦唇角微勾,“我试给你看。”
他弯腰捡了颗石子,弹指一射,打到前面一个人身上,石子从对方身体穿透而过。
轩辕琴目光一亮,“那南笙?”
苏倦盯着对方身姿,“这家伙不好说,他身体僵直,不像活人,但若是怨气,又何须以棍木支撑?”
轩辕琴也是不得其解,她看着这南笙,心中有丝不安,但她必须借这出行之机,同旁边这人述说“心意”。
“阿凰,青阳门和少剑门那些杂碎的话你别放心上。”
苏羽凰听到“杂碎”二字,薄唇含笑,“阿琴真是与众不同,我就喜欢这般说话的阿琴,对我最好了。”
“我也寄人篱下,自然明白你。”她从轿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手。
苏倦任她握住,柔声道:“若我是轩辕伯伯那样的大英雄,肯定荡平离偃,替你出气。可惜,我就是个废物,轩辕伯伯的灵剑也早已失落在那场大战中。”
轩辕琴咬唇,“阿凰,你愿意同我一起去找爹爹的灵剑吗?我不想对付仙主,只是想找回阿爹的东西。”
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失落之处有灵兽,闯关十分凶险。她需要助力,而他,是最好的人选。
轩辕神剑,可破三千法阵,可断世间万物,只有轩辕家知道所在!苏倦等的就是她的这一句,他心中暗笑,面上却显得惊喜不已,“你肯邀我前往?可兄长呢?”
又故作迟疑,声音干涩,“他才是你的心上人。”
轩辕琴眉睫低垂,“我不想让他误以为我对仙主和听雪夫人有什么想法。”
你可不正是!苏倦心道。
就在这时,一只金龟子从他怀中飞出来,不断扇动着翅膀,十分的焦躁。
这是他养的灵虫。
那丫头遇到危险了?他发带上涂了金龟子最喜欢的花粉。
他略一沉吟,面不改色道:“阿琴,苏澜风遇险了。”
轩辕琴心惊,头盖委地。
*
郊野。
南笙和苏澜风二人愈战愈烈,后者血染衣衫,背部尽皆湿透,涂酒酒站在一旁观战。
终于,南笙狠狠一掌打到苏澜风身上,苏澜风剑尖支撑着身体,不至倒地,却已是强弩之末。
涂酒酒走过来,俯身问道:“伤势如何?”
南笙一步一步,向二人逼近,目光阴恻,以一种很怪异的声调说道:“两位大人物,都跟我走一趟吧。”
“我拖着他,你先走,回袁府等我……”苏澜风唇角沁血,却警惕地盯着南笙。
涂酒酒突然扯下他腰间的储物锦囊,苏澜风脸色微变。
“你……”
他浓如漆墨的眸子透出一丝隐怒。
涂酒酒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她蓦然转身,将锦囊扔给南笙。
“魅珠在里面。”
苏澜风也许不知这个南笙是谁,但她却隐隐猜到来人是谁,她嗅到了对方身上浓重的魔息,这种气息她曾在一个人身上嗅到过。
南笙几乎立刻接过锦囊,涂酒酒突然搀起苏澜风,“走!”
苏澜风有些怔忡,“你……”
南笙打开锦囊,只见里面却是一颗差不多大小的珍珠。
涂酒酒眼中闪过笑意,那是她从袁小姐的首饰盒里顺的,以备不时之需,她早猜到对方会出现。
南笙 飞跃过来,如一只硕大的鹏鸟,眼露戾光,“我看你们往哪儿走!今日必须跟我走。”
刀刃猛然向二人挥下,涂酒酒虽不敌,却霍然转身迎上他目光,脑中急转,寻找破解之策,这时,夜幕中,两人忽而飞身而下,其中梳着梳着双髻的丫鬟,解下腰带,缠上弯刀。
南笙冷笑,弯刀一绞。腰带尽数绞裂。
轩辕琴看到浑身浴血的男子,瞳仁骤紧,“澜风!”
苏澜风还真在这!涂酒酒你真狗……苏倦怒视涂酒酒,心中咒骂。
涂酒酒搀着半昏迷的苏澜风,猜测“南笙”心意,忽而含笑开口,“新郎官,若是轩辕姑娘被捉,少仙主可是舍得拿任何东西来交换。”
轩辕琴登时被南笙拦下!
涂酒酒脚步不停,搀扶着苏澜风,隐入附近的树林中。她记得,郑执的家就在附近不远。
离开一刹,苏倦的目光和她的对上,对方眼眸垂下,眸光从震怒到讽冷寂然,让她莫名有丝心虚和不安。
*
郑执家,如她所料,没有人。虽然,她并不知道,紫矶和郑执他们遇到了什么,去了哪儿。
但是,对方若还好端端在这儿,金蝶不至于联系不上。
她把苏澜风放进院侧的书房,捻亮了屋中的老油灯。
思及方才进来,邻屋的狗吠之声,她心念一动。
正要走开,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
“阿九,别走……”她缓缓转头,只见,跳跃的灯火下,男子脸色如玉苍白,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翳,轻轻呓语。
“也许,此时的你才真实一点吧?”她喃喃说道,似反问,似自语。
“但那又如何?我那时,给过你机会的。”她轻声说着,银光闪烁,持匕划到他腕上。
他蹙眉,意识昏沉却犹自不肯松手。
涂酒酒眨了眨眼,毫不留情地又划下一刀。
他始终不放手,血,滴滴答答,落到地面。
涂酒酒盯着他起伏的胸口,目光变得更为冷炙。但最终,她还是俯身到他耳旁,哄诱般出声:“苏澜风,我不走。”
他仿佛听到了,唇角无意地微微扬起,这才松了手。
涂酒酒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只小狗,小狗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二人。
涂酒酒把它栓到桌旁,从怀中掏出储物锦囊,正是方才苏澜风那只。
她从里面缓缓拿出一物。
珠子,散发着绿莹莹的光芒。
她盘膝坐下,凝神入定澄清明台,因苏澜风以莫大灵力引导过阿乖,虽无法将其从魅珠释出,但阿乖已非深陷珠心的状态,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将阿乖沉睡的生魂引入小狗体内。
“先委屈你了。”
她柔声说着,随即,将魅珠浮于半空,力量源源不绝从魅珠释出,尽数注入她的灵台。
这次,没有生魂堵塞,再也——畅通无阻。魅珠的力量,终于,物归原主。
半晌,她额角汗湿,缓缓睁开眼来,将珠子放回苏澜风的储物锦囊,丢到他身上。
这颗珠子,于他们而言,已经无用,但他们不知。她浮出一抹笑,蓦然伸手握住苏澜风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