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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宫开始迫害全修界 第164章

不问参商 · 武侠仙侠 · 699 KB · 2026-08-07 20:38:10

第164章

  也是在明烛挣脱[五蕴]控制时, 受到反噬的玉听心喷出一口鲜血。

  这怎么可能?!

  就算她在千秋学宫入道修行,所习道法又怎么可能与太初十二族的天命相提并论?

  就像道法有高下之分,太初十二族的天命诠释了更接近本源的天地法则, 足以压制诸侯天命, 更不说寻常世族的天命。

  但明烛用以摆脱[五蕴]的力量, 却有别玉听心曾经见过的任何天命或道法,也并非向域外天魔借来。

  这是她自己的道法, 不必拾前人牙慧。

  就算这是条没有被验证过的路,明烛也没有多作犹豫。

  当玉听心意识到这一点时, 才对明烛的资质到了何种地步有了真正的认识。

  在明烛之前,她见过也能做到如此的不过一个人——曾与她少时相交的裴玄同。

  但就算裴玄同, 身上也流着太初十二族中姜氏的血脉, 有这样的出身, 他能悟出天下最强大的剑法才是应当。

  而明烛不过是因成为天魔的容器侥幸活了下来,淮阳邑中被献祭的人, 身份最高也不过是诸侯国中世族,她又能从何处继承来强大力量?

  天子的血脉继任天子,诸侯的血脉继任诸侯, 世族的血脉继续做世族,这是这个世界的道理,连力量也跟随血脉而传承。

  但这从来不是明烛的道理。

  她抬起手, 虚幻伞影落入手中, 被她挥出。

  纵使玉听心心中有再多疑问, 也来不及看清更多, 就为伞影当空拦下,错失了明烛的行迹。

  在破灭的光点中,前方再无阻扰, 明烛踏过高空,投向寰宇碧落中被撕裂的界隙。

  一只眼睛在界隙外睁开,目光迎上了明烛。

  这一刻,明烛觉出道曾为她所感知的气息,就在裴玄同身上,就在他身死的那一夜。

  ‘虽然你说,让我在这里等来接我的人,但我还没有答应。’

  ‘换个条件吧,你带我离开幽墟,我将来帮你杀了那个要你命的人,就算两清。’

  郁孤山巅的夜色中,明烛向着裴玄同撑着剑站直的尸首自顾自地说,并不觉得自己的话如何狂妄。

  火光点燃竹屋,她的身影没入葱茏山林,失了踪迹。

  数载后,在将要脱身于寰宇碧落时,她终于见到了当初杀了裴玄同的人。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毕竟,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只眼睛而已。

  但就是这样一只眼睛,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修行的尽头从来不止于上三境中的紫微境,在紫微境之上,尚且还有更高的风景。

  裴玄同曾经有机会登临这样的境界,而这只眼睛的主人,早已踏入这样的境界。

  大夏已长久不曾现身人前的圣者,竟然在这一刻向寰宇碧落中投来视线,他看向了明烛。

  感受到近乎恐怖的威压,在场无数张脸上流露出不尽相同的情绪,但无论是谁,也来不及做什么。

  只是一眼,明烛身周气息就被封锁,晦涩道则化作锁链,打算将她留下。

  明烛没有退开,在攸关生死的局面下,她冷静得未免有些过分。

  长枪横在前,明烛的长发在风浪的冲击下扬起,寰宇碧落中曾落入她怀中的灵光从体内浮起,如同烈日升空,焕发出煌煌光辉。

  天玑·九辩——

  长枪形态变幻,化作徐徐绽开的巨大莲华,挡在了明烛面前,每一叶绽开的莲华都化作汹涌灵光,尽数席卷向前。

  道则锁链与莲华相碰撞的刹那,明烛周身在重压下迸溅出无数滴鲜血,但抬头看着那只望向自己的眼睛,她脸上不见任何畏惧,反而扬起嘲弄笑意。

  为了杀裴玄同,他也付出了不小代价吧,否则怎么连真身降临都做不到。

  明烛艰难地将手按在心口偏右两分,望向隔着虚空看过来的眼睛。

  她看见了,裴玄同留下的剑痕。

  九辩呼啸着回到手中,变回光彩黯淡的戒环,寰宇碧落撑起的界壁寸寸垮塌,在众多或惊或怒的目光中,一点明光随明烛一起跌入被撕开的界隙。

  她还会回来的,回来,杀了他——

  虚空风暴席卷,明烛的身体无止境地下落,她伸手想抓住那点光,身体从界隙中穿过。

  窥视的眼睛被隔绝,她从高空一路坠下,最后栽落进高都有数丈的深林中,不知砸到了什么才停了下来。

  白玉京中,从寰宇碧落垮塌开始,大夏帝都接连下了三日的雪。

  巫咸氏潦草了结了这场道鸣宴,在寰宇碧落中的变故后,无论是太初十二族还是其他修士,都难有心思继续辩法论道。

  也是在道鸣宴后,帝宫中开启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争端,褚无咎与玉听心相对而坐,身旁或坐或站有许多修士,无论出身还是修为都不同寻常,这才足以立身于帝宫议事的大殿。

  大夏帝女坐在最上首,衣袖上绣有不断流转的九色章纹,垂落的冕旒模糊了容貌,不过任谁都能看出那张苍白的脸上多有无奈。

  褚无咎在与玉听心争辩明烛是否有罪,但他们争辩的又何止是如此。

  这是关于大夏至高权位的争夺,所以高坐在上首的帝女也不能轻言谁对谁错。

  还是大夏圣者遣来的童子,打破了僵持不定的局面。

  这位出自太初十二族姜氏的圣者曾追随大夏天子立朝,修为早已到了莫测境界,后为当今天子加封为圣,在大夏有毋庸置疑的威严。

  他遣童子责问褚无咎:“既为公仪氏君侯,何以罔顾身份,袒护天外魔物。”

  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童子神情老成,眼中是与年纪全然不符的古井无波。

  褚无咎对上这双眼睛,和面对明烛时不同,那张脸只见高坐云端的漠然,从容回道:“谈不上袒护,本君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就算是圣者质问,也没有令他有半点退让。

  气氛沉冷,殿中死寂一片,许久都没有人说话,更别提有什么动作,直到佝偻着身体的老内侍一步步从阶下走来,脚步声终于打破了寂静。

  他掀起眼皮,如同枯树皮的双手举起一卷玉简,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开口:“传,天子令——”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没有人敢无视这个看上去不甚起眼的佝偻老人。

  “晋公仪商为公仪氏选帝侯,佐帝女,代行朝事。”

  公仪氏选帝侯的位置,在褚无咎融合日月枯荣晷时,就已经注定为他所有。

  常年神游梦中的大夏天子,选在这样微妙的时机让人带来旨意,又何尝不是一种立场。

  褚无咎接过得帝玺加持的玉简,迎上来向自己责问的童子:“如今本君要做什么,不必圣者来烦忧了。”

  就算是圣者,也没有资格过问十二族的选帝侯如何行事。

  殿外的落雪还没有停,在九州权势汇聚的地方,争斗也注定不会停下。

  这个冬天的尾声中,长孙衡送别过动身游历的怀风辞和顾从山,也准备重回晋国。

  在突破上三境后,他终于有了在上陵执棋的资格。

  至于寰宇碧落中发生的变故,既然连大夏圣者也不足以为明烛定罪,就更牵连不了他们这些出手的人。

  说得再直白点,大约就是天塌了,还有做君侯的褚无咎顶在前面。

  不对,有天子敕封,如今他已经是公仪氏的选帝侯了。

  对于曾经和自己一起闯过祸受过罚的少年,如今登临如此高位,长孙衡心情不是不复杂。

  但无论如何,褚无咎没有杀明烛,她还活着,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人终其一生,注定要经历无数相聚和离别,于是在短暂的重逢后,他们再次各自奔赴向自己的宿命。

  但离别,有时也是为了再聚。

  长孙衡离开天音阙那一日,除了褚无咎暗中送来赠别的礼物,他到玉京后相交的不少同辈修士也来送别。

  在今日前,他已经拜别过天音阙的尊长,告知回到晋国的事。

  不过来送别的,有个不在长孙衡意料中的人。

  阿贺局促地站在她曾经侍奉过的郎君面前,不再着侍女的淡黄衣裙,而是换了身水红法衣,周身饰物不多,但都是贵重法器,衬得她的身份也贵重许多。

  其实在长孙衡离开寰宇碧落,听随自己前来巫咸氏的侍女告知阿贺失踪时,他就猜出了事情始末。

  能听出归冥曲的,除了他和怀风辞,还有阿贺。

  阿贺原本不在长孙衡带来巫咸氏的侍女中,但当中出了些无关紧要的意外,才换成了她来。

  长孙衡也不会亲自过问跟随的侍女有哪些,正是这个意外,让阿贺在巫咸氏听到了归冥曲。

  她未必认出了明烛,却知道归冥曲一定与明烛有关,在惶恐中找上了天音阙的长老,最后又被带到了玉听心面前。

  “天外魔物当诛……”阿贺鼓起勇气向长孙衡开口,想证明自己做的事没有错,却在他了然的目光下停住了所有辩解的借口。

  “比起这一点,你更怕的是失去自己得到的一切。”长孙衡神情平静,揭开了阿贺最不愿意面对的真实。

  她仓皇地摇着头,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却险些在雪地中踩空,跌坐下来。

  阿贺所拥有的一切,都始于一个谎言。

  或许正是因为心怀有愧,如果明烛是有罪的天外魔物,就能显得她之前所行不那么卑劣。

  她没有想过,明烛是什么身份,和她是不是做错了事,从来没有直接的关联。

  但阿贺这么做,或许也不仅为此。

  她想更好地活下去,就像当初撒下那个谎言一样。

  事实证明,阿贺的选择也的确是有利于自己的。因为揭露明烛行迹,她得入玉氏,跟随玉听心身侧。

  长孙衡无心批判阿贺什么,只是对她说:“小烛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你的归冥曲是向她学来。”

  阿贺的眼睛猛地睁大,怔然看向长孙衡。

  她从来没想过他早就识破了自己当初的谎言。

  那为什么还要留下她,为什么还要带她来玉京?

  “我以为救不了小烛,至少可以让与她有过关联的人活得更轻松一点。”这是长孙衡对当初无能为力的自己,试图做出的弥补。

  可现在,这一念之仁未免显得可笑了。

  “你想活得更好没有错,不过这样背弃曾经对自己有过善意的人,实在卑劣。”长孙衡撑着伞,话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他这样的人,这已经是最重的语气。

  没有明烛的归冥曲,阿贺入不了长孙氏,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当再次听到归冥曲时,却只为自己谎言被揭穿而心慌。

  长孙衡从阿贺身边走过,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不打算对她做什么,不必他做什么,她终究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玉氏中,又何曾是善地。

  夜色笼上白玉京时,雪还是没有停,褚无咎孤身坐在万象灵宿的高楼中,和过去有过的无数个夜晚没有分别。

  但也是有不同的,在万象灵宿的楼阙中、庭院里、回廊下,都有明烛这数日生活的痕迹。

  有这些回忆,万象灵宿也就显得不那么幽静了。

  褚无咎抬头望向流淌的星河,手中摩挲着雕琢有繁复回路的玉璧,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玉璧忽地振了振。

  ‘没死,勿念。’

  褚无咎低头看着这几个字,缓缓笑了起来,也驱散了一室冷寂。

  庭中角落,堆得歪歪扭扭的一对雪人靠在一起,受阵法加持,足以抵过四季流转也不消融。

  就算身处樊笼,只要想到你,我就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他的心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明烛:我还会回来的!在跑路前故意挑衅.jpg下章开启下一卷啦,接下来就是天外天的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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