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云端宫阙中, 数十天魔使汇聚殿中,向上首一身黑袍,连头脸都被黑纱裹住的少女坐躬身行礼:“圣女。”
虽然幽墟圣主已经陨落, 但珠玑如今还没有完成第三次洗礼, 尚且不能继承圣主之位, 是以众人口中仍旧称她为圣女。
当初带着圣女珠玑从裴玄同剑下死里逃生的天魔使原有百余,不过在这几年的流亡中死伤不少。以幽墟的名声, 只要泄露身份,势必引来十四州大能出面诛杀。
不久前, 为了从九州北渡回到莽苍原,又有许多天魔使死在了突破大夏重兵的阻截下。
如今还跟在珠玑身边的旧人就只剩眼前这些, 不过在抵达莽苍原后, 他们已经顾不上再为牺牲的人多作哀悼, 眼中只有为珠玑完成第三次献祭洗礼的迫切。
只要她完成洗礼,成为代行魔神意志在世间行走的圣主, 就能为他们也降下更强大的力量,不用多久,幽墟就能再次恢复从前的鼎盛。
也不怪幽墟这么多年来会愈加势大, 不必苦修就能获得的强大力量,又有多少人能不动心?
“……只需再过十日,献祭所需就都能准备周全, 为圣女举行献祭洗礼!”
听着下方天魔使的禀报, 坐在上首的珠玑沉稳地点了点头, 被黑纱蒙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所有需要圣女知道或决断的事说完, 殿中天魔使才屈身向她行过礼,低头退出殿中。
站在珠玑身后,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两名侍女这才上前, 小心将她扶回内殿。
蒙住头脸的黑纱终于被解开,露出一张溃烂的脸,这是过度使用神降带来的副作用。
为了回到莽苍原,珠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动用神降,才带着这些天魔使突破大夏的封锁。
流动的赤色中,珠玑将身体完全沉没入殿中血池,缓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的痛苦,回到幽墟故地。
随着赤红晶石被抛入血池中,池中赤色再次浓稠了两分。
过了不知多久,珠玑的脸从水下浮起,她睁开眼,看见了宫阙隐有裂痕的穹顶。
这是当年那个剑修闯进幽墟时留下的,直到如今也还来不及修补。
青衣鸦发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血池边,躬身向珠玑行礼。
“看到我这样,你有没有庆幸自己没有被秽渊选中?”珠玑轻声开口,向青衣女子问道。
幽墟所知的天魔中,位阶最高的四位魔神被称为至上四柱,烙印珠玑的,就是至上四柱中执掌诅咒与灾难的天魔——秽渊。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她不能妄议魔神。
“静女,我好痛啊。”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珠玑轻声开口,目光望着虚空,显得格外空茫。
青衣的静女沉默一刹,轻声道:“只要完成第三次洗礼,圣女就可以真正掌握诅咒与灾难的力量,成为代天魔在世间行走的圣主。”
她就不会因为神降透支的力量而痛苦。
“到那个时候,我还是我吗?”珠玑却突然问,她喃喃道,“我又听到了祂的声音。”
在一次又一次使用神降后,她开始听到一些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不停地催促着她。
是烙印她的天魔在催促。
因为身上有秽渊的烙印,她才能成为幽墟圣主的弟子,成为幽墟圣女,如今更是将成为幽墟新任的圣主。
但如今珠玑却难以为自己将要继承的强大力量感到如何欣喜如狂,相反,她觉得恐惧。
“在第三次献祭后,留在这世上的,是天魔的傀儡,还是我?”珠玑再次开口,神情怅惘。
静女在珠玑的话中沉默下来,显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珠玑阖上了眼,有些疲惫地说:“我会接受献祭的……”
她知道,这是他们都希望看到的。只有再出现一位强大的圣主,幽墟残存的这些天魔使才不必时时担心朝不保夕。
如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珠玑身上。
就在莽苍原上飘荡着黑烟形成的纱幔时,萧氏商队的楼船已经顺利抵达九州境内。
楼船自云端飞掠,玉京,琼玉堆砌的楼阙中,褚无咎凭栏而坐,背对着来人,声音显得格外低沉:“你是说,幽墟圣女一行突破了大夏封锁,回到了莽苍原?”
来人低下了头颅:“是……”
天光照落,褚无咎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大夏遣兵,竟然还是让露出行迹的幽墟圣女一行如愿脱逃。
他脸上扬起略显讥诮的笑:“是拦不住,还是不想拦?”
闻言,前来禀报的人低着头,不敢回答。
褚无咎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世上许多事不是只论对错的。
放走幽墟余孽,让他们有再次死灰复燃的可能,这是出自玉京哪位大人物的授意?
褚无咎抬头望向云中,他身处的楼阙铺金缀玉,无一处不精巧,也大得近乎空旷,却还是像囚笼。
他出身如此,生来有旁人不能企及的天资,享用天下最好的资源,也就注定要承担属于这个姓氏的责任。
千秋学宫的自在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可以做一时褚无咎,却不能逃得了一世。
天子,家族,天命,都需要他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派人注意莽苍原的动向。”他沉声吩咐道。
褚无咎很好奇,背后相助幽墟余孽北逃的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可能只是一时好心。
“是。”
房中禀报的人不知何时退下,风吹动悬在廊下的青铜檐铃,发出叮铃响声。
褚无咎不期然地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明烛在建祭坛。
她和赵大都被分去了建造祭坛,至于一路上都盯着明烛的阴鸷少年路何,则是被拉去捕猎凶兽。
明烛单手轻松托起建造祭坛需要的山石,在她旁边,赵大看了看自己费力扛起的,不到她手上一半体积的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论第几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都还是让人觉得不可置信,身形看起来堪称单薄的明烛竟然有这样的力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成百上千的仆从将山石搬向临海的荒原,这里的土地泛着猩红,瘴气中草木稀疏,地势称得上平坦。
山石堆砌出最原始的粗犷,眼前数尺高的祭坛已经将要成形,数名天魔使依照幽墟中留存的记载,在周围以凶兽血液绘出艰深晦涩的天魔文。
就算是天魔使,其实也并不清楚这些痕迹的含义,只知道是向天魔献祭的仪式。
明烛将山石堆上祭坛,她不远万里回到幽墟,当然不是为了给人修祭坛的。
山石上,异样灵光一闪即逝,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还有十日,明烛青铜面后的眼睛看向了云端上的宫阙,心中想道,这是不是也叫故人再会?
不过幽墟准备献祭的速度比他们自己预计中还要快上两分,不到十日,献祭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无数长得可以用奇形怪状来形容的凶兽被血色纹路困在祭坛下,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束缚,只能发出徒劳吼声。
以幽墟如今境况,当然不敢妄自行事,就连献祭需要的血牲也只敢在莽苍原中捕猎。
在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中,众多力量微末的使仆站在祭台下,恭谨地等着一众天魔使驾临。
赵大拉着明烛站在后方,靠前虽然有机会入得了天魔使的眼,但要是一不小心令这些大人不悦,说不定会丢了半条命。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从前在幽墟活命的经验向明烛悉心传授。
虽然在这里也是被天魔使奴役,但自从得到天魔力量后,他身体比从前强上许多,吃什么都能活,也不算太坏。
不在幽墟,也有许多不能预料的天灾人祸,像他们这样如同蝼蚁般的升斗小民,想活下去总是最艰难的。
路何阴沉着张脸站在旁边,他好像总是这副不高兴的神情,眉目间有郁郁不能解的愤懑。
听着赵大说的话,他嘴角下撇,显然满心不认同,但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诸多天魔使先后出现在祭台下,原本还能隐隐听到的议论声骤然静了下来,只听得到兽吼和海水拍击礁石的潮声。
也是在这些天魔使的翘首以盼下,珠玑终于带着人走上了祭坛。
她还是披着一身黑袍,头脸也被黑纱蒙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相貌。
血色祭文在广有数十丈的祭坛上亮起,难以形容的力量在瞬间向周围扩散开来,带着让人不能违逆的威压。
在场天魔使都半跪了下来,看着这一幕,脸上现出狂热之色,满眼都是对力量的向往。
在这样的威压下,为数更多的使仆也颤抖着跪了下来,流淌在体内的天魔力量告诫着他们必须臣服,这是来自于本源的压制。
只有明烛还站着,她抬头望去,像是等了这一刻很久。
赵大注意到这一幕,身上冷汗刷地下来了。他伸手,想拉着明烛赶紧跪下来,但还站着的明烛已经引来前方天魔使注意。
无数道视线落在明烛身上,多有震怒之色。
祭坛正下方的老者冷哼一声,袍袖一挥,顿时有浓重威压席卷向前,被波及的使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心底升不起半点相抗衡的念头。
赵大也难以再有动作,脸上唯一能动的只有那双眼睛,焦急地看向明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但天魔威压落在明烛身上却没有任何作用,她还是好好站着。
风卷动袍角,明烛抬步向前,走向祭坛上的珠玑。
作者有话说:
总结一下幽墟的设定:被天魔烙印或者说契约的人能使用神降,直接动用天魔力量,称为天魔使被天魔使降下力量强化自身的称为使仆天魔根据等级分为:至上四柱,十二都天和其他至上四柱目前出现的有:幽墟圣主-?,珠玑-秽渊(灾难与诅咒),明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