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十方山的人急了。
方才天隽突然向明烛出手时, 他们倒是很坐得住,还防备着祭姮阻拦天隽,对他不利。
没想到不必祭姮做什么, 明烛自己就能吊打天隽, 完全不在十方山众人计划中。
不对啊, 她怎么可能是神子的对手?!
眼见明烛将天隽按着打,几名十方山大巫连忙施展术法, 想将人捞出来。
但祭姮又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她再次翻转掌心, 所有落向祭台的术法就都无声消湮。
几名十方山大巫脸色铁青,有人看向祭姮, 怒声道:“穆延部这是要放任她冒犯神子么?!”
祭姮一面撑起消融术法的屏障, 一面气定神闲地回道:“是神子有心比试, 我等怎么有阻拦的道理。”
她多拖延一息,天隽就多挨一息的打。
穆延拓看向祭台上, 心情难得如此愉悦,没有半点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打算。
所谓神子,在挨打时也不比常人姿态更好看啊, 他举盏喝了口酒,对明烛突然冒出来的疑虑也暂时放在一边。
至少,她不是十方山的人。
穆延拓不开口, 穆延部其他人就算崇敬十方山, 这个时候也不好越过他说什么。不过看着被明烛压着打的天隽, 他们神情中也不由流露出几分古怪。
十方山神子的高深莫测, 在这一顿打中荡然无存,让人升起种不过如此的感想。
还有人唏嘘叹道:“何必挑着脸打,这样一张脸打坏了多可惜。”
随着明烛将天隽踢下祭台, 祭姮终于收回了手,十方山的巫祭都冲了上去,将仰头栽倒的神子扶起。
天隽那张孤高的脸已经不太能看,明烛站在祭台上,和之前正好位置调换。她不甚在意地看了眼天隽,将被雷电烧灼的袖边撕下,屈指挥出,凭空燃起的火焰正好将袖边燃尽。
真是太嚣张了!
众多十方山巫祭气得浑身发抖,责问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穆延拓站了起来:“胜负已分,看来今日选众星主已经有了结果。”
目光看向祭姮,她颔首示意,穆延拓在短暂犹疑后,终于有了决断:“她便是我穆延部众星主——”
只想着抢石头的明烛感受到无数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动作一顿,好像很麻烦啊……
她想要的是众星石,其中天魔文的记载对明烛来说很重要,也是吸引她出手争夺的原因。
但对做穆延部的众星主,明烛就谈不上有多少兴趣,她终归是要离开穆延部的。
不过眼下,她看了看穆延拓和祭姮,又看了看周围护卫的镇狱骑和穆延部众人,明烛觉得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分辩清楚,可以从长计议。
在众多意味不一的视线中,被怀疑谋划了一切的祭姮带走了明烛。
看起来是一切都在掌握祭姮掌握中,其实她心里的意外半点不比在场的人少。
不过这件事就不必让第二个人知道了。
眼见祭姮要带明烛离开,苍宁踏出一步,又强行按下了自己想跟上前的冲动。老师行事当然有她的道理,自己不该贸然干涉。
尽管这么告诉自己,苍宁心中还是不由觉出涩然。
被祭姮带入后殿的明烛还算平静,毕竟石头都已经抢了,再惶恐不安也没有意义。
祭姮已入紫微境,境界相差太大,就算是明烛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东西,在祭姮身上也没有用。
不过她大约猜出,让自己入照壁天窟的大巫,应该就是祭姮。
至于祭姮的用意,明烛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发巫祭,她应该会自己告诉她。
烛火摇曳,几名原本就在殿中的大巫目光扫过明烛,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退至一旁。
“你可愿做我的弟子?”在冗长沉默后,看了明烛很久的祭姮终于开口。
明烛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祭姮先提起的会是这件事。
不是该先问她的来历吗?明烛这么想,也这么问出了口。
就像苏赫、都和卓他们几番旁敲侧击,祭姮让她去照壁天窟,不也是想试探她的来历。
祭姮笑了起来:“这件事或许很重要,但现来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比明烛的来历更重要的是,她令众星石认主,能为穆延部带来什么。
祭姮在所有巫术,最擅长的是卜筮。
“所以,做我的弟子如何?”她再次问道。
做穆延部大司祭的弟子,对于苍州巫祭而言实在是件很荣幸的事,荣耀程度或许仅此于成为十方山大司祭的弟子。
但明烛对上祭姮目光,没什么犹豫地摇头。
还在殿中的大巫看向明烛,见状都不□□露出异色,以大司祭的身份和修为,收为弟子绝不辱没了她,她竟然拒绝了?
“我已经有老师了。”明烛向祭姮道,“虽然他比你弱,但我并不打算换一个老师。”
尽管明烛从来没有叫过怀风辞老师,但从她到千秋学宫后,他的确一直在教导她。
除了修行外,他还教会了明烛许多从前不会的事。
不止他,在千秋学宫,褚无咎、顾从山、昭虞……还有其他很多人,让明烛学会了在郁孤山上学不到的道理。
怀风辞只是天市境,却会在面对修为更高于自己的薄奚苍时,悍然拔刀。
明烛醒来后,很少刻意去回忆这些,但这个时候提起,才发现自己原来记得这样清楚。
她总会回到九州。
祭姮与她对视,青铜面在烛火下映出光华,天下似乎没有什么能动摇明烛的心念。
“但不做我的弟子,你与穆延部无关,又怎么能做穆延部的众星主?”
就算众星石已经择主,只要旧主身死,其中神识烙印就可以被抹去。祭姮无意威胁明烛,只是道出了事实。
众星石内蕴磅礴力量,从前令其择主的巫祭无不成为部族中力量数一数二的大巫,这样的圣物当然有无数人关注。
不到两年间,众星石已经换了数任主人,不是每一任穆延部众星主都是因为意外陨落。
“我也不想做穆延部的众星主。”明烛再次回道。
她要回九州。
在大夏九州,明烛尚且还有事情要做。
既不愿意做大司祭的弟子,又声称不想当穆延部的众星主,明烛的话听在旁人耳中,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祭姮倒是没有为她的态度动怒,只是道:“你既然拿了穆延部的众星石,又怎么有不做众星主的道理?”
众星石是穆延部的圣物,她为穆延部所用,才有资格掌有圣物,没有任她取走的道理。
明烛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她想了想,开口道:“我将所见巫术记下,以作穆延部传承,来换众星石如何?”
祭姮脸上终于露出了意外神色,看上去是在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都是如此,何况殿中其他大巫。
得到明烛解释,祭姮才意识到她竟然在众星石中窥见了白殊破碎的记忆。白殊旧日习得的巫术,当然也为明烛所见。
不过她没有提起域外天魔相关,这涉及明烛如今最好不要言说的身世,也不是白殊所乐见。
在场大巫对视,再难以掩饰惊色,之前数任被选为众星主的巫祭,都不曾提起过这样的事。
为何她能看到,为何只有她能看到?
明烛没有半点谦虚地回答:“因为我强。”
虽然这话听起来狂妄无礼,但的确是事实。
“苍州术法诸多,却不成体例,繁简混杂,穆延部巫祭修习术法,也不过是对墙自悟,进境有限。”明烛看向祭姮,道出自己提起此事的用意,“以九州道统传承为参照,将穆延部巫术重整为传承,换众星石如何?”
殿中几名大巫对九州了解都有限,何况九州的道法传承,此时听明烛提出的交换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这是不是有和众星石相提并论的分量。
好在祭姮清楚。
众星石可用于一人,但巫术若能成传承,穆延部的巫祭都会为之受益。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明烛:“你当真能做到吗?”
“不妨一试。”明烛没有断然下了定论,这倒是让她的话听起来更有两分可信度。
“如果你真能做到,”祭姮微微肃了神色,“那么众星石当可为你所用,穆延部奉你为众星主,绝不更改!”
“大司祭当真相信她能做到?”
天将拂晓的时候,登上城墙的穆延拓向祭姮问道。
周围不见其他人,穆延部身份最高的两位掌权者站在这里,极目远眺,可以望见草原尽头的雪峰。
祭姮白发如霜,眼角眉尾都现出细纹:“君上,这是值得一赌的事。”
穆延拓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天穹:“千万年来,每次众星合相后,天下都有一场灾劫。”
上一次,北荒与大夏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这一次呢?
“带来灾劫的,究竟是星相,还是贪欲?”祭姮问道,眼底现出一点叹息。
穆延拓为她这句话沉默下来,许久,他才又开口:“可在这片草原上,如果不争,就只能任人鱼肉——”
不止苍州,放诸十四州亦是如此。
当年大夏定鼎九州尚觉不足,有意将天下十四州都据为已有,如果不是北荒各族联合,拒夏军于莽苍原,如今苍州已不是巫族之地。
“苍州六部分裂太久,也该有位新王登上王座!”穆延拓自言自语道,眼中有勃勃野心。
苍州六部中,如他这样想的,又何止一人。祭姮眼底像是映出了血与火,就算她窥见了什么,又怎么能阻挡天命的洪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