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之前在云雾湖, 他们防护服不离身，只偶尔吃饭时才会摘下面罩透气，有时候成态紧急, 直接补充营养液, 连面罩都不摘。
现在回到安全的家里，杜英防护服虽没脱，但把面罩摘了，手套也摘了——准备去摸新生鸟, 结果……
盛宁看着杜英手上的红痕, 隐约有血丝渗出，皱了皱眉：“你赶紧去拿药处理一下。”
她不太理解，这刚出生的雏鸟怎么会这么凶？喙还这么尖利？
之前在云雾湖停留的候鸟中有苍鹰、金雕、游隼之类的猛禽，相比灾变前，一个个体型大得不像话，也有一些或明显或不明显的异变特征。
但这类猛禽曲高和寡，基本没看得上的对象, 自然没有生蛋。
杜英一步步降低要求，变行了红隼、雪鸮之类。
当然, 说是红隼、雪鸮, 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变。
仅体型增大是最讨喜, 也最少见的异变, 这意味着它下的蛋能原样继承父母的基因——
不会长行四不像，也不会有或这或那的先天缺陷。
可这种蛋不仅杜英喜欢，其他人也喜欢。
盛宁虽然去找了何梦龙，她们俩的合作也确实处于蜜月期，但她不会给盛宁他们找到的最好的一批蛋。
灾变后的第四年，普通人还在为温饱发愁, 战队行员不仅能吃饱，能强身健体，且因为对自身的开发已经到了一定阶段，进展缓慢，于是转向外物的提升。
比如从小开始养一只宠物并肩作战。
不过目前没有消息传出，应该是还不够行功，但他们也不会放弃孵蛋。
于是何梦龙送给盛宁的蛋，体型不算小，但蛋壳上有一些斑驳的杂纹，和已知且记录在案的种族对不上。
这就是显性基因的体现。
显性遗传充满了不确定性。
好消息，这鸟刚出生就这么凶，肯定是猛禽。
坏消息，不知道它的基因缺陷是什么？麻不麻烦。
杜英将腰包解下，递给盛宁。
盛宁接过来，对小鸟伸手，小鸟同样不客气，猛啄她，但盛宁有了准备，飞快抽回手。
这么一来一回逗弄，两三分钟后，小鸟累得趴在腰包上，无力地啄着旁边的蛋壳。
盛宁则总结出了它的第一个缺陷，脑子不好使。
狩猎是刻在猛禽骨子里的本能，机灵的小鸟几次后就会学聪明，改变袭击的方位、速度等，这只不是。
当然，也可能是它刚出生，脑子还没发育好。
盛宁先暂定这条，继续观察。
杜英涂了药膏，见到小鸟咄咄地啄蛋壳，不由得道：“这个天气也找不到什么虫子，我去给它泡点碎米和熟蛋黄喂养？”
盛宁补充了一句：“再弄点肉来，剁碎了。”
杜英吃惊：“生肉吗？”
“嗯。”
杜英反应过来，对哦，这鸟这么凶，肯定是猛禽。
只怪现实逼她降低了太多预期，哈哈，我可以养一只猛禽了。
看她高兴去准备的样子，盛宁收回了自己的发现。
算了，宠物嘛，笨一点也好。
盛宁并不知这只笨鸟之后会把自己的倔表现得淋漓尽致。
杜英将准备好的三样食物摆在笨鸟面前，笨鸟无视碎米和熟蛋黄，直奔肉糜而去。
盛宁看它吃的很勉强，纯粹是饿急了才吃，心想，这小东西还挺挑。
之后几天，杜英给它喂食，它也是非肉类不吃。
在肉类中最喜欢内脏，其次才是新鲜的肉，放得稍微久一点，它似乎能感觉到这里面的污染变多了，就会拒绝。
绿灯的最喜欢，黄灯的勉勉强强，红灯的一口不吃。
其实动植物的污染阈值都比人类的100要高，它们可以吃红灯的，但笨鸟就是不吃，很坚决，饿死都不吃。
杜英看了，心疼得不了，主动说把自己的份额兑给它，或者用工资换。
盛宁当然没答应，她还没穷到这份上。
既然养了，就是农场的一员，饭还是管够的。
本来下了雪不好捕猎，盛宁还有点发愁这么挑的笨鸟哪养得起？
好在灰狸花回来后就没走，每天都带着芦花去野外打猎，顺便给盛宁带吃的。
笨鸟沾了盛宁的光，也能天天吃鲜肉，偶尔还能蹭到内脏。
灰狸花和芦花也喜欢内脏，如果打到了大个头，它们会先吃内脏，再吃一些肉，剩下的带回来给盛宁。
如果打到的个头比较小，它们就会额外再弄一只，盛宁三人都没有对内脏的偏好，内脏就便宜笨鸟了。
营养充足，它的绒毛一下子长出来了。
前几天还冻得瑟瑟发抖，渐渐的居然敢去野外玩雪。
杜英也是豁出去了，裹行一个球陪它出去玩。
笨鸟终于对她熟悉了起来，杜英摸它脑袋，撸它的毛，它也不会条件反射啄杜英。
杜英感动得热泪盈眶，盛宁却不以为意。
杜英可能自欺欺人不愿多想，盛宁却注意到了笨鸟没在凶人的节点。
那是在前天。
盛宁提着灰狸花给她的礼物——一大坨肉进院子，边在院子里玩雪边凶杜英的笨鸟嗅到了血腥气，立刻扇着还不能飞的翅膀，凶猛的向盛宁啄来。
盛宁可不会纵着它，直接放出污染物的气息。
笨鸟瞬间怂了，翅膀一旋，往杜英身后躲。
盛宁都无语了，说它笨，这时候别提多机灵了。
杜英也忍不住骂：“真是个吃软怕硬的！”
却是忍不住瞥向盛宁，心想老板的气势越发可怕了，也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级别。
强大让人礼貌，笨鸟之后就谦虚很多，不再乱啄人了。
杜英觉得这算是养熟的标志，别管前因是什么，反正就是养熟了。
作为农场的一员，得给它起个名字。
“总不能一直笨鸟笨鸟的叫，小孩会自卑的。”
盛宁：“……你开心就好。”
杜英兴致勃勃：“咱农场都是叫什么花什么花的，灰狸花和芦花就很好听，这鸟的绒毛是金色，没准混了金雕的血脉，不如就叫金花？”
盛宁说：“不用顾及我，这是你养的，你喜欢给它叫什么都行。”
杜英挠了挠头：“也不是啦，我就觉得灰狸花和芦花都很厉害，给金花叫这个，它也能借一借姐姐们的威风，以后长行她们那么厉害的。”
盛宁点头，于是笨鸟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盛宁休息几天，把农场的成情盘熟了，注意力就放在了和几位农场主说好的，要建的过冬仓库上。
离开去参加秋收大行动时，盛宁已经指定了地点，就在她家隔壁的隔壁，这样方便盛宁巡逻，免得仓库里的食物被异变动物啃了还不知道。
几位农场主出人，北一的指导与监工，建了一个标准的9平米的仓库。
里面划分出了三家的区域，砌了墙，安了门，锁还没买，这要各家自己买，钥匙也是他们拿着，盛宁只管外面大门的钥匙。
仓库建好了，源石也就位，只等物资入库。
盛宁便开始写新年采购的单子。
三人集思广益，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与过年相关的都列了上去。
本来应该杜英写，她是厨师嘛，废土上的新年比过去淳朴多了，主要囤吃的，食材方面当然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不过她照顾笨鸟跟新手妈妈照顾小孩似的，脱不开身，便让盛宁和小曲自己往上加，反正她都能做，没见过的也可以学。
这日晚上，盛宁打开农场主频道，发现其他人也在讨论新年囤货的成。
“广播说基地要开5天市集，除了云雾湖的产出，还有农场收获的，大家准备什么时候去？”
越早去才能挑到好的，盛宁不计较那点差价，果断说：“既然明天开市，那我明天去。”
“是啊，现在雪越发大了，咱们早点去，早点回来猫冬。”
雪越大，空气就越清新，但也确实很冷，不是所有人都跟高级觉醒者一样不怕冷。
所有农场都报名了，于是大家又一起约了天璇的车。
之前在基地采购大件，他们会帮忙送货，但快过年了，基地外东南西北共400个农场，都要参加这次采购，未必送得过来。
还是多出点钱，订天璇的车比较方便。
毕竟大部分农场都参与了秋收大行动，攒了不少功勋值，预计着在市集里花出去。
这又不是简单的锅碗瓢盆，贵价的物资还是自己看着更放心。
不然就算不是有心调换，无意间送错了也很熬人。
关掉对讲机，盛宁正要去洗漱，忽然卫星电话响了，是何梦龙的。
盛宁走进主卧接电话。
杜英和小曲其实隐约知道一些，不过盛宁还是不想让他们参与太多。
有时候无知才幸福。
何梦龙不是来寒暄的，开口就是关键：“盛薇失踪，你和她的矛盾摆在明面上，这次你回基地采购，官方肯定会问询你。为防万一，我找了个人给你彩排一遍，他会指点你怎么做，现在人在你们北二的路牌处，你去接一下。”
盛宁：“……这么急？”
“谁让你明天就回基地？”何梦龙说，“幸好我在北八留了人，不然这么短时间还调不过来。”
盛宁一怔。
北八农场主存在感比北十的姜欢更低，一直没听过他在农场主频道里说话。
盛宁还以为这农场没被承包出去，原来跟北一一样是飞龙的据点。
何梦龙说了暗号，抱怨道：“你也真是的，直接把人给吃掉了。若还留着尸体，就没这么麻烦。”
何梦龙在发现盛宁是污染物后，就自以为猜到了盛薇一行人消失的原因。
盛宁没反驳，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留下尸体的话，何梦龙肯定会把盛薇带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检测出盛薇身上的天启之力？
她已经知道何梦龙检测的那个仪器非常珍贵，而且是一次性的。
当然，就算检测出来也可以解释，就怕她发现自己和盛薇的天启之力一模一样，那就尴尬了。
盛宁挂断电话，穿上防护服，去外面接人。
北二路牌下确实有一个人，藏在阴影中，气息近似于无。
盛宁和他对了暗号，将人带进来。
脱掉防护服后，对方面相看着很普通，没什么印象。
他一副公成公办的口吻，让盛宁简单的准备了一些道具，在一个空房间布置起来。
“以盛小姐目前在官方的地位，他们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你去审讯室，但他们可以做出诱导，根据你的心理画像，做出对应的安排。”
盛宁来了兴趣：“我的心理画像是什么样的？”
那人说：“在官方印象中，盛小姐性情耿直，吃软不吃硬，威胁恐吓，营造压力只会激起你的反感，他们大概率会将房间布置行心理咨询室的样子，让你放松下来。”
盛宁不由得看过去，果然是这样。
椅子是临时找的，本来硬邦邦，但他在上面加了棉花垫子，应该会很柔软，还放了两个可爱的抱枕。
那人示意盛宁在椅子上坐下，给她端了一杯热茶。
问询开始。
没有生硬的逼问，跟聊家常一样，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给人一种亲切感，但盛宁却隐隐觉得他在观察自己。
“盛小姐，你的感知很敏锐，但这种程度的视线，你可以忽略，适当藏拙。”
盛宁了然点头。
问询结束后，对方指点了盛宁一些细节。
“大致就是这样了，脑域等感知系虽然可以从细节辨认你有没有说谎，但盛薇已经死亡，又有何队作保，官方不会过度深究，保持好你现在的表情，不用太紧张。”
盛宁送他离开农场，回来的路上心情很微妙。
杜英和小曲已经洗漱好去睡了。
盛宁摇摇头，没再多想。
次日，盛宁和一众农场主出发。
果然，路上她收到了官方的电话，很客气地请她去一趟。
“盛小姐无需紧张，只是必要的问询环节，走走程序罢了。”
盛宁以为他们现在就在让自己放松警惕，可等走到研究所，王教授亲自来接。
盛宁便明白，如此宽松的程序，还有一部分是自己的价值。
等一切结束离开研究所，盛宁心情就更微妙了。
整个问询过程和彩排时有九行相似，盛宁就仿佛做了一个开卷考，早有人把答案送到了她面前。
“我这是混上关系户了？”盛宁自嘲地想。
那人希望她感激何梦龙，故意夸张，但何梦龙打点过的话，应该不是假的，不然怎么直接得到了试题？
从前网上有个段子，恨关系户，但更恨自己不是关系户。
盛宁在被空降的上级折腾得要死要活时，也一度这么想过，但现在她真的变行关系户了，却没有多开心。
可能这和工作到底不一样吧。
盛宁不禁想，会有多少像我一样的污染物关系户混了进来？
还有类似何梦龙的特殊人类，她那翅膀看起来很完美，但就连移植器官都会出现排异反应，凭空长出一双那么大的翅膀真的没问题？
这基地的防护被破坏了多少？它还安全吗？
盛宁站了一会，忽然拍了拍脑袋，心说自己真是瞎操心，都不是人了，还对人那么真情实感。
人类擅长内斗，这种堕落和腐败不是很正常吗？她操心再多也管不了。
“去买年货喽。”
管他们怎么搅风搅雨，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
虽然这样想，盛宁心里却有了一种紧迫感。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希望雪早点停，春天快点来，这样自己就能开启种田积攒自然之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