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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宫开始迫害全修界 第99章

不问参商 · 武侠仙侠 · 699 KB · 2026-08-07 20:38:10

第99章

  意识像是沉入深海, 不断下坠,有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声蛊惑。

  不。

  她拒绝得很干脆。

  虚妄空间中, 明烛紧阖着双眸, 破碎的心脏处涌出丝丝缕缕的赤色, 逐渐交汇,像是在生长。

  斗转星移, 天地间悄然换过两个春秋。

  河面冰层化冻,冰下河水涌流, 在低洼处冲上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随着石头化作黑雾,原地凭空多出来了个人, 衣上大片血迹凝固, 泛着陈旧锈色。

  黑雾在她手上化作戒环, 黯淡了下来。

  只是多出来个人,对于辽阔草原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 枯黄的草叶抽出新绿,原野一望无垠,远处能看到几头散漫走过的牛羊, 风景如旧。

  直到衣袍简陋的奴隶少女抱着粗陶罐赶向水边,终于注意到倒在荒草丛中的身影,脚下一顿, 露出迟疑神色。

  她在犹豫后, 还是放下陶罐, 小心上前查看情况。

  伏在荒草丛中的人看上去年岁和自己相差不大, 褴褛的衣袍被血污得不成样子,分辨不出是什么来历。

  等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在刹那惊惧后, 奴隶少女脸上闪过同情。

  呼吸声轻若游丝,但她还是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好像还活着……

  说不定还有救……

  在犹豫后,她终究做不到将人丢在这里不管,蹲身将人背起,又抱着陶罐,往毡帐的方向赶回。

  “桑玛,你怎么又捡了人回来?!”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披着皮毛缝成的宽大袍子,头发和胡子都纠缠成一团,没好气地质问。

  自己都要吃不饱了,还又带了张嘴回来!

  奴隶少女喏喏应着,低着头道:“要是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凶兽叼走了……”

  “巫,她还有气,说不定有救。”

  被称为巫的人虽然数落了她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将人放在自己的毡帐里。

  “她流了这么多血,怎么没看到出血的伤口?脸上手上这些痕迹,难道都是受巫诅留下的?”

  “她不会是哪个大部族贵人身边的逃奴吧?!”

  桑玛没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为带回来的人换上自己的旧袍子,任毡帐外的中年男人长吁短叹地担心救回来个大麻烦。

  “她的伤势可能是巫诅所致,我也解决不了,只能试试把这些药灌她喝下,看有没有用。”

  等桑玛出了毡帐,男人对她说。

  如果还不能醒来,就是荒神要带走她。

  酸苦的药汁灌进嘴里,明烛指尖动了动,像是有了知觉,紧阖的双眼却沉得睁不开。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了毡帐中交谈的声音。

  在被灌下十来次不知名的汤药后,明烛终于从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挣脱,她睁开眼,看到了灰白的帐顶。

  中年男人探头看过来,开口说了什么,明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听懂。

  桑玛掀起毡帐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汲满水的陶罐,见明烛醒来,露出点惊喜神色。

  喝了这么久的药都没有反应,她还以为她快不行了。

  桑玛开口向中年男人说了什么,明烛还是没听懂。

  他们说的话,和明烛从前听过的好像不太一样。

  一朝醒来,不仅不清楚流落到什么地方,竟然连听懂人说话都成问题了。

  明烛又躺了几日,从完全听不懂到了勉强能凭字音猜出他们在说什么,也算了解了眼下境况

  救她回来的少女叫桑玛,被她称为巫的人叫卓延,他们是乌磐部的草场奴隶。

  桑玛的父亲曾经是部族最好的工匠之一,却在锻铸献给王君的长刀时出了差错,被贬为奴隶,身为他女儿的桑玛也就不可能幸免。

  卓玛和草场奴隶都称卓延一声巫,但这并不代表他真是巫,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曾经有幸跟随在巫身边学习,能认字,也能辨别出一些用于疗伤的草药,为此救过草场不少奴隶的命,是以在这个草场奴隶形成的小聚落中,都敬称他一声巫。

  但真正的巫能祝祷卜筮,祈福却灾,在干旱时求来雨水,遇到大灾时消弭祸患,甚至有移山填海,颠倒日月的力量。

  在苍州六部,巫是比战士地位还要尊崇的存在。

  明烛当然听说过巫,息朝出身的息氏世代为楚巫,但她不清楚桑玛他们口中的巫,和九州的巫者算不算一回事。

  明烛看向桑玛,在她体内,还没有点亮的命星安静地浮在一片混沌的星图中。

  借至上四柱的天魔力量,她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但如今这件事对明烛而言,应当不算太好的消息。

  她走出毡帐,抬头见到苍茫落日从辽阔原野上隐去,将河水也染上灿金。

  这里是北荒的苍州。

  明烛记得云笈道藏中的舆图志有载,北荒五州为异族所据,其中上古巫族遗民聚居苍州,形成六大部族,乌磐部即为其一。

  看来她这一觉睡了很久,也漂了很远。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向她涌来,随着命星明灭化作灵息没入干涸的经脉和穴窍。

  几个大约六、七岁的孩童从毡帐前跑过,草场奴隶当然也会成家生子,只是他们的儿女注定也是奴隶。

  不过因为远离王城,拥有这片草场的将军少有亲临巡视,管理草场的是他麾下银甲扈从,也并不住在奴隶聚居的毡帐,每过数日带人来拉走需要的草料和牛羊。

  有孩童注意到明烛,抬头看了她一眼,口中发出声短促的尖叫,几个人一溜烟跑远了。

  毫无自己吓到人自觉的明烛看向走来的桑玛:“我,很可怕?”

  北荒的语言,她虽然半听半猜能懂,但说起来还颇为艰涩,只能断字吐句。

  桑玛眼中闪过不忍,安慰道:“就算脸伤了,你也还是可以做战士。”

  苍州六部都崇尚武力,以强者为尊,只要实力够强,容貌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她这么说,倒是让明烛好奇自己如今顶着怎样一张脸。

  桑玛见她坚持,只好搬来了盛水的石盆。

  明烛看到了遍布脸上的灼伤,她有些恍然。这是封印天魔约契的篆文破碎时留下的,因为已经没什么感觉,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之前命星转化的灵息都用作修补那颗破碎的心脏,也就顾不上这些次要的伤痕。

  桑玛并不清楚明烛身上伤痕的来由,以为是巫诅所致,安慰她不要放在心上。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世上没有比活着更要紧的事了。”桑玛认真道,如果丢掉性命,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受卓延影响,她也觉得明烛大约是从六部贵族身边逃离的奴隶。

  以明烛现在对北荒语言的掌握程度,实在不够向桑玛解释清来龙去脉,听她这么说,明烛点了点头,笑道:“好。”

  桑玛看着她,忍不住道:“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

  如果没有这些伤痕,她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明烛抬起头,草原上的天地看起来格外开阔,伸手好像就能将星辰摘下。

  借星位的变化推算,明烛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

  从她离开晋国千秋学宫那一日算起,到如今已经过了七百多个日夜。

  脑海中不经意地掠过许多张神情各异的脸,明烛嘴边牵起一点笑意,心中升起从前没有体味过的,比悲喜更复杂的情绪。

  她会活下去的,明烛这样想。

  次日还早,天边才刚刚泛起朦胧光亮,桑玛已经抱着汲满水的陶罐回来。

  她很是珍稀地往火堆上的石锅添了把碾了皮的粟粒,随着沸水滚起,石锅中顿时散发着氤氲灵气。

  对沦为奴隶的桑玛来说,要找到这样一把蕴藏灵气的粟粒实在不易。

  她轻轻将粥水放在明烛床头,又出了毡帐。

  草场奴隶的活儿并不清闲,吃过两把炒米的桑玛和很多妇人一起驱赶着成群的牛羊出了圈,让半大少年去放牧,又回毡帐取出冬日堆积的兽皮,趁着天气转暖硝制。

  就连半大孩童也没有闲着,被使唤着打水取物。

  就在草场聚落中忙碌的时候,沉重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很快,二十来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抬进了卓延的毡帐,这还只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前日随着银甲扈从去围猎凶手的百余奴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用我们当诱饵。”

  身形高大的男人开口道,狭长伤口从肩头撕裂到腰腹,但这已经不算是最重的伤势,至少他还意识清醒。

  桑玛在卓延的指点下,和妇人们一起为这些受伤的人包扎,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这些奴隶的命并不比牛羊更贵重,也就不用指望会有巫医来为他们诊治,只能靠卓延这个半吊子的巫续命。

  靠着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草药,许多为凶兽所伤的奴隶都明显有了好转,但被桑玛细心照顾的少年却在情况好转后又开始发起高热。

  接连灌下好几种不同汤药都没用,在桑玛苦求下,卓延死马当活马医地找出记载巫术的兽皮,当场跳起了大神——这当然是没有用的,少年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这当然不会有用,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毡帐的明烛想道。

  她从卓延的祝祷中,看到了与楚巫术法的相似之处。

  如果他们之前提起的巫术其实和道法同源,卓延不能成为真正的巫就很容易解释了。

  他体内星图一片黯淡,不见命星。

  “你想救他吗?”明烛看向桑玛,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毡帐中还睁着眼睛的两个人齐齐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时光流逝大法开启!开始在草原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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