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庄 英雄所见略
议事厅内, 周繁高坐首位,一身简便常服,姿态悠闲地品茗。
瞧见俞非晚前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并未正眼相看。
看着他此番姿态,俞非晚不免想起上次与俞二长老来时,还真是大不相同。
左手位坐着位身穿靛青色短打劲装的魁梧男子, 一身夸张的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俞非晚都怀疑他动作大点这衣服就会裂开。
他一脸不耐烦地打量俞非晚, 这娇娇弱弱大小姐与她有什么好商量的, 直接将她连同躺在床上的家伙一同送走不就好了, 整这么多事真是麻烦。
俞非晚缓步走进议事厅, 环视一圈, 只得坐在下首的位置。
只是这周繁将她叫过来却只是悠闲地喝茶, 也不说话,议事厅里一时安静极了, 只有那魁梧男子不耐的抖腿声,连带着椅子发出一连串魔性又恼人的声音。
周繁眼皮一抽, 这人怎么半刻都坐不住, 要不是其他的长老昨日醉酒, 他又怎么会拉这个大老粗来。
放下茶杯, 看着脊背挺直坐在下首的俞非晚, 还真是沉得住气, 与那嚣张跋扈的传闻倒是不同, “俞小姐,这刚成亲不知可还习惯,下人可否有怠慢之处?”
“下人?那小院就一间房,哪里还有下人住的地方?”俞非晚心想他这是故意的吗?
明知道什么情况, 这是特意看她笑话,要不要这么闲。
周繁被她的反问一愣,一间房?
他不是已经吩咐下去,划了一个新的院子给图南在成亲这天当做新房,还安排了人盯着,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为的就是得到图雅留给图南的东西。
周繁嘴角抽了抽,想到昨日周祺细枝末节中那些不对劲的举动,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大对劲。
连忙找补道:“想必是下人那里出了差错。”只是这一下他在这场交谈中就落入被动。
“对了,俞小姐昨日可否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周繁紧盯着俞非晚,姿态不再那么放松,眸中晦暗不明。
“啊!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奇怪的人。”俞非晚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般道。
周繁闻坐直了身子,连那个魁梧男子也都不抖腿了,二人皆目光紧迫地看向俞非晚。
见他们这么严阵以待,想到一会自己要说什么,她就有些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
“令公子周祺昨夜在院外学了一晚上的鸟叫,好生奇怪,怕不是有什么隐疾……”说到隐疾俞非晚特地放低了声音。
那魁梧男子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周繁脸色也是一变,脸上青红相接,紧咬着后槽牙。
只是他想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突然得知这飞虹剑宗不日便要抵达景海城,这四年一次的招生以往都是在长泽城办,今年却突然改到景海城。
飞虹剑宗那是图雅之前所在的宗门,若不是她突然请辞执意离开,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是飞虹剑宗的宗主,万不能被那群人看见图南现在的样子。
俞非晚觉得这周家倒也有趣,她一个嫁过来的新妇,他们却还是称呼自己小姐,“我已嫁给图南,还称呼我为小姐这不妥吧?”
周繁笑了笑,像只狡诈的狐狸,半眯着眼看向俞非晚,“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之前想退亲,也是不想嫁给图南,现在只要我们合作,这婚事大可一笔勾销,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足够你到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生活。”
俞非晚挑眉,她才不信她的鬼话,谁知道事成之后等着她的是大饼还是大棒。
不过先听听他怎么说,“什么合作?”
周繁轻点桌面,议事厅所有的门扇忽地合上。俞非晚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袖,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我也不卖关子,希望俞小姐可以向外表示是你想要立刻带着图南离开周家,届时他要如何处置全凭俞小姐的心情。”
这说的是人话?
他这是想赶走图南,又不想自己背了骂名,毕竟他曾是图雅赘婿,但若是她执意要分家那就大不一样了,这老登西算盘真是打得真是啪啪响。
想到来之前图南就说过,若是周家提出要送他离开,这件事可以的答应,也不知他是怎么猜到的。
不过哪能这么轻松就离开,俞非晚眼睛一转,两手一摊,为难道:“这我能去哪呢?总不能带着他去街上乞讨?”能薅一点羊毛是一点。
周繁知道她是答应了,想借着多要些好处,心中轻蔑,果然是眼皮子浅的,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不过这样也好。
那魁梧男子实在是坐不住,听他们在这你来我往地说些的不相干的事,当真是无趣极了。
男子突然一拍桌子,上好的榉木桌子被一掌拍碎,碎屑溅得到处都是,还落了不少在俞非晚脚下。
俞非晚想着这一掌要是落到自己身上,她怕是一下就呜呼了。
“说这么多作甚,你和图南选个庄子搬出去!我们周家可不养没用的人。”说着一张地图径直飘到俞非晚面前,上面用朱笔圈着几处庄子,无一例外都在郊外,很是偏远。
“这是?” 俞非晚皱眉看着眼前的地图,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这算不算是在这里无痛有房了。
俞非晚仔细地扫过地图,她对地图上标注的庄子一无所知,只能凭着感觉选,余光在最角落的位置突然瞧见清风山几个字挤在朱笔标注的红圈里。
想起昨夜那个山灵,她好像说过自己是清风山的山神,这有熟人好办事要不就选这里?
“就这个吧。”俞非晚指向挨着清风山的那个庄子。
见她指向清风山庄,魁梧男子诧异地扬眉,“这清风山庄?这里早就荒……”周繁扬手打断魁梧男子的话。
“既然已经选好了,那就这个吧,我一会就吩咐下去让人准备车马,还望俞小姐配合一二,不然这有个什么差错,俞小姐怕是……”坐在主位的周繁突然气势一变,俞非晚无形中感觉到一股压迫,身上寒毛都竖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不能承受的颤动,砰地炸开,要不是俞非晚反应快,现在她应该就狼狈地摔在地上。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
俞非晚有些后怕地回到图南的小院,见图南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修炼,空气中的灵力像是有眼睛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看得她有点眼睛疼,她为什么就没有这种待遇。
见完周繁俞非晚只觉得筋疲力尽,幽幽地走到床边一头扎进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刚好图南停了修炼,准备离开,俞非晚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躺下,“一会就要来人把你搬走,离开之前还是不要露馅的为好,好好躺着吧你。”
两个人并排躺在这勉强可以称为喜床的床上。
俞非晚突然有些感慨,这椅子说炸就炸了,“修真界好可怕,做个咸鱼躺着吧,挺好的。”
图南想到之前经历过的种种阴谋诡谲,不免赞同。
修真界确实可怕,修道者之间的争斗也往往更加凶险,各种手段神通防不胜防,稍有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为谋天地之造化,想要成为万中无一的这这个一,其间种种步步致命。
过了许久,久到她都怀疑图南睡着了,才听得身旁幽幽传来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
周家门口,门庭若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听说是这周家的新妇非闹着要分家离开。
俞非晚站在马车前,看着周繁大演特演。
“周家的孩子成年之后若是没有修行天赋,都是要下放到其他地方打理周家生意,图南是我私心多留了他几年,现在他成家了,既然你执意要走,唉~”周繁别过头去,用衣袖在眼睛上点了点,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俞非晚静静地看他表演,这不愧是能当家主的人,脸皮就是厚,这父子情深的戏码说演就演。
这不要脸的精神和她老板有的一拼。
“去吧,去吧,只望你能好生对待我儿才是。”
俞非晚上了马车,图南正板板正正地躺在马车上,一动不动胸膛的起伏时有时无,看起来还真像是命不久矣模样,他也真是装得像模像样,真羡慕他现在可以躺着睡觉,而她只能坐着,靠着这硬邦邦的车壁。
过了一会俞非晚就发现,若有似无的灵力在他周身盘桓,这哪里是在睡觉,这厮分明就是在修炼。
好家伙遇上卷王了,他怎么时时刻刻都在修炼。
想到与那个小纸人做下的约定,俞非晚也坐不住开始修炼起来,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有被卷到。
只是马车摇摇晃晃,难以凝神静气,更别提吸纳灵气。
一路颠簸,俞非晚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晃成了浆糊,马车一刻不停地跑了两日,才将他们送到了清风山庄门口。
俞非晚下车一看,立刻傻眼了,啊这……
门头上写着清风二字的牌匾,要落不落地斜斜挂着,微风拂过牌匾啪嗒作响,残破的灯笼挂在檐角,随风飘荡,房下挂满了蛛网,这里看起来荒废已久。
俞非晚突然很庆幸他们是白天抵达,要是晚上一到这里怕是要吓一跳。
送他们来的车夫早就走了,这深山老林里只剩下她和图南两个人。
既来之,则安之。
俞非晚上前推开,山庄的大门,尘封已久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俞非晚连忙退后几步才没被波及到。
“你在看什么?”俞非晚转身只看见图南盯着门头出神,顺着图南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是在看那上面的牌匾。
清风二字不是用笔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浑然一体,字体飘逸灵动,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着这字时仿佛真的有清风拂面而来。
“这是我娘的手笔,这是她的字。” 图南感受着牌匾上那属于他娘的剑意,视线逐渐模糊,仿佛间似乎看见了那个教他习剑的英气女子。
逐渐回神,只看见俞非晚爬在一个简易的竹梯上想要把那歪斜的牌匾扶正,颤颤巍巍的竹梯看着并不稳固。
图南连忙去扶住摇晃的竹梯,俞非晚这才爬得顺畅了些。
伸手牌匾扶正放稳,这牌匾周围似有清风流转,上面并没有什么灰尘,清风轻轻拂过她的手腕留下温柔的触感。
离着地面还剩两节梯步的距离,俞非晚嫌麻烦直接往下跳,被看穿她意图的图南拦腰一提,安稳地被他放到地上。
瞧见俞非晚脸上粘上一抹黑灰,图南伸手想把她脸上灰尘抹去,手往俞非晚脸上一擦,留下一道更黑的痕迹,图南悻悻地收回手,这竹梯可真够脏的,“走吧,去里面看看。”
俞非晚伸手摸脸抬眼一看,指尖发黑,哪里还不知道。
“图南,你给我站住。”俞非晚小跑着追上去,前面的人仗着自腿长加快几步,遛着俞非晚穿过大半清风山庄。
不出意外的在庄子的西边茂密的竹林中寻到一处天然温泉,他以前曾听他娘说过,她在山里有一处温泉庄子,没想到俞非晚竟阴差阳错选到了这处庄子。
涓涓泉水从岩缝间涌出,热气腾腾,蒸汽弥漫,一个白玉雕琢而成的温泉池子出现在俞非晚眼前。
“把脸洗洗。” 图南站在池子边朝她摆手,朦胧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身影。
俞非晚呲着牙,突然冲过去,把沾满灰尘黑乎乎的手往图南脸上抹去。
图南瞧见她那脏兮兮的小手就要朝他脸上来,敏捷地躲开,俞非晚扑了个空,刹不住地往温泉里扑去。
图南伸手去拉她,却被她拉着一齐滑入池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