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楼船渡水, 从辽阔海域经行,回航向大夏帝都。来往于北荒和九州的楼船多有渡空之能,不过从海上走能借用水力, 省下不少灵石消耗。
既然是来交易的商船, 当然能省一笔便算一笔。
鼓振的风帆发出簌簌响声, 萧谨之站在船头,袍袖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和随行前来的商队管事清点着海都交易的账目和带回玉京的货物。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虽然年纪算不上大, 但生得副沉稳面目,让人觉得很是可靠。
玉京萧氏的生意遍布九州, 有着大夏最大的商队, 豪富更甚诸侯, 不过这和萧谨之关系不是很大。
他虽然也姓萧,却只是玉京萧氏关系已远的旁支, 真正紧要的生意轮不到他来接手。
这次还是争过了许多人,才轮到萧谨之带商队来海都。
依照萧氏族中规矩,只要这次交易带来的交易高过往日均数, 回到玉京的萧谨之就可以正式接手一处可自己做主的生意。
因为出身旁支,又父母早逝,萧谨之从亲长处得到的助力有限, 这一路也就没能请来什么大能保驾护航, 只能处处小心。
就在楼船从莽苍原相近海域经过时,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水突然掀起狂澜, 令长有数十丈的楼船也随之颠簸起来。
萧谨之皱了皱眉头,依据测算,他们回航路线上应该不会遇到风暴, 如今突如其来的风浪显然有问题。
海上常有洗劫过往商船的盗匪,但这里是冥都海族所辖,因接近海域边缘,冥都海族在此镇守的人手有限,来往的商船也不多,所以往日也不见有海匪出没。
他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时候,一众生得堪称奇形怪状的海族踏浪而来,手中执刃,鳞甲在天光下泛着寒光,是为什么来的不用多说。
萧谨之还算冷静地示意控制楼船的修士撑开防护,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眼前海域。
他在修行上的资质并不算出众,如今也才二十三宿,一行前来的护卫中也没有上三境修士——要请动上三境修士护卫,是另外的价钱。
但眼前海族既然敢拦路,当然是有把握将商船留下的。数道灵光先后飞落在楼船撑起的防护禁制上,长着许多触手的巨大海怪搅动海水,掀起重重狂澜。
风浪中,楼船偏离了原本的航向,海水中冒出许多海族,成围剿之势。
萧谨之心中微沉,这样看来,想要摆脱这些拦路的海族,势必要付出些代价了。
“主君,令楼船渡空还需片刻……”自幼跟随萧谨之左右的家仆上前,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紧张道。
但楼船的防护禁制能不能再撑上这么久,谁都没有把握。
为了稳妥,他们甚至没有急着赶回九州,选了最安全的航线,谁能想到还是遇见了海匪。
随着海怪触手重重砸下,楼船上撑开的防护禁制破碎为无数灵光散去,将要浮空的楼船也被这一击打断了进程,汹涌浪潮中,众多虎视眈眈的海族向楼船靠近。
海怪巨大的触手挟裹着风浪再次打落,没站稳的萧谨之脚下踉跄,狼狈地在船头滚了好几圈。
虽说身有修为,但萧谨之实在称得上四肢不勤,属于和人斗法能把自己的人头直接送上去的那种,所以现在他把自己送到了海怪触手下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眼见要砸在他身上的触手微不可见地在空中滞了一瞬,竟然就这么收了回去,让萧谨之逃过一劫。
见状,船上不少护卫都松了口气,要是萧谨之没了,谁来付他们这次交易该得的金玉。
不过这口气没能松上太久,更多触手在翻涌的浪潮中张牙舞爪,想劫掠商船的海族已经逼近。
就在触手再次砸落时,天边忽有灵光飞掠。
交织的光华爆发出巨大力量,将触手乱舞的海怪掀翻。海水卷过,原本踏浪而来的海族不受控制地被带走,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赤衣女子落在桅杆上,袍角被风扬起,她手中握着把剑,头上幕篱垂下薄纱,如同烟云一样模糊了面目,将身形也掩蔽,让人看不清详尽。
天市境——
萧谨之被人扶着,狼狈地站起身,便是不长于斗法,身怀修为,他这样的眼力还是有的。
长剑不必出鞘,自高处呼啸而出,就将所有劫掠的海匪都逼退,只留下狼狈逃窜的背影。
萧谨之抬头望去,女子举重若轻地握住倒飞而回的长剑,幕篱垂落的薄纱在风中拂动,隐约透出右耳上缀着的朱红珊瑚,她持剑不言,显出一派大能气度。
萧谨之不敢怠慢,躬身郑重行礼,很有被救的自觉:“玉京萧氏萧谨之,多谢前辈出手逼退海匪,敢问前辈尊名?”
“瑶光水榭,魏蝉。”明烛开口,道出了昭虞为她此行准备好的名字。
萧谨之当然听说过瑶光水榭。
虽然如今光景不比从前,但瑶光水榭好歹也是风光过的,门中也尚有数位上三境修士坐镇,支撑门庭。
玉京境内仙门众多,不过曾经得到大夏天子敕封的只是少数,瑶光水榭就是这少数之一。
而这等得天子敕封的仙门,历来都能得几个参加玉京道鸣宴的资格。
魏蝉也确有其人,明烛手中正有代表她身份的门派玉令,足以让她前往玉京,以瑶光水榭的名义得入道鸣宴——这可是昭虞花大价钱买来的。
瑶光水榭这位魏蝉长老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剑修,偏偏赌性很重,以至于在海都输得倾家荡产,连本命剑都押了出去,算起来还要海下挖上两百年的矿才够。
和魏蝉作赌的海都大族,就算她是天市境大能,也得老老实实地还完账再走,魏蝉手边一切都被用作抵债,连仙门玉令也没能保住,真是惨到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也是因此,昭虞以灵物换来这枚身份玉令,让明烛得以名正言顺地前往玉京道鸣宴。
魏蝉也知道此事,在又得了昭虞一笔灵玉后,她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自己的事尽数道出,好叫明烛能顺利冒充自己。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玉京道鸣宴的资格还是颇值些灵玉的,魏蝉这两百年间一直都靠倒卖赴宴资格赚灵玉。
没办法,剑修实在太穷了,她唏嘘向昭虞和明烛感慨,早知道当初就顺便去学个炼器了。
不幸的是,就算有了昭虞这个大主顾,魏蝉算下来还得在海底再挖十年矿才能赎回本命剑。
“剑修原来都这么穷?”明烛恍然,怪不得当年裴玄同带着她一直住在山上竹屋。
这么说起来,褚无咎好像也用剑……
听着明烛的话,昭虞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这话好像也没错,天下修士中,好像是剑修格外穷一点。
被她带偏思路的昭虞及时反应过来,告诫她此去玉京记得谨言慎行。
明烛身上带着件海族重宝,足以混淆修士感知,除非强行取下,否则紫微境大能也难以分辨出明烛真正面目。
参加道鸣宴的修士众多,只要她小心行事,说不定能悄无声息地去,又平安无事地回来。
为了让明烛回到玉京更显自然,昭虞还特意安排了一出戏,让她正好搭上萧氏的商船。
天外天如今不是没有能渡空的楼船,穷如魏蝉,要是豪阔到突然连这等楼船都有了,定然会引来不少认识的人注目,这就和昭虞要明烛低调的目的相去甚远了。
但此去玉京迢迢,总不能真让明烛自己飞,借此机会搭上玉京萧氏的旁支,有了交情,也正好为明烛的身份背书。
此时,昭虞看着一众已经溃散的海族,虽然戏有些过了,但仓促行事,也不必计较太多小节。
她向身旁鲛人道:‘此番多谢统领相助了。’
天外天如今和海族有不少交易往来,要请他们演上这么一出戏也就不难。
鲛人青年微微一笑,脸上覆着青蓝鳞片,笑起来时露出一口尖利牙齿:“应该的。”
既然灵玉给到位,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他没有问昭虞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将生意做得长久,不该好奇的事就最好不要多问。
一切都按照昭虞计划的进行,但就在众多海族该黯然退场的时候,浪潮翻滚,不知从什么地方又窜出来一批海族,围上了萧谨之一行的楼船。
昭虞脸上笑意一滞,怀疑的目光落在身旁鲛人身上,他怎么还加戏?
鲛人显然也没料到眼前局面,举目望过去,仔细分辨后,喃喃道:“这好像不是我手下的妖……”
海匪?!
谁能想到,这片海域中竟然真有海匪伏击,昭虞和鲛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原本这些海匪已经在更前方设伏,没想到竟然被妖捷足先登,也就顾不了太多,放弃了水下设好的陷阱,冲了上来。
“现在该怎么办?”鲛人迟疑问道,难道要让刚被赶跑的“海匪”倒回来见义勇为?
昭虞沉默了一瞬:“应该不用。”
她对明烛的修为还是有信心的。
不出昭虞意料,同样只是片刻,这些真正的海匪也在明烛还没出鞘的剑下抱头鼠窜。
不是说这艘船上没有上三境修士吗?!也有上三境修为的海匪头领在挨了一顿痛打后,连忙扎进水里逃生,头也不敢回。
他应该庆幸,考虑到昭虞说的做戏,明烛已经手下留情。
看着在解决混乱后,沿着原定航线继续向前的楼船,昭虞长出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没事,问题不大。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吧?
昭虞望着楼船远去的倒影,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